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告别 咱吃得饱， ...
-
赵蕖连夜整理了东西。说是整理，其实什么也没有。不过是脱下陈家给换上的一身颜色衣裳，换回自己的粗白布孝服。将腰间的短剑系得紧了些，又去厨下装了些干饼在怀里。然后盘膝而坐，搬运周天。
第二天一大早，小鹊和秀娥上来要服侍赵蕖梳洗，却见她收拾停当，看到她俩进来，先施了一礼。秀娥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明白过来，有些动容。这几日赵蕖虽然话不多，可是处处客气，一点儿气也没给她们受。路途艰苦，也不挑三拣四，做那大小姐的派头。此时一见她要走，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小鹊却高了兴，想这丫头还算晓事，也知趣，因此倒嘘寒问暖，格外热情。
赵蕖也不多说，只道：“连日辛苦姐姐们，小妹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只盼着以后有缘遇见，能让我报答姐姐们的好。”
秀娥正要开口，小鹊忙抢着道：“姑娘说的什么话。我们两个没福，不能一直伺候姑娘。可要是留你，又怕耽误了你的大事。姑娘什么时候路过夔州，别忘了来陈家看看我们，就算是没忘了我们这几日的情分。”
赵蕖微笑道：“姐姐说的什么话，来日路过夔州，定来拜访。我还要下去辞了公子他们，先走了。”说完又施了一礼，下楼去了。
秀娥拍了小鹊一下，笑道：“姨娘，这下安稳了？”
陈季年刚刚起床，门口的小厮进来说赵姑娘来了。陈季年忙不迭整理头巾衣服，只见赵蕖还穿着那身粗白布衣服站在门口。陈季年一愣，不禁问道：“赵姑娘，怎么换了衣裳？”
赵蕖低着头道：“这几日多蒙陈公子关照，可是我还有事，耽误不得时间，只能先告辞了。救命大恩，不敢言谢，将来小女子粉身碎骨，也要报了这个恩情。”
这般客气，陈季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赵蕖一直不敢抬头，弯腰福了一福，转身欲走。陈季年一急之下，喊道：“赵姑娘等等！”急步冲出了门外，一伸手将赵蕖拉住了。
赵蕖一直不敢抬头，就是怕看到了陈季年，二人又陷入那种尴尬里面；那时候的陈季年，圆脸上渗出汗珠，眼神躲躲闪闪地努力遮掩着什么。那种神情让人无端地觉得可爱可怜，赵蕖打心眼里害怕看到这样的情景。此时陈季年拉住她的胳膊，赵蕖只顾低头忘记躲闪，也就任由他这样拉着。
本以为陈季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可是却听到他磕磕绊绊地开口了：“赵姑娘，我，我知道你要走，我拦不住你，可是，可是……”顿了顿，又道：“你们上我家的船，是我特意安排的，我花了好多银子，要把排场搞得大一点。如果你们不上来，我们就不走。”
赵蕖愣住了。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陈季年。他八字眉下的眼睛里一片真挚。赵蕖没想到，这个人为了让自己和他在一起一会儿，居然花了如此多的心思。她心里翻腾着，嘴里不知为什么竟会问出来：“为什么一定要我上你的船？”
陈季年咽一口气，道：“我，我只是想让赵姑娘多看看我，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不要见了我就走，我，我……”赵蕖不由得抬起头来。清晨的日光下，陈季年的眼里滚动着努力和希望。他勇敢地看向赵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赵姑娘，我……我不想让你走……”
赵蕖一动不动地站着。陈季年的手还抓在她的胳膊上。两个人站在门口，直到朝霞的颜色渐渐从天边褪去，太阳的热力开始显出来。
赵蕖感觉到了阳光的刺眼，她咬了咬牙。轻轻地抽出胳膊，她躬身道：“陈公子，有缘再见。”转身迈开步子，走向不远处的官道。
陈季年还是那样站在原地，旁边站了许久的小厮赶紧上来帮着擦汗。只听得陈季年喃喃道：“是真的走了么？”
赵蕖埋着头一路往前走。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也不敢想。姐姐说过，人是最可恶的，最肮脏的，最贪婪的。我为什么要和人这么亲近？我为什么，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离官道不远处就是一大片林子。其中树木参天，即使是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森森的。赵蕖来到林边，看看四下无人，便钻了进去。
来到阴暗之处，赵蕖变回原形。找了一堆枯叶，在上面打了个滚儿，雪白的毛皮上立刻沾满了泥土，变得灰扑扑的。前几日没地方住宿之时，姐姐便是如此带着她，隐蔽地藏在荒烟蔓草之间。如今白天赶路，为了不那么显眼，赵蕖也现学现卖，在树下的草丛间潜行。
赶路有个好处。不停地四下张望，警觉地倾听各处的动静，赵蕖几乎忘记了方才的伤心。然而与其说是忘记，不如说是刻意不去想。这一路，艰险颇多，不能再出什么事牵绊住手脚。赵蕖远远看着从草丛中透出点影儿的官道，不远不近地和它保持着距离，生怕自己心神大乱，跑错了方向。
这样埋着头不知跑了多远，太阳开始当头暴晒。虽然被层层树叶挡住了大半，赵蕖还是能感觉到喉咙干渴，腹内空虚。又跑了几步，便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
树根处生着几个蘑菇。赵蕖过去将它们啃了。这一路只顾低头跑，都没注意看是否要抓点动物来填肚子。再加上心神不宁，干粮丢了也不知道。啃了蘑菇，肚子里多少踏实了一点，赵蕖找了个树洞钻进去，打算休息一下。
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有响动，透过树的中空直传进赵蕖的耳朵里来。一个男声低沉地说：“都准备好了吗？”
赵蕖耳朵一动。心里也跟着一动。这声音听起来杀气颇重，不知是做什么的。她警觉地缩成一团，只把耳朵竖起来，大气也不敢出。
又听到另一个声音故意压低了，回答道：“准备好了。我这几日跟着这条大鱼，算准了他们的脚程。今日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往前十里。我刚才派了兄弟们过去。”
先前那个声音道：“老严，你可是真的看准了？够咱们弟兄一顿的吗？”
老严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凶残的得意：“看准了。这鱼刚刚在白帝城拿海水换了膘，也有个几百斤，咱吃得饱，还能晒干了防天阴。”
赵蕖听得莫名其妙。但也多少明白了一点：这些人不是好人。赵蕖忽然想起父亲和姐姐曾经讲过的“响马”，说是有些人不本本分分地过日子，而是专门挑选险恶的地方，从过往人们的手中抢钱物。难不成这群人便是响马？那他们所说的“大鱼”，应该就是被抢的人了。姐姐曾经说过，响马们都是杀人如麻，见了利就如苍蝇见血。赵蕖想，既然如此，自己最好还是也注意点，可不要被抓住剥了皮，成为这班响马们的一笔意外之财。
这个时候，身边响起金铁撞击的声音。紧接着嗖地一声，最先说话的那个声音得意道：“如何？这次专门给他们准备了这样的弓箭，够远的吧？”
几个声音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赵蕖决定在树洞里趴着，直到这些瘟神离开。一路上出了这么多岔子，可不能再因为疏忽丢了小命。赵蕖又把身体往树洞深处蜷了蜷，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赵蕖醒来，发现周围一片昏暗。仔细听听，除了虫声鸟声，再没有人说话的声音。于是赵蕖谨慎地探头出了树洞，只见到古木参天，天色已经近黄昏。赵蕖放心地爬出来，舒展舒展腿脚，继续上路。
借着外面剩余的天光，赵蕖回到官道边。这么晚了，路上行人寥寥。她便放心地沿着路边跑。凉爽的风迎面吹来。抬头看看夜空，无数的星星点缀在空中，月亮已经快要圆了。
赵蕖看着月亮，不自主地开心起来。只要十五拜月，自己的功力估计可以恢复得差不多。虽说变化之术不精，媚术也不强，但总可以加强体力，支撑自己到达成都。正想着，前面出现一个小坡。坡后面隐隐传来喊叫的声音。
赵蕖猛地警醒。下午那帮靠在树上的强盗们，不是说在十里地外抢劫吗？自己只顾赶路，却忘了要躲避此事。四周看看，见没有人注意她，赵蕖便又钻进林子里去，希望能绕得远点，不要被人类发现。
谁知林子里争斗更甚。十几个火把栽在地上，照得那一片地面如同白昼。赵蕖小心地躲在一棵粗大的树后面，只见几个人上身裸露，手中挥舞着砍刀，正和另外几个粗壮的身影斗得急。虽然他们动得迅速，赵蕖依然眼尖地发现，有几个人的身形颇为熟悉。其中一人身子高大，颔下长须随着长刀的挥舞也飘起来，怎么看都是陈季年家最强壮的那个家丁。赵蕖压低了身子又往前蹭了蹭，见到路边停着两辆马车，一辆已经残破不堪，一看就是被翻了个底朝天；另一辆马车周围有几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手持长刀对着圈外几个响马。明显是在保护马车和车上的人。
这马车赵蕖简直再熟悉不过。而马车里掀起帘子向外看的那个人，差点令赵蕖惊叫起来。没错，早上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陈季年，居然出现在这里。再看那被砍得七零八落的马车旁边，几个女人被五花大绑，堆做一堆，倒在离战场稍远些的地方。一个身子细瘦的响马正拿着刀看守。现在的形势，明显是陈家要挺不住了。赵蕖在树后急得团团直转。这样的事情自己如何能袖手不管？可是不会武功，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