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澄江

13、救难 急得高声叫

　　树林中对战的几个陈家仆从渐渐处在了下风。赵蕖左看右看，终于决定从独自看守女人们的瘦强盗下手。

　　说是下手，赵蕖心里也没底。这一招以前只在江陵的山神庙用过，谁知道到了这里还能否行得通。但是自己最擅长的就是这个，硬着头皮试一试吧。

　　赵蕖悄悄地绕到了路对面，一步步偷偷靠近瘦强盗的背后。狐狸脚步本来就轻，加之瘦强盗又在全神贯注于周围的打斗，被捆住的女人们早吓得半晕了，是以没人注意到她。近了，近了，赵蕖屏住呼吸，轻轻停下，开始念咒。

　　瘦强盗看着同伴和陈家人打斗，刀光剑影，感到分外过瘾。再看他们拼死保护的那辆马车，这次的钱财肯定都藏在马车上，听老严说是好大一笔。脚下这帮女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婢女，手白嫩得像水葱儿，嗓音甜甜的，喊着“大王饶命！”想到这里，瘦强盗咽了一口口水。这一次可是赚得不少，自己虽说每次都只能分到下下份儿，这次至少可以捞个媳妇吧？

　　肩膀上有只手拍了拍他。

　　瘦强盗没有回头，只是不耐烦道：“别闹，别闹！”

　　那手又拍了拍他，这次的力道重了些。

　　瘦强盗“唉呀”一声回过头来，怒道：“你不去帮忙……”

　　后半句话他再也没说出来。

　　一张惨白的脸对着他。脸上雪白一片，好像涂了二斤面粉。

　　没有耳朵，没有鼻子，没有眼睛，没有嘴巴。

　　瘦强盗呆呆地盯着这张快要贴到他脸上的面孔，无力地吐出一口气，身子摇摇欲倒。

　　那张脸上忽然出现了一张血红的大嘴，向上弯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瘦强盗再也忍受不了，从嘴里发出了一声和他体格极不相称的响亮叫喊。那张嘴依旧保持着那个弧度，只是轻轻张开来，对他吹了一口气。

　　瘦强盗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这一声喊让所有的打斗停了下来。响马们纷纷往这个方向看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家的家丁是训练有素的。即将崩溃的体力在这个瞬间爆发出来，一片刀光闪过，强盗们“哎呦”之声不绝，纷纷倒地——这一个愣神，便失去了他们之前所占的先机。

　　前面的强盗见形势忽然逆转，急得高声叫骂道：“都让狐狸迷了还是怎么着？给我射箭！”

　　埋伏在树林深处的响马闻声而动，急忙将弓架上肩头，伸手往箭囊里一掏，再往弓弦上一搭。忽然觉得手感不太对劲，定睛一看，不由得也大叫出声：什么时候箭囊里的箭都变成了枯树枝？

　　赵蕖此时早已趁乱钻到了陈季年的马车下面。虽然刚才打了强盗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人多势众，还是有不小的危险。赵蕖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做了，只是缩在车轮旁，看好几双脚来来往往，盘算着要不要上去咬哪一双。

　　僵持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两个声音由远及近，中气十足：“公子莫慌，我们回来了！”

　　紧接着听到刀剑撞击声不绝，强盗们接连惨叫倒地。这迟来的二人如同两只黑色的大鸟一般灵活稳健,在剩余的响马中穿梭。各挺一把长刀，其势如风，虎虎生威。俗话说，剑刺一线，刀砍一片；强盗们来不及躲闪的直接被削断了手脚，躲闪得快些的被刀尖撩到，立时血流如注，惨叫连连。赵蕖看不到如此精彩的打斗，只能凭借一个个倒地的响马来猜测这二人的武功之高。强盗们方才几次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袭，人心惶惶，伤了一大半；现在看这两个高手所向披靡，更是不敢恋战。几个手脚完好的丢下刀剑，拼命向着林子深处跑掉了。受伤了爬不起来的，只好不停磕头求饶。

　　这二人也不去追赶，径自走到马车前，撩起帘子道：“公子，没事了。这些人您来处置。”

　　又听到陈季年镇定的声音：“不做什么处置了，让他们各自爬回去罢！只有一句：告诉他们若是看到穿孝的女子，不许为难她。也别想耍什么花招，陈公子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强盗们一听还有命可保，急急忙忙四散而去。陈家开始清点损失。先前一匹马被箭射死，砸烂了马车一辆，几个家丁受伤，吓晕婢女若干——谢天谢地没有死人。陈季年吩咐互相包扎一下，便问着那两个高手道：“是不是没有找到？”

　　其中一个不满道：“公子你怎能认定她走这条路？就算如此，派一个去也就罢了。你看看，我们两个不在身边，多费了多少力气！”

　　陈季年轻叹一声道：“就是因为你两个功夫好，才让你们去看看。我这里人多不怕。”赵蕖看他的脚向前迈了几步。又听他幽幽道：“头一箭飞过来,把马射死了。我完全没有害怕。我竟然在想，如果她也遇到这样的危险，我们几个去救她，该有多好。她也许还会回头……我是不是太傻了？这样想了之后我就害怕，这林子如此猛恶，她一个弱女子要是真碰上了强盗，哪里会有活着的希望……”

　　另一个人道：“季年，我们关系好，今天就直接叫你名字；即便如此，当时也不该要我们两个同时去找她。要是知道这帮人这么不济事，我才不会答应你过去……”

　　余下的话，赵蕖一句也听不到了。这个傻子因为担心自己，在遭遇强盗的第一时刻派了身边两个武功最高强的人去保护她。她的心中涌上一股异样的情感。她想起他们每一次的相遇，和每一次遇见时那微妙的尴尬；想起陈季年安排事务时的利落，和每次见到自己时的笨拙。赵蕖感到自己仿佛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行走的人，正面对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靠得近了，怕受伤；离得远了，又感到寒冷。而现在，这堆火正无私地献出他的热情。她忘记了自己是狐狸，只看到自己一颗沐浴在温暖里的心。

　　陈季年默默地听着两个好友的数落。他们也是不愿意自己受伤的人。但他的心思完全没有在他们的话上。她那么快的离开，仿佛一只蜻蜓在水面点了一下就飞走；却留给池塘不尽的涟漪。不知她现在走到哪里了？一切都好吗？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

　　看到两个好友的表情，他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将想法说出了口。年长些的齐威摇摇头，正欲开口，却看到弟弟齐武脸上神色大变。他顺着弟弟目视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满身泥土的少女从马车底下钻了出来，头发里还夹着枯叶。脏得不成样子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滚动着泪水。

　　她似乎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存在，只是一步步走向同样呆住的陈季年，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里，慢慢地说：“不，你还能见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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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娥敏锐地感觉到，重新上路的赵姑娘似乎和之前不大一样。以前的赵姑娘，虽说客气，却客气得近乎冷漠。现在的赵姑娘比以前可热情了许多。公子也不是不来看她了，而是有空就和她坐在一起说话，气得小鹊好几天都没吃下饭。那天赶车的老刘都过来问，是不是公子已经收了赵姑娘。连老刘都看出来了，秀娥自然也不能落后。她还好心地劝小鹊：“就算赵姑娘将来当不成夫人，公子对她也只能比夫人好。咱们还是识点时务，好好伺候她罢。”

　　赵蕖也觉得自己不一样了。父亲去世，姐姐失踪。一次次的打击，让她几乎忘记了如何去笑。而现在和陈季年在一起，她心中有着无限的轻松和舒适，有几次甚至要真正的笑出来。陈季年对她几乎是宠溺，说话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对她几乎毫无保留。对陈季年的感情也有了变化，她可以直视他了，可以在看他的时候忘记姐姐的话，忘记人类的所有不好。有时候她会问自己，到了夔州之后应该如何？他要处理事务，她要继续去成都。可是当她对陈季年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握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有三个哥哥，家里的事务有他们处理。你落水的时候我不能下去救你，你遇到强盗的时候，我没有武功救不了你；可是我能陪你去成都，陪你见你的姐姐。”接着他带着憨憨的微笑看着她，说：“既然你父母都不在了，我就求你姐姐把你嫁给我，好吗？”

　　每次他这么说，赵蕖就笑笑，然后说别的话题。嫁给他，怎么可能？姐姐们对人类那么深恶痛绝，怎么可能让她嫁给人？但是她不想去想太多。现在很温暖，她需要温暖，也需要看到陈季年感受到她的温暖，虽然她一丝一毫都没有忘记自己心里的使命。这个使命，她从未告诉陈季年。不知为何，她隐隐地感觉到，目标是放在心里的，说出来就不能成功了。

　　所以她只是说父亲是个秀才，早亡；大姐嫁到了成都。家中无人，便要去投靠大姐。陈季年对此深信不疑。

　　路途虽然艰难，这一日还是来到了夔州。远望见高大的城门，建筑在两山之间。三面环山，一面向河。长江到此突然变宽，好似人的腹部。易守难攻，更是助夔州成为天险。然而夔州却没有因此对生人严加盘查，而是作为蜀国的盐业重地，每天都有无数人来来往往。赵蕖乘坐的马车就要进入夔州城门时，一只手握着长枪横在马车前面。一口浓厚的川音响起来：“是哪个？”

作者有话说

　　RP好～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