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与暴烈》橘子皮儿

6、第六章

　　狮子不可爱吗？
　　洛远忍住没有这么回复洛茗，否则洛茗一定会说他奇怪。在洛远眼里，陆放的确就像是只狮子，即使在他面前他总是露出肚皮，一副好亲近的模样，但其实是个张扬十足的人。
　　洛远想起陆放红了没两年，就被一个年长的歌手在微博上公开质疑他有代笔，不是独立创作，并且说他实力是吹嘘出来的，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许多看不惯他的人都纷纷支持，他的微博很长一段时间全是骂声，他始终没有回应。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在装死，骂他是个胆小鬼时，他却给大家爆了个惊天核弹。
　　当他走红毯时，好事的主持人提起这件事情，问他这么看的时候，他挑了挑眉说：当我在格莱美领奖的时候，希望他在养老院记得观看。
　　这句话引发了轩然大波，他被辱骂自大、狂妄。但是洛远那时候只觉得他很可爱，这或许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洛远回到沙发的时候，陆放和洛茗都投给洛远求救的眼神，他无可奈何地坐下。洛茗随手挑了个综艺，电视机里叽叽喳喳的，他们这里却是格外安静，陆放悄悄地捏着他的手指，百无聊奈地开始玩洛远的手，而洛茗估计还在跟害羞作斗争。
　　直到洛远看综艺看得昏昏欲睡，洛茗终于憋出一句：“陆放……哥哥，接下来会出新专辑吗？”
　　这句“哥哥”听得洛远差点笑出声音，洛远从没见过洛茗叫别人哥哥，她小时候总喜欢跟洛远抢遥控器。被突然点名的陆放茫然地看着她，慢吞吞地说：“不会。”
　　洛茗瞬间塌下了肩膀，他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冷淡，又补充了句：“但很快就会。”
　　“哦！那陆放哥哥是怎么跟我哥认识的？”
　　洛茗又瞬间恢复了元气，期待地问。
　　洛远和陆放对视了眼，他说：“他是我的隔壁邻居，慢慢地就熟了，我们已经认识七年了。”
　　洛茗惊讶地问：“选秀前就认识了？”
　　“嗯。”
　　洛茗看了洛远一眼，大致是埋怨他没跟她说起。洛远故意移开视线，洛茗又缠着陆放问东问西了，问的都是些粉丝才会关心的问题，而陆放很认真地坐在那里回答，像是学生回答老师的问题。
　　但洛茗没问几句，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家里只有两个房间，要这么睡呢？需要我去整理整理书房吗？”
　　“不用，他跟我睡一个房间。”洛远说。
　　洛茗奇怪地看着洛远：“可是哥，你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
　　洛远一怔，陆放也看向他。他装作不以为意地说：“他打地铺。”
　　“不行！怎么能这样！那我睡沙发，陆放哥哥睡我的房间！”
　　陆放立刻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跟洛远一个房间，没关系的。”
　　“你快睡觉去。”
　　洛远不顾洛茗的抗议，把她推回了房间，洛茗还在那里嚷嚷着，不能让陆放睡地铺。等洛茗安静下来，洛远才和陆放回到房间，房间里一片漆黑，洛远还没来得及开灯，他突然问洛远：“你会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告诉洛茗吗？”
　　洛远怔了下，说：“不会，虽然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但是她毕竟只有十八岁，如果她无意泄露出去，会很难处理。”
　　“而且，她也不一定能接受。”
　　“嗯。”陆放闷闷地应了声，洛远沉默地去打开灯。
　　整个房间恢复了明亮，他却依然魂不守舍地站在原地。洛远假装在地上铺了床，甚至放了枕头，不想姑妈明天怀疑。
　　两人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甚至伸展不开手脚，陆放紧紧的搂着洛远，洛远根本睡不着，又或许不是因为这个。洛远想了很多，才渐渐有睡意，但半夜，他突然想起来喝口水，刚动了下，陆放就坐起了身，他像是根本没睡着。
　　“还没睡？”
　　“嗯。”
　　“怎么了？”
　　陆放只抓着洛远的衣袖，没有说话。洛远沉默地把他揽到怀里，他把手伸进洛远的睡衣里，洛远抓住了他乱动的手，低声说：“我妹就在隔壁。”
　　他笑着说：“我只是冷。”
　　洛远笑了下。他又突然问洛远：“假设，我是说假设，如果你姑妈不能接受我和你的话，你会……会离开我吗？”
　　“不会。”
　　“真的？”
　　“我会努力恳求她的谅解，因为爱上一个男人是我没有办法选择的事情。这没有办法更改。”
　　他笑了笑，轻声地说：“那我们一起。”
　　“好。”
　　洛远做了个梦，梦见了他。
　　梦的陆放里才二十二岁，他醉醺醺地抓着洛远的手，说，洛远，你别装了，你是不是喜欢我？洛远紧张地抿紧嘴唇，不敢回答，以为陆放是要赶走他的。
　　他见洛远没有回答，他执拗地问，是不是？洛远还没来得及说是或者不是，他就嚷嚷着，喜欢我吧，我这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点也不亏的。

　　洛远在客厅里没见到看电视的洛茗，洛远就知道姑妈回来了，洛远跟洛茗从小只听姑妈的话。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她以责任和爱把洛远和洛茗拉扯大。洛远进了厨房，她果然在洗菜。洛远刚进去，她就发现了洛远：“不再睡会？”
　　“不了，我替你打打下手。”
　　“不用，”她推开洛远，“你难得回趟家，就好好休息，我又不是盼着你来给我做工的。”
　　“那我陪你聊聊。”
　　她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是温柔的：“我可老土了，你们年轻人的那点事情，我可一点都不懂。”
　　“老？不是才刚满十八岁吗？”
　　她被洛远逗得满面笑容，她熟稔地除去废菜：“要不是洛茗告诉我，我都不知道那孩子是这么了不得的人，不过，我刚见面的时候，的确觉得他很出挑。”
　　“有股明星气质？”
　　“也不是，就是正常的孩子不太一样，感觉像跟我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洛茗刚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我还说小远怎么会认识大明星呢。”
　　“我也是巧合认识的，玩得好，就一起带来了。”
　　“那他家里不说吗？”
　　洛远迟疑了下，含蓄地说：“他家里……不太管他。”姑妈点了点头，听出了画外音，露出怜惜的神情来。
　　陆放家里的事情，他曾经跟洛远提起过，他的父母是非常传统的人，希望他成为医生，希望他成家立业，希望他生儿育女。然而他是个叛逆到极致的人，还是个同性恋。
　　他的父母却对hiphop和同性恋都非常抵触，所以对他非常失望，带他去过诊所，让他接受过电击，想要改正他的性向，甚至威胁他说，如果不放弃的话，就断绝金钱来源。他是个脾气很倔的人，他没有选择继续读大学，他直接离开了家，开始在各大夜场里流浪。
　　他唱得好，长得不错，能挣到些钱，但他还要买乐器，买设备，所以他手头总是很紧绷。直到出名，他的父母都不愿意承认他的音乐。陆放很少回去过年，他说他很难面对他们，洛远也因此没有见过他的父母。
　　洛远跟姑妈又聊了会天，才去叫陆放，一听到姑妈的事情，他就手忙脚乱起来，连衣服的纽扣都扣错位了。洛远好笑地问他：“很紧张吗？”
　　“当然了，”他又紧张地盯着镜子，“你应该早点叫醒我的，我什么都没准备……我连礼物都没有买，你为什么都不提醒我？”他气急败坏地屋子里转圈子。
　　“只是吃个饭而已，放心，她很温柔。”
　　“不行，第一次见面怎么能空手见面？我查查这附近有没有商场，我得买点东西……”他咬着手指嘀咕。
　　洛远摁住他的肩膀：“你冷静点……”
　　陆放盯着手机，打断洛远：“我找到商场了！你别说话，快点收拾收拾，我们出去买点东西。”他的精神很紧张，洛远根本劝不住，陆放抓着洛远急急忙忙地出门，结果经过客厅的时候，姑妈正巧端着菜出来。
　　她满面笑容地把菜放在餐桌上，就说：“快吃饭了，快坐下。”
　　陆放突然跟姑妈打了照面，就像是愣住了似的，洛远捏了捏他的手，他才局促地打了招呼，又意识到还抓着洛远的手，手忙脚乱地跟她拉开了距离。洛远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模样，他甚至都不敢看她的眼睛，连姑妈都以疑惑的眼神望向洛远。
　　洛远打着圆场，摁着陆放的肩膀：“你先坐下。”
　　洛远又和姑妈钻进厨房里，替她一起端菜，姑妈皱着眉问：“我长得很恐怖吗？那孩子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他比较怕生。”
　　姑妈若有所思地说：“原来明星也有怕生的？”
　　“嗯，他比较特殊。”
　　吃饭的时候，陆放佯装出一副沉稳的模样，但其实他就像是一根筋绷的弦，随时都要断。姑妈问了他几个问题，就把矛头继续对向洛远：“小远啊，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没有？”
　　洛远一怔，陆放也把视线落在洛远的身上，洛远笑了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隔壁小林家的儿子小你两岁，都结婚一年多了，孩子都快生了，”姑妈语重心长地说，“昨天你爷爷奶奶也说起这个问题呢，他们还指望着活着的时候看到曾孙呢。”
　　洛远一时语塞，只能说：“还太早了。”
　　“不早了，你都二十五岁了，”姑妈替洛远盛了碗汤，说，“你要是现在还没有对象，姑妈这里倒是有个人选，人家小姑娘是老师，家里也清白，等有空了你们见见？”
　　陆放在旁边抠着碗，洛远注意到他泛白的手指，只能笑着说：“其实我有女朋友了。”
　　“真的？怎么不带回来见见？”
　　“她害羞。”
　　姑妈继续追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挺久了……”洛远转移话题道，“厨房里是不是还在烧东西？我怎么闻着股焦味？”
　　姑妈才想起来厨房里煮的牛肉，急急忙忙地去收拾残局了，洛远才能喘口气，而陆放面色苍白，低着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