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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奖励 ...

  •   清晨的郊外,还远远没有热闹起来。沿着江边走下去,能看到夜渔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小船慢慢划向朦胧雾霭中的茅屋,是渔父们要回家补觉了。转个弯走出江畔早晨的蒙蒙细雾,就看到了村庄里飘起的淡淡炊烟。牧童们吆喝牛的声音在村子的各个角落响起,早起的农妇们揉着惺忪的睡眼,开门去抱一抱柴草做早饭。

      姐妹二人化成了男人的行状,一路走下江岸,穿过江边的村子,拐一个弯,走向更远处的一片树林。偶尔与路人擦肩而过,见是两个男子,虽是身穿夜行衣,却也没人注目。只苦了赵蕖,不得不紧紧夹着尾巴,生怕衣服后面蓬起一大块让人看出破绽。看着姐姐走的那么轻松,不由得暗自后悔:变形没有好好学,亏大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树林,方才松了一口气,双双变回女身。赵嬗默默数着脚步,一,二,三,一直数到一百八十步,向西一转,又前行九十步,在一棵大树前停了下来。这棵大树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枝繁叶茂,盘根错节。赵蕖在后面紧紧跟着,见了这树,便蹲下身来,伸手在树根旁的一块石头上一按一转,面前的树身上忽地裂了一条大缝,一个老者从里面走出来。

      “纪叔,想死我啦!”赵蕖欢叫一声扑上去,抱住老者的胳膊。

      老者费劲地将赵蕖推开一点,满脸疑惑。待看清了面前是谁,疑惑立刻化为惊喜:“三小姐!回来啦!也想死纪叔了!”

      赵嬗却不善于撒娇,只是负手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妹妹胡闹。

      老者也看到了赵嬗,立刻恭敬施礼:“见过二小姐。”

      赵嬗伸手扶起正要弯腰的老人:“如何敢当。父亲可起来了?”

      老人闻言笑道:“老爷一早就说今日二位小姐要回来,叫老身注意着。只没想到这么早就回来。二位小姐快进去吧,老爷在厅上等着呢。”

      赵蕖久未归家,兴奋异常,听得老人如此说,忙放开老人的胳膊,回头招呼姐姐:“快快,进去看看爹啊!”

      赵嬗头疼。这老爹越来越鬼了,怎么连自己姐妹什么时候回来都知道?倒是应了他“无所不知”的绰号。又多少有些感动,老爹肯定一直在暗中守着她们呢。

      看赵蕖迫不及待的样子,赵嬗长吸一口气,迈步进了树缝。

      老者跟着进来,树身喀啦一声轻响,又合了起来,严密得看不出一点痕迹。

      这树里却别有洞天。转过一个低矮的黄泥影壁,竟是一个小小院子,满植花草。正是早春时分,整个院子看起来也生意盎然。正面三间瓦房,正中的那间门却开着,隐隐看到墙上挂着的大幅中堂。桌子上还放着茶壶。

      屋子正中坐着一个相貌俊雅的中年男子,身穿着月白缎子的长袍,手指间夹着一把象牙柄的白羽扇。一双凤眼惬意地眯起来,看着两个女儿进门跪下,给自己行礼。

      二女礼毕起身,中年男子满意地点头,招手让姐妹俩进屋坐下。一只手端起茶杯吸了一口,方不慌不忙地看着两个女儿,微笑道:“这次做的不错,不愧是我赵崇厚的女儿。”

      赵嬗仔细看着老爹面部的变化,只觉得那双凤目中闪过一丝促狭。再定睛,老爹仍然慈爱无比地看着她俩,哪里有促狭的影子?老爹又转脸向着妹妹,问道:“蕖儿这一年,自觉有什么长进吗?”

      赵蕖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表一表自己的功劳,听到爹这样问,得意道:“当然有进步!我的内丹成形了呢!”

      赵崇厚长眉一挑:“喔?内丹成形,就可以拜月练气了。不想蕖儿这一年进步如此之大!” 满意地转头看看赵嬗,又问道:“嬗儿进步也是不小。只是不知靠打赌来吸引人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呢?”

      赵嬗低头:“是我。”

      赵崇厚笑道:“既然如此,这么久有赢无输,离家时向爹借的本钱,现在可以还了吧?”

      我就知道!赵嬗暗暗咬牙。这个老爹是从来不肯让她们消停的。当年阿蕖刚刚长牙的时候,老爹说要历练一下大姐的厨艺,嚷嚷着要吃水晶梅花羹。之后又是奶酥玉露团,五鲜面,剔镂鸡等等他只能说出味道和形状的菜,硬是活活把不会做人间食物的大姐逼成了一代名厨。几年前大姐负伤回家,老爹叹息几日,忽然叫自己打点行装,择日陪大姐上路修炼。直到进了桃叶阁她才反应过来她们是进了妓院!三年前自己一把火烧了桃叶阁回来,老爹表面上笑哈哈的,没过几天就对自己唠叨,说很景仰陶渊明的生活,也想过一过采菊南山下,悠然见东篱的日子;能不能拜托孝顺的小嬗把南山的野菊花统统浇一遍,也当作修炼就好——她知道父亲要找茬惩罚自己点了那把火,却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一遍一遍从江边挑水浇透了南山。直到晚上累的半死,讲给正在读书的阿蕖时,才知道自己是吃了不喜欢人类的亏。

      阿蕖说:“陶渊明不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吗?”

      于是赵嬗也努力读了几本书,不能让父亲总是这样耍自己了。

      至于突发奇想要她俩一年之内吸足三百人的精气,对怪主意层出不穷的老爹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了。

      此时这讨债的话一出口,姐妹俩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错,钱是给了赌场。只是为了让赌场老板答应下这个诡异的赌局,姐妹俩只得说是想借此挑选胆大的人做护卫,并不是为了赢钱;为了表示诚意,甚至立下字据,不单分文不取,一年后连四十两的本钱都是老板的。又怎么可能有钱“还”老爹?号称无所不知的老爹又怎么会不知道此事?二女不约而同保持沉默,知道老爹如此开场,就必然还有后着。

      见两人都不吭声,赵崇厚一副痛心疾首状,道:“欠债不还,爹我平时是这么教你们的吗?你们两个,是九尾天狐的后代,后起之秀青青的妹妹,我赵——崇——厚——的女儿,怎么能如此不懂事呢?”

      姐妹俩继续沉默。老爹的这几句唠叨是家常便饭,要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要继续听下去。

      赵崇厚站起身,绕着姐妹俩的椅子走了几圈,白羽扇“啪”地拍在赵嬗肩头:“既然还不了钱,爹只好忍痛让你们替我办件事情了。”

      果然!赵嬗心里哀叫。老爹不知又要用什么冠冕堂皇的法子来折腾我们呢!

      赵蕖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看姐姐又看看老爹,开口问道:“什么事?”

      赵崇厚转身坐回椅子上,微笑道:“什么事情暂且不提。你们现在的资质也太差了些,今晚蕖儿开始拜月,嬗儿就随我学九天玄丹法罢。”

      九天玄丹法?赵嬗愣住了。只有三百岁以上的狐狸才可以修炼的,真正吸日月精华的丹法,自己今晚就能学到?

      学会了这种丹法,就再也不需要借助人的精气来修炼,天地之间的灵气更为干净和补益。而自己,也终于可以远离不喜欢的人群。

      看看若无其事摇扇子的老爹,扇子后一闪一闪的凤目里却透着一丝了然。

      原来爹一直都知道。提前把丹法传给我,也是不愿我再勉强了吧!赵嬗心里忽然一阵感动,眼里竟要冒出泪来。

      赵蕖反应却激烈得多。一下子蹦起来,开心地扯住赵崇厚的袖子,撒娇般作势要跪下:“蕖儿多谢爹爹!”

      赵崇厚放下扇子,对小女儿笑道:“论理,你也是到了拜月的年纪,所以今日开始学,也不是什么值得如此开心的事情。这一年进步如此大,也该奖励。爹把九天玄丹法给了你姐姐,也有一样东西给你,这才算是公平。”

      赵蕖好奇,扯住袖子正要继续问,却见到父亲的神态忽然之间格外严肃,不像刚才那般促狭。

      她不由得放开手。

      赵崇厚站起身来,转身走进了柴房。

      什么东西,让一向没有正形的父亲如此看重?

      很快父亲就出来了。手里拿着的是——

      拨火棍?

      再仔细看,原来是一把稍长的匕首。唯一特别点的是圆形的鞘,难怪一开始看成了拨火棍呢。没什么装饰,加上年深日久,表面漆黑一团。赵蕖奇怪地抬头,询问地看着父亲。

      父亲郑重地把剑交给她:“蕖儿,这是你母亲的遗物。虽说暂时用不着,还是要好好保管。”

      赵蕖接过匕首,手上立刻染上了黑灰。拔出鞘来看,却是很一般的匕首,只是细些,上面早已锈迹斑斑。

      看着两个女儿疑惑的眼神,赵崇厚解释道:“别看它锈了,比一般的匕首用途可是要多得多。当年我和你母亲在野地里,拿它杀鱼烤了吃;后来我们安定下来,又拿来烧火,捅炉子那是一流的。再后来有一次想吃饺子没有擀面棍,还好这鞘是圆的……”

      赵崇厚越说越得意,姐妹俩大眼瞪小眼,说不出话来。赵嬗看父亲没完没了,偷偷一拉妹妹,姐妹俩轻手轻脚走出房门,留老爹一个人在屋里滔滔不绝。

      走到院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赵蕖看看手中的匕首。想了想,还是挂在了腰间。毕竟和自己母亲有过关联,这种珍贵无可比拟。想到此处,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从那肮脏的鞘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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