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枪》肖狗

44、不归谷外 傅红尘走后

　　傅红尘走后，袁不疏与韩放在稠州城等了近一个半月，终于等到了姬氏夫妇。
　　此时，先帝驾崩、太子弑父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大地，二人这一个半月里没有收到任何傅圆的消息，心有戚戚，特别是袁不疏更是过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生害怕傅圆因为代替自己上京出了什么意外。
　　所以姬氏夫妇一出现在稠州，二人立马赶了过去，在总兵府后门把二人拦了个正着。
　　姬氏夫妇二人经过长途跋涉正是劳累的时候，瞥见他二人时本以为是李兆昀派得追兵，正欲攻击，没想到是他们俩，连忙收起攻势，只道是虚惊一场。
　　“你们也真是的，怎么就这样一声不响的出现呀，吓人家一跳。”姬无琴娇嗔道。
　　“怎么就你们俩？我叔叔呢？”袁不疏紧张地问。
　　“不疏，你别激动，傅圆他没有事，毫发无损，只是去办一些其他的事情了。”姬无弦见他如此紧张，向他解释道。
　　袁不疏心想，照我叔叔对傅红尘的在意程度，办什么事能比回来见他儿子重要？他于是追问：“他去办什么事了？”
　　姬无弦有一点犹豫，这毕竟是傅圆的私事，但是另一方面，这又跟袁不疏息息相关，他应该知道。
　　他正欲开口，就被姬无琴按住了，姬无琴朝他使了个恶狠狠的眼色，对袁不疏说道：“你想知道他在哪里，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你还敢给我提什么条件！如果不是你们俩带人阴了我们，我叔叔至于以身犯险吗！”袁不疏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姬无琴一直以来都想从袁不疏身上得到那个东西，此时铁定了心，她掐住还想做和事佬的姬无弦，“要知道，现在你们袁家大仇得报，难道不应该感谢我们吗？我也不会要求你太多，就需要一个消息，你看如何？”
　　袁不疏想了想，他想起这些天听到的关于皇帝驾崩的消息，想起了李兆昀把太子赶下台后风风火火为袁家平反的消息，想起了一个月来渺无音讯的傅红尘和傅圆，他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你问吧，我尽量知无不言。”
　　姬无琴胜利的朝姬无弦一笑，问道：“我只想知道，跟你一起出谷的悬壶谷最后的那位传人的下落。”
　　韩放听完一惊，转头看了看袁不疏，只见袁不疏脸上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你……你怎么知道我师姐，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不归谷那么多的消息！”
　　见到二人震惊，姬无琴也十分不解，她扭头看了看一脸了然又无奈的姬无弦，突然反应了过来，气愤地看着二人：“无涯子居然真的把我们从名册上删去了？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无涯子的师姐！是你的师姑！弦弟是无涯子的师兄，是你的师伯！”
　　袁不疏这才想起来，之前被姬无琴抓起来虐待的时候，姬无琴好像是对自己说过自己是无涯子的师姐，只是当时他痛得要死，之后又辗转奔波，居然给忘了。
　　但他还是毫无悔意地说：“我管你是不是，不过你要找我师姐干嘛？”
　　姬无琴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忘了，气得牙痒痒，但是又有求于人，不好直说。
　　姬无弦此时才反应过来，他知道琴姐姐肯定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才想找到悬壶谷的神医，他内心一片温暖，下意识地搂紧了姬无琴，在自己妻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对袁不疏说：“我得了一种病，这天底下，只有悬壶谷的医术才能救我。”
　　见袁不疏将信将疑地盯着他，他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但是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师姐。”
　　袁不疏还是有点不相信，只见他狡黠地转了转眼睛，说：“那你们先告诉我我叔叔在哪里，我自然就告诉你们我师姐在何方。”
　　“为什么不你先说……”
　　姬无琴还想争一波，却被姬无弦拦下，姬无弦认真的告诉了袁不疏傅圆的下落，“你叔叔去了不归谷。”
　　不归谷……袁不疏心想，那我就索性回一趟不归谷好了。
　　他转身就走。
　　姬无琴有些急了，“等等，你说好的告诉我你师姐在哪里呢？”
　　袁不疏停下脚步，指了指西南的方向：“我差点忘了，我师姐就在那边。”
　　“哪边？”姬无琴有点没反应过来。
　　袁不疏笑了笑，又指了指：“就是那边呀，我刚刚只说告诉你我师姐在何方，没有说告诉你我师姐到底在哪里吧？”
　　“你！你这个臭小鬼！”姬无琴被他气得花容失色，直接朝袁不疏冲上来。
　　姬无弦也被袁不疏的无耻震惊，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没能拦住姬无琴。
　　姬无琴正要靠近袁不疏，就只见韩放从侧面伸出手来，将袁不疏搂紧怀里，用身体护住了他，使得姬无琴扑了个空，只听得他对着袁不疏略带无奈地说：“不疏，你……”
　　“好吧好吧！”袁不疏被他搂着，又被自己的两个前辈看着，略微有一点点的尴尬，连忙挣脱出来：“悬壶谷！悬壶谷你知道吗？我师姐一出谷就去了悬壶谷，是不是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感觉？”
　　姬无琴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步履翩跹地小跑回姬无弦的怀里。
　　此时，后门突然被人推开，乐芳从里面悄悄地探出了一个头：“唉，你们小点声，咦！大人？你们回来了？咋在门口不进来呀？”
　　姬无弦与姬无琴朝着总兵府内走去。
　　袁不疏看着姬无秦的背影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问道：“师姑，当时傀老头说的那个黑衣人就是我师父对不对？我叔叔跟我师父是因为袁家的事情而分开的，对吗？”
　　谁知姬无琴听罢，只是冷笑了一声，并不回复他，与姬无弦一同走进了总兵府的阴影里。

　　不归谷外。
　　傅圆站在这扇大门面前，这是一扇木质的谷门，看起来破破烂烂，腐朽不堪，仿佛一推就会应声而倒，但是试过了无数次的傅圆知道，这扇门，除非里面的人愿意开，谁都打不开。
　　这是傅圆来不归谷的第十天。
　　这十天内，他几乎没有闭过眼睛，他只喝了一点谷外溪流中的水，摘了点谷外树林中的野果饱腹。
　　此时的他又饥饿又虚脱，却始终没有得到门内人的任何一点回复。
　　这扇门是上面由八卦门的创始人亲自设的阵法，创始人还在门上很贴心的刻了几行字，凡是攻击此门的人，其力必会反噬。
　　他可以孤注一掷，赌一赌那个人还会不会出来救他，但是他不敢。
　　“姬无涯……”傅圆绝望地靠在门上，他自年幼出西域到袁家以来，即使是父母双亡，长兄丧命，他也不曾真心地落过一滴眼泪，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不会有这样的一种冲动，然而此时此刻，他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用自己嘶哑的声音哀求道：“你开开门，让我见见你，这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那狗皇帝已经死了，袁家大仇已报，没有什么……没有什么还能阻挡我们了，无涯……无涯，我求求你……”
　　他的哀求已经持续了很久了，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请求已经不再有用时，谷内却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不疏要来了，你走吧。”
　　傅圆瞬间兴奋了起来，“无涯，无涯！你……我不会走的，你让我进去！”
　　“你知道不归谷的规矩，这道门，还不是开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能开！”傅圆有一些愤怒，饥饿与缺少睡眠使得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了吗！你知道我知道袁不疏他出谷的时候，我兴奋地几天几夜都不能睡觉吗！你这个自私的人，你当初自己一个人背着我承担了所有的一切！但是你知道吗？我不需要！我根本不需要你无所谓的付出！”
　　也许是得到了回应，也许是知道袁不疏即将过来，傅圆一瞬间暴躁了起来，他用尽全力敲着那扇似乎永远不再会对他敞开的大门，吼着：“我根本不需要你为我付出！姬无弦才应该是那个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囚禁的人！你凭什么替我做了选择！你凭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傅圆说完，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蹲在门口哭了起来。
　　门内的那个人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铁石心肠，他叹了一口气，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对着傅圆道：“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选择，这就是我们共同的选择，我相信即使我把这个选择权给你，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对吗？阿圆。”
　　“但是我，我后悔了……无涯，我后悔了……”傅圆道，“我可以见你一面吗？”
　　门内的那人似乎摇了摇头，“不可能的，阿圆，你知道，这门还不到开的时候，而且谷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见天日，我挺好的。你……你现在应该关心的，还是不疏，他真的快到了。”
　　“我知道了……”傅圆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望着冰冷的门，仿佛透过这扇门看到那个令他热爱又痛恨的人，他冷冷道：“姬无涯，你很好，既然你那么关心袁不疏，那你就在这个鬼地方等着，看你的三个好徒弟要上演怎么样的一出好戏吧。”
　　“戏台已经搭好了，你已经失去了最后一次阻止我的机会。”
　　傅圆说完，泄愤一般拿着他身边一块跟他拳头一样大的石头使劲全力朝着那扇破门丢去。
　　那石头一接触那扇门，瞬间粉碎，可见傅圆力气之大，然而那门却岿然不动，只余下天地之间一声巨大的碎石之声。
　　“嘭”
　　那门仿佛是那更古不变，难以撼动的高山峻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