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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伤逝 ...

  •   赵崇厚神色如常,斜眼看着首领,冷冷问道:“老白老康就是这样丢了命的吗?你取他们内丹还不够?为何还要灭了他们全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却一下子冷得像冰。周遭黑衣人们都不由得打个冷战,一时间竟连大气也不敢出。
      
      首领定一定神,笑道:“这话说的不对。白家我不知道,康家的,我可都留着一条命呢。只要你愿意把内丹和辟邪交出来,我也保证不伤你的命,如何?” 紧接着唰的一声长剑出鞘,当胸一横,一声大吼:“给我上!”

      随着首领的一声吼,赵崇厚眼中的怒火也“腾”地燃了起来。凤眼一眯,他猛地将头一晃,现了原型——

      一只水牛大小的白狐,全身没有一丝杂色,毛发齐齐倒竖。一双眼睛血也似地鲜红,满口獠牙如同倒钩一般。最惊人的是身后居然有六条尾巴,屏风般张开,一条条直立在背后。众黑衣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只听得“当啷”之声不绝,刀剑纷纷落地。有的人腿脚快,挪到了门口,惧于首领的威势不敢出门;有的人直接软在当地,站都站不起来。老纪趁机挣脱了束缚,转身跃出门口,大喊一声:“我给小姐们报信去!”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不见。

      见手下如此不堪,首领又急又气,但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又不敢怠慢;于是将长剑一竖,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与此同时,白狐一声长啸,双目如电,前脚猛地一跺,只见一道烟尘直奔首领而去。首领只得喝声:“着!”双手向前一推。无奈对方力道实在太强,仍是蹬蹬蹬后退好几步。白狐未等他站稳便直扑上来。首领只觉得迎面一股劲风,再睁眼便看到自己仰面躺在院子里,白狐一只脚正踏在他的胸口上。

      这几招快似闪电,屋内的人都还未看清双方的动作,胜负已分。赵崇厚双眼可以喷火,怒道:“就为我的老弟兄报仇!”正要用力踩下去,忽听得首领一声狂叫:“莲儿救我!”

      赵崇厚闻声一愣。这一脚便未踩下去。那首领趁机挥剑斫向赵崇厚的脚。赵崇厚被逼得后退一步,首领一个翻身便跳了起来。

      看赵崇厚眼中怒气又增,首领硬撑着咬牙笑道:“说到小姐们,我早已派了人跟着你那两个宝贝女儿。现下只怕她们早就成了我徒儿口中之食了!”

      赵崇厚獠牙暴出,二话不说又扑了上去。然而此刻忽然听到女儿有危险,心神一下大乱,这一次却险险被首领避过。一击不中,赵崇厚踉跄了几步,左边胸口竟涌出血来。

      方才康戎那一刀,终究是伤了他。

      首领见状不由得暗喜,冲屋里的人一挥手:“它要不行了,我们上!”

      众黑衣人见赵崇厚雪白的毛皮上一大片血渍,也都兴奋起来;要知打死老虎乃是人之本性,此时众人全然没了刚才的畏惧之心,纷纷涌到院子中来。霎时间刀光剑影,中间夹着符咒的金光,连成一片。见重伤的白狐狼狈躲避的样子,首领不禁哈哈大笑。正准备集中力量最后一击,忽然脑后一阵疾风袭来。

      首领没有想到此时会有人偷袭,将头狠狠地一偏,堪堪躲过。一回手,偷袭的还未能落地便被抓住,拼命挣扎。却是一只黑色的小狐,鼻子旁边有颗大大的黑痣。

      是康戎。

      首领紧盯着手上抓住的狐狸,康戎也狠狠地瞪着他。

      许久,首领一声冷笑,顺手将黑狐往地上一甩。康戎本来就重伤,此刻一被摔下,只哽了一声,便脑浆迸裂,一动不动了。

      只这一会儿,赵崇厚跳出包围,深深吸一口气。随着心神渐渐凝聚,一股旋风开始在他身边围绕。有的黑衣人看出不妥,欲捻诀相抗,却发现力量不自觉地消失了。旋风的圈子越来越大,待首领重新回头时,赵崇厚身边早已卷起一片飞沙走石。首领大惊,正欲施术,只见那旋风猛地脱离赵崇厚,向着众人直卷过来。一刹间黑沙滚滚不见天日,众黑衣人纷纷惨叫着蹲在地上。只听得砰砰声不绝,原来是院中的柴捆亦被卷起,居然在黑沙掩护下,连着打中好几个人。

      那厢赵崇厚将风沙推将过来,自己也随之直冲向旋风的中心——他看准了,首领正惊慌地站在那里,一手握剑一手还做出拈诀的姿势。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住咽喉,他感觉到腥咸的血喷入口中。对老友过世的悲痛,对女儿的担心,对后辈不成材的愤怒,对无辜死去的同族的复仇——他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咬里。听到软骨咯吱碎裂的声音,他心里忽然放松下来。一切都结束了,他想。这是全力的一搏。自己重伤在先,确是没了力气;但首领一死,余下的人也会做鸟兽散。忽然背上一痛,他大叫一声,跌落尘埃。

      黑风渐渐散去。首领站在赵崇厚身边,双手紧握着剑柄。

      剑的半身已深深刺入赵崇厚的背上。

      一具黑衣人的尸体倒在赵崇厚面前,脖子已被咬断。

      就在赵崇厚扑来的一瞬间,首领居然可以随手抓住身边的一个人来做替死鬼,这份内功着实不弱。

      自然是老白老康的内丹带来的功效。

      赵崇厚慢慢闭上眼。原来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若康戎没有背叛,引得敌人进入家门,自然不会落得这个地步;但若昨夜自己未带女儿们上拜月台而是在院子里练习,也不会给康戎机会让他引狼入室;说到底都怪自己,知道白家事情的时候没有及时救援,面对康戎和这首领的时候不够警觉,还连累两个女儿——这些都是命,是没有办法反悔的。唯一后悔的是——赵崇厚勉强睁开眼来看着面前的首领——是十八年前,自己居然会听了那老头儿的话,没能除掉眼前这个祸害。

      祸害笑得也很勉强。他的腿在发软,握着剑柄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方才自己都不知为何能够躲过那一击,多亏了那狐狸的内丹,他想。好险。这老狐狸比十八年前更为难缠。亏自己想了这么多办法,还是险些丧命在他手下。自己内伤不轻,是拼了这么多年的修为甚至是命,才换来这一次的成功。是的,成功。想到这两个字他又笑了。赵崇厚,我赢了。他心里说。因为嘴上已说不出话来。但他依然强打精神,拔出赵崇厚背上的长剑——赵崇厚痛得晕了过去——交给自己的徒儿们——一个个早已灰头土脸。

      他坐在濒死的白狐身边,双手贴在它身上,开始发功。

      一种难熬的痛苦充斥着五脏六腑。赵崇厚知道此人在取自己的内丹。十八年前他就打过这个主意,如今终于如愿了。自己眼看要入鬼簿,女儿们怎么办?他的牙咬起来。若真如刚才首领所说,他希望她们能够走到那块石头附近。几年前故意放在那里的,他知道嬗儿定会喜欢。可惜。自己以后不能保护她们了。他紧抓住最后一丝神志,在内丹快要被逼出来的时刻,在地上划了一个“青”字。去找青青,他想。女儿们若能平安归来,必然懂得这个意思。眼下能保护她们的,也只有这个大姐了。

      首领看到了这个字,冷笑了一下。凑近赵崇厚的耳边,他轻声说了一句话。赵崇厚全身都猛烈地抖动起来。他想要擦掉那个字,可惜已经晚了。随着积累了六百年的内丹从口中浮起,身边一个黑衣人又向他背上刺了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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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俩提心吊胆地在石缝中蜷着。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没了声息。

      赵蕖小声问:“我去看看?”

      赵嬗想了想,道:“好。”

      赵蕖一点点推开堆在洞口的土,先把鼻子露出来。没有异常的气味。她闻到一股清冽的草香。

      难道已经是晚上了?

      从洞口探出头来,果然已是晚上。月亮高挂在中天,星星稀疏地点在天幕上。

      四周非常安静。赵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来。月光下,四周并非漆黑一团,附近的景物还依稀可见。

      什么人也没有。

      赵蕖回身叫姐姐:“二姐,没事了,出来吧!”

      赵嬗从洞中蹿出来。四周看看,松了一口气道:“真的走了!”紧接着忽然想起来:“药!这么晚了,康大哥和爹肯定等急了!”

      赵蕖也一个激灵。姐妹俩一前一后地冲向远处的山崖,崖上的山洞乃是赵嬗藏药的地方。

      吞下赵崇厚的内丹,首领在院中打坐。院门忽然被推开,两个黑衣人用刀挑着一只死狐狸走进来。二人在首领面前恭敬地行礼道:“师傅。”

      首领张开眼,不悦道:“怎么只有一个?”

      粗嗓门的矮个子垂头:“这个是我们半路上截住的。他骂我们害了他家小姐,就打死了带回来。”

      “那两个呢?”

      个子高些的清嗓子偷眼看了看师弟,见他头都要低到脚下了,只得讷讷道:“那两个没看住,让……让她们给跑了……”

      本以为师傅会大发雷霆,却看到师傅眼睛微微弯了弯:“也好。这两个就先留着,我有别的用处。”

      一个黑衣人从屋里跑出来,双手捧着一把剑,跪下道:“师傅,在赵崇厚榻下发现这个。用绳子紧绑着贴在榻底,藏的相当仔细。”

      首领伸手拿过剑,手抚过剑鞘上古朴的云纹。又抽出来看看,只见这剑通体清澈,寒光逼人,剑身上刻着弯弯曲曲的文字,宛如天书。首领来回看了几遍,笑道:“果然在这里。今日若有此剑在手,我如何要费恁大气力!要不是那个丫头……”

      他停下来,看身边一群弟子都垂手站着,大气也不敢出,便站起身来,改口道:“如此,走罢。”

      清嗓音的黑衣人赶忙问道:“师傅,我们走了,那两个怎么办?”

      首领头也没回,轻蔑地哼了一声道:“她们?当然逃不出我的手心。”

      众弟子面面相觑。紧接着一片马屁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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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姐妹俩拿了药来到后山的时候,已近午夜了。月亮明晃晃地照着,可后山的宅子里空无一人。

      赵嬗反应快,站在原地呆了一呆便叫妹妹:“蕖儿,我们回家看看!”

      月下,空山。

      两条白色的影子在树林草丛中穿梭。

      四下里一片寂静。

      忽然一阵凄厉的惨叫,不知从何处传来,在山谷中久久回荡不散。夜鸟惊得高飞,树林也随着沙沙作响。

      乌云渐渐遮住了月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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