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与暴烈》橘子皮儿

5、第五章 过年。

　　洛远给肖东打过一个电话，本来洛远以为他会暴怒，但他的反应很镇定，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天，他只叫他们当心点。他又问洛远，是不是复合了？洛远说，嗯，肖东便深深地叹了口气，问：洛远，何必呢？洛远没回他，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洛远打完电话，才去洛远房间里找他，陆放正盘腿坐在地上，在看洛远的中小学毕业相册。
　　照片里的洛远，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剪了个寸头，皮肤黑得像个泥猴似的，露出一口白牙，对着镜头腼腆地笑，跟洛远现在的长相可以说是大相径庭，陆放指着跟土豆似的洛远，咯咯地笑，倒在洛远怀里：“你小时候怎么这么黑？”
　　洛远无奈地说：“我们那时候住在海边，又不知道防晒，日积月累的，肯定要比普通的同学要黑几个度。”
　　陆放哈哈着说：“活像个土豆。”
　　洛远懒得搭理他，他却抱着那本相册傻笑，他甚至把拍了下来，嚷嚷着说要做微信头像，洛远无可奈何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去吃早饭。”他软绵绵地被洛远拎起来，歪歪扭扭地又撞回洛远怀里，陆放笑得眼睛湿漉漉的，指着洛远的脸，还在瞎嚷嚷，叫洛远小土豆，洛远忍无可忍地咬了他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他傻乎乎地摸摸自己嘴唇上的牙印。但洛远看了眼微信，陆放还是把头像改成了他那张黑黝黝的照片。
　　他们俩穿了外套，准备下楼去买早点。
　　陆放高举手臂，在楼道里瞎嚷嚷：“出发！向着叉烧包前进！”
　　洛远看他兴致高昂的模样，简直像个小混蛋。洛远把头上的棒球帽压在他头上，说：“附近可没有叉烧包。”
　　“好吧，”他很快接受了事实，又喊，“那朝着小馄饨前进！”他活像个去春游的小屁孩，又吵又烦，路边碰到个三轮车都要叽叽喳喳说个半天。
　　陆放家庭富裕，父母都是有文化的体面人，虽然他后来搬出来住，穷过，但天天跟着他认识的狐朋狗友烟酒club，估计是第一次见如此大一片农田，要不是洛远拖着他的衣领走，他估计能在街边现场唱一段rap。
　　他们在路边吃了碗小馄饨，陆放又吵着要去洛远从前的学校看看，洛远被他吵得没办法，只能陪他去。结果到了才发现，原来早就荒废了，里面已经没了学生，里面的草木都败落了，连秋千都积了层灰。
　　但陆放还是径直走了进去，洛远在这里读了三年的书，高考失利，托了人情，才到上海复读。洛远在这里度过了整个青春。
　　洛远领他去从前的班级，本以为快忘了，但一踏进教室，那蒙着层灰的三年二班，那些尘封的记忆便涌了上来，他记得每日清晨大家懒懒散散，不太情愿排队出操的样子，男生那会儿都聊灌篮高手，女生也聊，但他们往往聊的是，喜欢樱木花道还是流川枫。
　　洛远甚至还记得，那时候他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但那张桌子，早就换了，洛远在桌上刻过不少东西，但现在都没了。他站在这间旧教室里，细细地打量这里面的每一寸，他像是把这一切都纳进眼底。陆放忽而转头问洛远：“以前是不是有很多小女孩向你告白？”
　　洛远想了想：“没有，我们高中抓这个抓得可严了。”
　　他哼了声，说：“我才不信，一定有不少女生情人节送你巧克力。”
　　“我们这里不流行这个。”
　　“那你们这里怎么告白的？”
　　洛远努力地想了想：“这说不好，也没有固定的方法，有的时候，男生送一支花，就是告白了。”陆放拖长声音嗯了声，洛远又带他去逛了操场，看了食堂，他始终都很认真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圈，他在操场牵着洛远的手，轻轻地说：“我高中还没碰到你，否则我就能看到你打篮球了。”
　　洛远没提醒他，他们差四岁。
　　陆放高中打球的时候，洛远还带着红领巾呢。洛远笑了下，问他：“你高中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他想了下，很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勾了勾脸：“还是不说了，怕影响你对我的印象。”
　　其实他曾经喝醉酒说起过，他说高中的时候，忙着染头发，组乐队，在club里喝酒，偏偏就是没有学习。
　　他说他是老师最头疼的那类学生，他成名后探望母校，他的老师第一句话是，没想到，真没想到，第二句话是，你等会做演讲，别带坏你学弟学妹。
　　但他在洛远面前，乖得像只猫。
　　回去的路上，他非要去趟花店，我问他：“你买花做什么？”陆放在嘴前比了个嘘的动作，就是不肯告诉他，显然想卖个关子。他们绕了一大段路，才碰到了个小花店，他买了束玫瑰，从里面挑出一朵递给洛远，洛远朝他挑了挑眉，想看他又要耍什么把戏，他眯着眼睛，像个狡猾的狐狸，他笑得比玫瑰花还要娇艳：“高三二班的洛远同学，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洛远配合他：“你是谁？”
　　陆放抬了抬帽檐，回他：“我是你隔壁高中的校草，算命的说，我跟你是要白头偕老的。”
　　洛远故意逗他：“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不，就是你。”
　　“你怎么知道？”
　　陆放伸出手，露出了无名指的戒指，他说：“这是信物。”
　　陆放催着叫洛远拿他的玫瑰，洛远好笑地接过他的玫瑰，拿玫瑰戳了戳他的眼睛，他闭着眼睛乱躲，洛远又怕他乱晃撞到车，就把他拽了回来。他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只露出一张脸来，陆放脉脉含情地凝视着洛远。洛远悄悄地说，我爱你。陆放便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他们俩的手都是冷的，但握在一起好像就没这么冷了。
　　他继续捧着剩下的玫瑰，唱着曲儿往回走，他见洛远总盯着他手上那捧花，他还装模作样地说：“你别乱看，这束花是给你妹妹的。”
　　“哪有人见面送玫瑰的？”
　　“玫瑰是送给美女最好的礼物，我要好好地讨好他，这叫深入敌人内部，你懂不懂？”
　　洛远心说，她本来就是你的粉丝。估计等会洛茗看到他，能晕过去。洛远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他认识陆放。
　　结果陆放也就是能在他面前耍耍嘴皮，真到了家门口，他又开始扭扭捏捏起来，满手的手汗，洛远忍不住调侃他：“见个比你小十几岁的小妹妹，你这么紧张？”
　　他压低声音说：“可她是你的家人。”
　　洛远拍了拍他的背：“你放心，她一定能接受你的。”
　　“嗯。”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洛远开锁进门，姑妈还没回来，但洛茗烧退了，已经起床了，她正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在客厅里看电视机，看到是洛远，熟稔地打了个招呼，直到她的视线落在陆放身上。
　　陆放还没来得及把玫瑰花给他，这个屋子里就爆发了可以载入史册的女高音。

　　洛远望着对面的洛茗，她重新换了衣服，化了妆，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洛远忍不住敲了下她的脑袋：“我给你带了吃的，还有，你在家里穿什么礼裙？”
　　她一面对着陆放说：“我平时就是这么打扮的，”然后拽着洛远进了厨房，低声问我，“哥，你竟然跟陆放认识？”
　　洛远说：“嗯。”
　　“你不早说！你还是不是我哥了？我那么那么喜欢他，我有好多想问的，比如有没有女朋友，什么时候发专辑，他最近身体怎么样之类的……”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我才没告诉你，”洛远把她重新拉到客厅里，说，“你也别紧张了，反正他接下来都住在这里，你有的是时间看。”
　　“还有，你昨天睡觉流口水，我们都看见了，你也别装淑女了。很丢人。”
　　“啊！”她发出哀嚎。
　　洛远快速地毁灭了一个十八岁女孩的美梦，她垂头丧气地去见陆放了。洛茗是个开朗过头的女孩，平时大大咧咧的，但面对自己的偶像，倒是规规矩矩的，说话轻声轻气的，跟蚊子叫似的。洛远坐在两个人中间，起的是传话功能，洛茗只敢跟他说话，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洛远在厨房忙的时候，洛茗挂在洛远身上，不停地乱晃，嘴里还嚷嚷着：“简直像在做梦，我真想发微博告诉全世界，陆放跟我哥是死党。”
　　“不准发。”
　　“我知道啦，我不会发的，但我真的很想发！”
　　她还在那里哀嚎着，没想到洛茗居然这么喜欢他，毕竟洛远印象里她也不是追星族。洛远忍不住问了句：“你这么喜欢他？”
　　“我从他出道就特别喜欢他，死忠粉的那种，”她似乎误会了洛远的用意，她安慰性质地拍了拍洛远的肩膀，“放心啦，你是我哥，你的地位不会被撼动的！”
　　洛茗唱着歌，又跑去偷看陆放了。
　　吃饭的时候，陆放局促地坐在洛远身旁，陆放显然不太适应如何面对洛远的家人，而洛茗也坐在洛远身旁，一副不敢接近偶像的模样。洛远被夹在中间，吃饭手都伸展不开，只好说：“你们能不能离我远点？这么大的空间，非要挨着我坐？”
　　陆放哦了声，乖乖地坐远了些。
　　洛远转头问洛茗：“姑妈什么时候回来？”
　　洛茗正魂不守舍地吃着饭，被洛远一问才回过神来：“说是明天回来，哦对了，爷爷奶奶都惦记着你呢，你这次一定要多待几天。”
　　“嗯。”
　　等吃过了饭，洛远在厨房里收拾残局，洛茗却总是围在洛远身边转，洛远转头说：“你别老围着我转，你去跟他聊聊天。”
　　她小声说：“我、我不敢。”
　　洛远从来没在洛茗的嘴里听到过这三个字，洛远印象里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连老鼠都敢抓。洛远好笑地问：“有什么不敢的？”
　　“他可是陆放诶，”她悄悄地感叹道，“气场超强。”
　　他瞄了眼客厅里的陆放，正捏着手指，端坐在那里，腿都没神展开，跟小学生似的。洛远回说：“不是挺可爱的吗？”
　　洛茗不以为意地说：“你又瞎说，哥你连动物园里的狮子都觉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