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气焰
...
-
赵蕖大惊之下,蹬蹬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对面这人是个乞丐,早就窝在了角落里,只是天黑下去了,她压根没有看到人家。于是她歉意地笑了笑,正准备赔礼,忽然听到巷子口一个脆生生的嗓子喊了起来:“你们谁都不许动!里面是我恩人,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和你们拼命!”
赵蕖忙对着对面的乞丐作了一个揖,道:“这位大哥,对不住。小女子眼花没看见您,还望您包涵。”自以为此话说得圆滑客气,正回身准备溜,却被那乞丐一伸手给拉住了。与此同时,灵修也从巷子口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几条黑影。
赵蕖挣扎几下,无奈那乞丐手劲颇大,抓住了不肯放手,一面用力将赵蕖往怀里拉,一面嘴里不干不净地说道:“好漂亮的女娃儿,今晚上陪到老子耍耍去?”
还未等赵蕖有反应,灵修大叫了一声扑了上来,用力要拉开那乞丐的手臂。无奈那人力气实在太大,反手一甩,灵修就被扔在了地上。他身后的那几个人也一步步跟了过来。
赵蕖见灵修舍命来救,多少有点感动;没想到的是乞丐功夫如此之好,一个灵修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身后还有那么多同伙。赵蕖一言不发,一边挣扎着不让乞丐碰到,一面暗暗地念咒,想变化了,吓他们一吓,没准还有机会逃跑。至于倒在一边的灵修,暂时也顾不得那么多。脱身之后赶紧跑,应该不会这个半桶水的道士捉住。
赵蕖专心念咒,乞丐们却得了意,大声吆喝着要过来扯下这女娃儿的衣服鞋袜。赵蕖见机会来到,心中暗自叫了一声“变!”转脸看向这群乞丐。奇怪的是,他们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继续拉着她,用肮脏的手在她身上摸索。赵蕖心下暗惊:这一次太过紧急,变形之术居然又不起作用了!怎么办?怎么办?
一个乞丐怪叫一声:“哦呀!这女娃子还是练家子!”说着伸手到赵蕖的腰间,拔出了一直挂在腰上的短剑。赵蕖暗叫声不好,早知道变形会失败,应该早点拔剑出来,多少也能唬住他们吧。那拿了匕首的乞丐在指甲上试了试刃,嗤了一声,将匕首扔到了一边,轻蔑道:“原来是做样子的!连皮都割不破!”
赵蕖狂吼一声要扑过去。这匕首虽然早已钝得不能用,却是父母唯一的遗物。她绝不能看着父母的遗物被这样糟蹋。可刚一动弹,乞丐们几双手便同时用力将她掐住。赵蕖痛得大叫出声。这几日虽说劳累辛苦,还从未被人如此虐待过。此时眼看这几张污秽的脸在面前怪笑,身上各处都被揉捏着,赵蕖真的着了慌。挣扎,动不了;喊叫,声音似乎被暗夜吞噬了。无边的恐慌漫上了她的心头,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而真正的自己正在向无边的黑暗中坠落。
正当她打算放弃抵抗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在旁边清脆地响起来:“都不许动!你们看这个!”原来是先前倒地的灵修,现在居然爬了起来,手中高高举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高声大喊。
一个乞丐不耐烦地回过头,伸出手去打算把这爬起来捣乱的小道士丢出这巷子;忽然看到了小道士手中的东西,不由得大惊失色,立刻扑倒在地,伸手拉开同伴,高声喊道:“帮主千秋!”
剩下的几名乞丐闻声也抬起头来。赵蕖不知为何,只觉得拉着自己的手忽然都松了下来,急忙挣扎。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继续用力了。她砰地一声坐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墙。那几名乞丐顾不得她,而是都趴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赵蕖惊魂未定,哆嗦着看向对面的灵修。此时他站得笔直,手中高举着黑乎乎的一块东西,发髻也散了,却不显得那么狼狈。赵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才看清他手中之物,好似一块被啃了几口的窝头。
只听得灵修高声道:“还认得这是你们帮主的圣物吗?无知鼠辈!还想不想要手了?几天前你们帮主亲手将此圣物给我,就是提防丐帮里有你们这种败类!”
几名乞丐疯狂地叩头,口称帮主不绝。赵蕖看了奇怪,却不知道这后面有一段来历。原来唐朝末年,流寇四起,各地乞丐忽然增多,流落各省不绝。而此时出了一个奇人,江湖上不传他的名姓,却也是一个乞丐,倒能保证手下的兄弟吃饱穿暖。因此周围人越聚越多,最终成了一个帮派。谁知这一乱就是一百多年。世道愈乱,帮规愈严。这一代的帮主,乃是对手下轻而杖责,重而断首的一代铁面。也无怪这几个乞丐如此害怕了。
灵修冷笑道:“你们几个不长眼睛的!待我回去,找你们帮主问个明白!丐帮以铁律名扬天下,怎么还能容得了你们调戏民女!”
这下几个乞丐可是慌了神,纷纷磕头求饶。赵蕖正松了一口气,忽听得一个警醒些的谄笑道:“道爷,小的无知,冒犯了道爷;只是那圣物,还是给我们弟兄看看的好。这年头,真货难寻,冒充的……”
他还未说完,早被灵修大喝一声:“你这厮不识好歹!你们帮主一月前可是怪病缠身?他的命是我救的,因此下才与了我这块圣物,道是行遍丐帮上下,无有阻隔。这圣物的真假,轮得到让你来认吗?想从我手里拿出去,除非给我请你们万州的长老来!”
这一席话说得几个乞丐屏气凝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平日也是逍遥惯了,哪知今日会撞在这道士手里。他说得没错,据万州徐长老说,一月前帮主病重,大家正在准备后事的时候,来了个道士。不知他下的什么药,居然把帮主从棺材里又拉出来了。徐长老也说,从此见到道士要恭敬。今日本是冲着这女娃儿去的,谁成想这道士钻出来管这档闲事?
灵修见他们不动,不耐烦道:“怎么,还想等你们长老来教训你们不成?”
乞丐们忙忙起身,口中高呼“谢道爷开恩”。有几个虽说心中疑惑,却也惧怕。若是真的冒犯了帮主的救命恩人,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赵蕖缩在墙边,看着他们一个个起身,心中疑虑也是不小:这道士不是半桶水吗?怎么成了他们帮主的救命恩人?再看乞丐们粗大的身躯后退着往她的方向来,又往后缩了缩,心中依然害怕,不知灵修是否真的镇住了他们。
忽听灵修懒洋洋道:“丐帮好大规矩,冒犯了人,说走就走?不给这位姑娘赔个礼?”
乞丐们慌忙返身回来,一个个在赵蕖面前唱了喏。赵蕖不敢看他们,只催他们快走。待几个乞丐的身影在巷子口消失了,她才放下心来,回头看向灵修。
只见灵修依旧高昂着头站在那里,中气十足地说道:“姑娘,恩人,来扶我一把……我……我……动不了了……”
赵蕖慌忙跑过去扶住他,灵修双腿一哆嗦,整个身子瘫软下来。只听得哗啦啦声响,他竟然尿了裤子。赵蕖躲闪不及,身上也溅了几点。想扶着他走开几步,才发现他连步子都迈不开。赵蕖无法,只得拖着他到了巷子角,找块干净石板坐了,问他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神气活现的灵修,现在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着赵蕖的手,半身瘫软在赵蕖腿上,哆嗦了好久才说:“姑娘,我渴……”
赵蕖见他脸色苍白,想是方才紧张太过。于是也不多问,索性背起他上了街。本来天色已晚,加上这一折腾,早已夜深人静。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赵蕖吃力地背着灵修,一步步地往前挪。灵修许是还未缓过劲来,只是趴在赵蕖背上,一言不发。
脱离了方才的危险,此时虽然背上背着个累赘,赵蕖仍是不自主地抬起头来。四肢百骸忽然同时放松,才察觉到夜晚的凉风夹着新鲜的草香,正徐徐拂过面庞。暗蓝的天幕中繁星点点,露半个脸的月亮仿佛在对着她微笑。四周一片静寂,只有耳后传来的灵修的呼吸声。一切忽然都变得安静和平。赵蕖的嘴角向上挑了挑,脚步放慢了些。
好容易走到有客栈的地方,赵蕖举起手来,正欲敲开大门,沉默了许久的灵修忽然发话了:“姑娘,你刚才为什么还要背我出来?我很烦人,你该扔下我,自己走。”
赵蕖停住手,半日,缓缓道:“你救了我,我怎能知恩不报?”
灵修脸上一下子绽放出孩子般的笑容:“姑娘,我知道你是好人,将来我要变得很有用,然后拿真的东西来救你,然后背了你走。”
赵蕖奇怪道:“什么叫真的东西?”
灵修好似缓过了气力来,兴致勃勃道:“他们帮主就喜欢把他咬过的窝头,馍馍这样的东西当作他们帮的圣物送给别人;我碰巧知道这个,怀里又碰巧有中午讨到的半个窝头……”
赵蕖这才醒悟。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灵修。后者扶着客栈的墙站起身来,得意道:“姑娘,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没用,是不是?”
赵蕖愣愣地看了他半天,才轻轻叩响了客栈的门环。灵修伸长了耳朵等着赞赏,却只见到她低下头去,轻声说:“进去换了衣服吧。刚才背你,蹭得我身上都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