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枪》肖狗

45、萧寒铁 傅圆失魂落

　　傅圆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响着的一直都是姬无涯的那一句。
　　现在，还不是开门的时候。
　　为什么他要这样说？他想，什么才是开门的那个时机？难道……

　　袁不疏与韩放遇到他时，他依然是这副模样。
　　“叔叔……”袁不疏犹豫地走上去，“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这个样子？你不是去找……找我师父了吗？”
　　听到袁不疏担忧的声音，傅圆最开始还没有反应，好像是袁不疏的声音慢慢把他从沉思中拉了起来，他涣散的眼神逐渐聚拢，很快，他恢复了过来，仿佛刚刚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从未存在过，他又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独天教护法。
　　只见傅圆稳了稳身子，没有回答袁不疏，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红尘呢？我不是叫你看好你弟弟的吗？”
　　“这……叔叔，你听我解释，”提到傅红尘，袁不疏就有一点心虚，一时不知道怎么才能跟叔叔解释傅红尘被自己撺掇上了平山的事，问话也有点底气不足：“这，你先说……你来这边到底干什么呀？”
　　看着袁不疏支支吾吾的样子，韩放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他一向对傅圆抱有警惕，傅圆刚刚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但是又突然恢复，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韩放越过袁不疏，直面傅圆：“傅前辈，您前往不归谷意欲何为？”
　　傅圆早已料到韩放没有那么好糊弄，他也直直地盯着韩放，眼神斜着瞥了瞥他恍然大悟的侄子，“没什么，我只是去看望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韩放追问，“怎么样的老朋友比在稠州城等着你的侄子和义子更重要？”
　　“这与你无关。”傅圆冷漠地回答，“倒是你们还没告诉我，红尘他到底在哪里？”
　　傅圆排斥的态度让袁不疏也有了一丝的狐疑，他想起了稠州城里姬无琴最后幸灾乐祸的微笑，想起了傀老头临死前给他说的那个黑衣人，他如果是在唬我，为什么要编一个黑衣人出来，而且，这个黑衣人应该让他印象深刻，但是他又不知道到底是谁，否则，怎么会那么含糊其辞。
　　他想了想，在自己身世的故事里，出现过的所有人都与傀老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傀老头都不应该不认识，除了……除了故事的最后那个把自己带到不归谷细心教导的——师父。
　　傀老头说的黑衣人就是他师父。
　　他突然间确信了，不需要姬无琴或者任何人的回答。
　　傅圆看着袁不疏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是他不想主动说，也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
　　袁不疏斟酌了片刻，问：“稠州城破的时候，我师父就在现场，他与姬氏夫妇闹翻也是那个时候，也是那个时候他收留了几乎家破人亡的我，对吗？”
　　傅圆没想到被他猜了个七七八八，内心有点震惊，表面上却冷笑一声，“你既然都猜到了，那还问我干什么？”
　　袁不疏没想到自己猜的那么准，也有点吃惊，于是他又继续问：“那我师父是为什么去了稠州城，他…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这次，傅圆看他的眼神就有一点复杂，不是那种他看人一贯的玩味，也不是对上晚辈的那种无奈或者温柔，甚至袁不疏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被小辈戳破八卦的尴尬之情。
　　傅圆有点脸红地回答道：“你师父，咳，你也可以叫他…婶婶。”

　　丢下了一颗大雷，无论袁不疏怎么样软磨硬泡，傅圆也不肯开口
　　“不是啊，就算你不告诉我，我这都到了谷门了，我过去问候一下师父不行吗？”袁不疏不解，傅圆为什么连不归谷门都不让他去，催着他赶紧往中原赶。
　　“你是真的糊涂，红尘他任性要去平山，你作为兄长的，居然就这样放任他独身入狼穴。”傅圆才是真的为这几个小辈感到头疼，他本来准备直接往西域，但傅红尘这不省心的东西竟入了平山，虽说他不是那种事事要管，事事要问的家长，但是这次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坏了！
　　他突然想起这份预感从何而来，“你……唉！红尘这次若真的出了什么事，看我不把你皮扒了！”
　　袁不疏看他神色有异，心道也是一登，怕傅红尘在平山真的出了什么乱子，只是韩放在一旁看了个明白，心知定是傅圆有什么关于平山的事瞒着二人，他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傅前辈多虑了，秋元是平山大师兄，平山之上除了蓝前辈就是他了，只要平山情况如常，红尘断是不会有任何闪失的。”
　　傅圆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若是平山有异常呢？”
　　果不其然，韩放知道自己猜得不错，于是追问：“平山有何异常？”
　　傅圆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杜月中吗？你师父几十年不出关，连自己儿子的死讯都不能让他破例，你以为杜月中当着武林盟众人的面私放了你二人，还真是卖你师父一个面子？”
　　韩放也隐约知道杜月中此事办的蹊跷，只是不知道原来这里面竟然有平山的事。
　　傅圆接着讲：“杜月中是在卖平山一个面子，虽然武林盟与平山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两派所处之地乃中原向西域的毕竟要道，若李兆昀真是想发兵西域，那平山和武林盟就是他路上最大的阻碍。李兆昀上次向武林盟施压要人，一部分是真的为了逼着杜月中把你们交出去，更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想要试探杜月中的态度……只是……只是这杜月中既然有胆量与他对着干，就说明他有其他的计划，而这计划……除了平山，没有他想。”
　　说到此处，袁不疏与韩放都已经知道他要表达的是什么了，只是韩放想得更深了一步，“你当时派红尘去武林盟卧底，要知道的就是武林盟与平山是否有结盟？”
　　傅圆点了点头，“没错，杜月中年轻时曾饱读圣贤书，但一直受人压制无法为官，其实内心暗恨官场，即使后来入了武林，以他的性格也无法忘记当时的屈辱，我早就料到要他跟李兆昀合作是天方夜谭，只是平山这边蓝幸而自从他夫人失踪就不再关心武林、朝野，只一心求剑道，杜月中与他数次交谈都无疾而终，不过……”
　　“不过什么？”韩放忧心平山安危，连忙追问。
　　傅圆斟酌了片刻，道：“朱秋元与蓝幸而一样无心料理这类破事，不过平山却有一人，与杜月中的想法不谋而合，此人便是……”
　　“蓝岚岚？”韩放心中早有所想，不待傅圆说出那个名字，自己便替他说了出来，“岚岚一向心气高，好胜心强，不是很满足于此刻平山的安慰，他有此决定我不奇怪。”
　　傅圆点点头，“没错，所以他跟杜月中约好，于这个月初，蓝幸而例行出关的时候，替他引荐，若我所料不差，朱秋元肯定也是想趁那时蓝幸而出关向他阐明自己与红尘的事，届时杜月中……八成便会与红尘见面了。”
　　杜月中知道傅红尘的真实身份，他们见面肯定不会有好结果，袁不疏与韩放都觉得有一点害怕，特别是袁不疏十分后悔自己的鲁莽。
　　二人想了片刻，韩放突然反应过来，“月初？这不是已经快中旬了吗！”

　　“没错，现在已经是你们预想到的最坏情况了。”一个嘶哑又疲惫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出，傅圆听罢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挡在了韩放身前。
　　一个佝偻着略显疲惫的身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那是一个与傅圆年纪相仿的脏兮兮的灰衣中年男人，他眼神里充满着混乱与哀求。
　　“终于找到你们了，快……小尘……小尘被蓝幸而绑在平山的练武场……十日之后……处决……”
　　说完，他好像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倒在了地上。
　　袁不疏还没来得及询问这个倒下的人是谁，他身旁韩放就在他倒下去的一瞬间彻底看清了这个人的脸，脸色瞬间变红，情绪瞬间爆炸，身体爆发地拔起刀就向这个人冲去。
　　幸好傅圆未卜先知挡在了韩放前面，用尽全力一把抱住韩放，勉强把他按了下去。
　　袁不疏还在犹豫不决，只听到韩放从喉咙深处蹦出三个仿佛他刻在灵魂里的三个字。
　　“萧！寒！铁！”
　　这就是那个杀了他师兄和师嫂的人。
　　袁不疏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