《龙裔战士》kardar

102、蓝之篇完结—拍卖会（下）

　　下一个竞拍品。黑绒布推车推进场上，众人却纷纷站起来，身体前伸，想要看清细小得仿如不存在的竞拍品。

　　魔法茶晶屏放大画面。天蓝色球形水晶里面，微缩封存着带鹦鹉螺壳的蜷缩婴儿蜥蜴，螺壳螺纹上些微光点。“是防御魔兽蜥甲螺。一只成年的可以抵抗数十吨岩石的重压。”乔瑟兮说。

　　“这是一颗美丽的人造琥珀，但它的奇奥远不止如此。”主持人说。接下来两个持斧的彪形大汉走上台，主持人将首饰戴在胸前。

　　巨斧以雷霆之势划过一个半圆弧形，打在主持人颈侧，却被看不见的东西挡在半尺以外，斧刃翻卷。

　　坐前排的拍卖者看见主持人的身边围起一圈些微虹彩的空气墙。“它的名字叫拯救之光！三百六十度防御项链，里面的这只魔兽是活的！受攻击会展开透明的蛋形防护罩，正好到遮蔽一个人！”拍卖人取下坠子握在手里。两个裸身壮汉换上锤子敲打坠子立即被弹开，那坠子甚至都没有飘摇，然后一个壮汉远远地擎起长矛丢掷，在离坠子数寸的地方仿佛被空气墙挡住，停止飞行，缓缓竖直落下。

　　那颗琥珀被重新放到小推车台上黑绒布上。主持人耸肩，十指指尖相对，眼光从那后面故作玄虚地笑：“无论自己防身，还是送心爱的女士作为美丽装饰。起拍价三十万金币。”

　　“我出五十万。”索恩直接站起来说。这颗坠子索恩一眼相中想要买给薇堪娜。这就是自己目前缺乏的保护她的东西。

　　“七十万！”“我出七十万五！”一个一看就是富商的胖子，和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这种人无疑是最怕死、最想保全自己性命的。索恩的紫晶卡里只有一百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把价格哄抬到这个数以上，索恩额角微汗。

　　多一个人抬价是无谓的。索恩停止了竞价。”八十！““九十五！”“一百万！”两人卯上了一般你来我往，众人都故意停止了抢拍，笑盈盈地看着两个人竞价。偶有不识气氛的第三人加入，都是拍卖生手，稍一加入也很快讪讪退出。“两百五十万！”胖子喊。“三百万！”老者吹胡子瞪眼，脸胀成猪肝色。“好，三百万你拿去吧，其实我只带了两百三十万金币，后面几拍完全是空口，算准了你会抢拍。我买不到的东西，让你多出几十万也比较痛快。”胖子说。“你，你......”老者气的一翻白眼，后倒昏迷过去，众人哄堂大笑。

　　乔瑟兮彬彬有礼地站起来：“五百万。”

　　场内一阵鸦雀无声。然后开始讨论喧嚣，“什么？您刚才说什么？”主持人手放在左耳说。“我说五百万。这个坠子我买下了。”

　　“五百万，有没有人出更高？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五百万三次，成交！”乔瑟兮去了一趟后台回来，手里就拿着那条令众人羡妒侧目的琥珀坠子。“五百万买一个防御魔法，太贵了。”索恩说。索恩心想，我完全可以向布雷迪描述这个效果，让他做出相似的东西。

　　“一点也不贵，五百万买您的友谊。”乔瑟兮与索恩靠得极近，一手手掌撑上索恩的前胸，有秘密地笑，”很配你，女士。“修长优雅的白色手指把坠子给薇堪娜带上。少女用口型说“谢谢”，把坠子小心收进领口里。

　　竞拍继续。“给佩戴之人一次惊喜与一次同等诅咒的黑玛瑙，起价四百万。”众人唏嘘。“还有——一只从海底带上来的抄写者，这个是刚才那个宝物的添头。”

　　四角水缸里，沉睡着一个苍白女人形，手臂、脊背生长出大片白色的宽海带一般的肉片，下半身着生于海床的不定型身体，留着从海底被剥离的植物绒痕，十指尖端异化成凿，闭目的脸和手却偏偏和人形一模一样。

　　“大陆的缔造者！世界的织女！能够像编纺线一样把信息，也就是灵魂织入她们身下的骨质身躯，积累创造岩石，堆积起相当奢华的骨骼海床。”

　　”抄写者！“”这就是创造拜兰瑞德大陆的远古物种吗？“”但是拿来有什么用啊，除了当作异兽观赏......“人群喧闹。

　　一个老人站起来举手：”一千万。“众人哗壑然。老人北欧神话巨人一般肌肉伟岸，眉宇雕凿凝重，白胡子梳辫子剃齐，现在是春季，却只穿着亚麻白的希腊式长袍。

　　老者抱着一个沉重方形金属盒，吭吃吭吃地从侧边的平缓楼梯走下拍卖台。早就有工作人员上来接过，老人说：”我手里只有五百万现金。再加上拍卖结束你们会付给我的五百万，总共是一千万。“”什么，我们要付钱给您......难道您就是......“工作人员吃惊地说。”我就是奥斯但丁.古塔拉夫。“老者盖住上唇的板刷胡蠕动说。

　　乔瑟兮已经站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他就是拯救之光的作者。“索恩随后说：“结束之后。我真想去拜访他一下。”

　　老人接收了珠串黑玛瑙和方形水箱，直接把宝石珠串像丢垃圾一样丢掉，老而弥发光的眼睛注视着水中蜷缩熟睡的的苍白女人，连嘴唇都开始颤抖。

　　“我们是拯救之光的购买者。”乔瑟兮将自己和索恩两人自荐。“你们有什么对我这个老头子有兴趣就跟着来吧。”筋肉如同雕像一般的老人解衣露出精赤上身，把巨型水舱扛在右肩上。

　　整个四人来到了老者的工作室。“我的力量，就是永远的力量，为了保存发现的又短暂又美的东西。我用透明水晶和自己力量等比组成的材料组成将他们封存起来。”

　　老人像打铁一样拿着锤，在考究测量一般，转动右手里的凿钉角度，对一块水晶精准敲击，立即被敲爆的粉碎水晶并没有立即四散迸裂，倒像是粘连在锤头敲击落下的落点一样。

　　细密的水晶结晶枝条从那一点开始填补空隙生长，很快变成了一颗冰针毛茸的球。

　　“普通生物被他锤一锤只怕也会直接这样变成彩色水晶簇。这可怕的结晶魔法。"乔瑟兮说。

　　薇堪娜有些恐惧地在索恩身后环顾四周。四周存放的水晶里封存着微缩化了的魔物，动物，花朵，甚至是一丝缕刚开始消散的魔法的弧光。老者坐下打燃火，开始抽烟：

　　”我原本是首饰匠，同时是魔法师。“”以力量和攻击方式，您不输一个战士。“索恩恭敬地微笑。这是习武者对武者高手的尊敬。

　　“我在寻找素材，让我完成最美艺术品的素材。“老人说。”所以您会将这只抄写者封存吗“索恩回答。

　　“不，我要向她学习。研究她。”老人胡须持续蠕蠕而动，“抄写者天生有鉴赏本能，和从素材中直接提炼美的能力。将她的力量抽出来吸收，能够让我有所进益。”

　　薇堪娜同情地食指点在嘴唇，看着那只终难逃噩梦的抄写者。后者似乎因为知道死期迫近，没有时间悲伤，而在身体四周的骨片上奋力雕刻编织。

　　三人离开了工作室。一个侍女从里屋走出来。“您的工作室好久没有为了外人打开了。您又结交新朋友了吗”侍女恭敬地问。

　　“值得关注的只有一个年轻人。“老人摇头，”没有想到我舍弃一切隐居到南方诸岛后还能遇见那么有天赋的人。”老人说。

　　“他身边的女人抱着的剑，那股剑气，简单至极。但正因为简单，所以单纯。很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的剑了。“老人说，”自从我舍弃这个名字之后——‘剑圣克罗夫特’。”

　　此时的皇宫。一个女药剂师穿着暗橙色的灯芯绒连衣长裙，头发散乱地随便挽成一把，仅仅为不散乱、露出她的脸而被草草固定在头顶，瑟卡尔正压着这个女人走进皇宫——用最痛的押法。

　　”我是冤枉的！这个国家的女王就是一个魔女，你们不能因为我在熬药坩埚旁研究的时间多了些就逮捕我！“王座上的女帝娜梅利亚问：”她是怎么回事。“

　　”用秘药训练反叛军队，她的药会让人亢奋、肌肉暴起，口干舌燥渴望血，失去理智。娜梅利亚公——女王殿下。“瑟卡尔右手抚左胸全身心臣服地单膝跪下。”

　　“那么证据呢？”女王问。瑟卡尔吞吞吐吐地说：“她的实验品一经发现全部都会自爆......没有证据......可是如果你让蕾娜化验.......”说到最后已经绝望地被士兵长戟左右架住，往后推。

　　“瑟卡尔，你不要用你的被害妄想症给我添乱，”娜梅利亚释放了女药剂师，与她握手安慰：“药剂师工会唯一女大师，请不要挂心他的怠慢.......”

　　回头对瑟卡尔：“至于你，让这个疯子去临时监牢清醒一会儿吧。”

　　铁栅门关闭发出巨响。瑟卡尔左边坐着脚上烂疮的酒鬼，右边坐着偷盗者。

　　娜梅利亚能列出三个人担保那女人是善良的，那么近些天里危险的违和感在哪里，如芒在背的被毒蛇瞄准的直觉，以往绝不会落空，此刻发端藏在哪儿？

　　瑟卡尔用手掌捂住了双眼，指缝里露出视线，呼吸的感觉被放慢放大，一次次呼——吸——呼——吸，条隙和阴影里的眼珠颜色逐渐转紫。

　　“小哥身材不错嘛，虽然脸差了点，犯什么事进来的？”一双杀人犯的骨节凹凸，布满斑疮的手在瑟卡尔的背上摸了一下，搭上了劲瘦的腰。

　　一阵爬上脊柱的恶心的冰冷，在瑟卡尔一瞬收缩的双瞳中，那两只手已经齐腕断裂，高高飞起，第三刀的落点会是男人的喉咙。

　　但是，本能的行动被理智拘束。我现在不能干更多会被觉得是疯子的事。那当然也包括血溅牢房。

　　这个时候门打开了。盗贼惧于人数优势的狱卒停止了对瑟卡尔的骚扰，却并没有人在那道白亮的光里被推进来。瑟卡尔抬头看狱门口，黑白光照下眼神像刚被从黑暗里捞出来那时一样惊愕。

　　“——索恩？”

　　索恩保出了瑟卡尔。走在索恩身边。瑟卡尔阴沉无话。

　　如果我使用我一直隐藏的力量，我将被认为是疯子和怪物。如果我继续隐藏力量做一个普通人，我将看着危险的期限一天天到来，什么也做不到。暗影中的我像怀抱着碳，灼烧皮肉，胸口裂口，随着苟延残喘的吐出焦臭热气。却又不敢将责备警惕的心放下。只能痛苦蜷缩，抱着它消化吞碳般的痛苦。

　　我要做什么才能有所行动的同时不被当成疯子呢。

　　我要怎么保护我自己呢。我要怎么才能保护你们呢。

　　“你去挑战娜梅利亚叫她修改命令了？”瑟卡尔转动眼睛，昂头脆弱梗阻地干笑，“她的生气很可怕吧？”

　　索恩半开玩笑地手握拳轻锤自己胸口说：“是啊，我舍弃自己命不要也要保护你和大家周全。”“不！你根本就做不到！”瑟卡尔侧目嘶喊。

　　索恩惊愕地看着身旁的人。痛得眉峰已经扭曲被切割成段，水光流转闪动在快要干涸的眼珠表面，欲言又止的抬起张开的上唇，可见几次犹疑咬紧又放开的牙齿。

　　指责，恳求，瑟卡尔有太多无法说出口的言辞。你太无心世事了，迟钝又无知。你是最责任心过剩又最不负责的人。一边为了保护他人而生，一边每次一出事就把自己躲屋里，谁来都不说话，逃避问题，好像这样问题就不存在了。

　　你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这个国家的领袖，你永远当自己是十四岁的雪山小猎人。根本分不清身边东西的轻重缓急。为了两个小女孩想要看海，你可以穿过整个沙漠，却从来没有一次问过陪伴你时间最长的我想要什么。

　　最讽刺的是我爱你也是因为，你无论年龄地位财富，永远是十四岁的，不和任何人说话，孤独傲气的，睫毛沾霜呵气如云的，静静隐匿在白雪中的那个少年。

　　求求你注意目前的状况。我该把我的担心顾虑告诉你吗？该向你坦白，翻过来给你看我漆黑的里面，我会被你也当作是发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