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与暴烈》橘子皮儿

4、第四章 过年。

　　自从复合，陆放只有两次发病。他好转了许多。但他却还是没想起那七年的事情来，很多时候，洛远都不知道那是件好事情，还是件坏事情。但时间却自顾自地过去了，一转眼，街道都开始换上红色的布景，洛远慢半拍地意识到，要过年了。他已经两年没有在国内过年了，陆放在网上买了许多新年的装饰，想沾染点喜庆。
　　年前几天，他接到了姑妈的电话，叫他回家过年。洛远两年在纽约，都没回去过年，按照道理，洛远今年如何都该回去看看，但洛远又想起陆放，他不舍得把陆放一个人扔在家里，他只好说，再考虑考虑，姑妈语气里的失落让他愧疚。
　　洛远双亲过世得早，是姑妈把他拉扯大的，抚养亲戚的小孩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她自己还离婚，拖着个女儿，家里本就拮据，但她却对他很好。她是洛远仅存的亲人了。正是踌躇的时候，陆放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我刚刚听到你跟你姑妈的电话了，”他又立刻补充了句，“是偶然听到的，我真的没有偷听。”
　　陆放见洛远没有生气，才问洛远：“你想回家过年吗？”
　　洛远知道陆放跟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是不可能一起过的，想到陆放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里，洛远还是于心不忍：“我不回去，我们可以买点菜回来做。”
　　他摆了摆手，说：“其、其实……”
　　洛远看着他，陆放反而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了，他捏着手指，就像挤牙膏似的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这不太好。”
　　“哦……”陆放顿时失落地塌着肩膀。
　　没过几秒钟，洛远就注意到了他泛红的眼眶，洛远才意识到他可能是误会了他的话：“我不是不想带你回去，我只是觉得，万一被拍到，会很麻烦。”
　　他就像棵小树苗似的，被浇了点水，勉强打起精神，但还是耷拉着脑袋，很可怜的模样。洛远揉了揉他的脸：“等到时候再说。”
　　“嗯。”他勉勉强强地应了声。
　　他实在太好猜了，心里的难过总是浮现在脸上，虽然他现在乖乖地坐在沙发里看电视，但是洛远立刻就能看出他呆滞的眼神。
　　他决定还是再去治理一下陆放这棵小树苗：“需要我帮你剪个头发吗？”
　　他回头看陆放，他似乎思绪还挺紊乱的样子，傻傻地摸了摸自己的发梢。
　　“头发很长了，没注意到吗？”
　　他的头发已经到脖子那里了，而且他发量很多，不好好打理就跟炸毛了似的，尤其是他头发还染着棕黄色，头皮那里却露出了黑色。看起来挺奇怪的。像个毛色不均的小狮子。洛远看着他，忍不住笑：“你该打理打理你的头发了。”
　　洛远捏了捏他的脸，他最近下巴总算长了些肉。陆放这才慢半拍地说：“是有点难看。”
　　他跑到厕所里，仔细端详了下自己的头发，很是泄气地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都没有意识到，我的头发这么丑。”
　　“要我帮你剪吗？”
　　“嗯，”陆放又补充了句，“我想换个颜色。”
　　“我没帮人染过发。”
　　他不以为意地说：“没关系，那我就是你的第一个。”但陆放实在是高看了洛远的技艺，他的水平仅仅停留在帮洛茗剪刘海的水平，而且是最蹩脚的一刀切。洛茗曾经抱怨过很多次，说他剪刘海剪得很差。
　　他拿着剪刀，对陆放说：“现在是你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没关系的。”陆放还是很乐观。
　　洛远本来想帮他修下额前的头发，结果一刀下去，倒是帮他剪出了个奇怪的刘海，偏偏他睁大眼睛，迷惑地盯着洛远。洛远被他看得罪恶感犹生，又小心翼翼地修了修。
　　陆放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是不是剪坏了？”
　　洛远给他照了照镜子，他看着镜子里的人，无可奈何地笑了下：“这是狗啃刘海吗？”
　　“挺可爱的。”洛远简短地说。
　　陆放狐疑地盯着洛远：“我现在开始怀疑起你的手艺了。”洛远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又帮他把发梢的头发剪短了些。洛远自觉还不错，但陆放的脸色不太好，但他还是把染发的重责交给了洛远，按照他的说法是，发型都毁了，也不差个颜色了。
　　“你想染什么颜色？”
　　“黑的。”
　　“这么朴素？”
　　他小声地嘟囔了句：“长辈都不喜欢五颜六色的吧。”
　　洛远一怔，才意识到他口中的“长辈”应该指的是他的姑妈，洛远笑了下，帮他仔细地染了个黑色，但是一没注意把染料溅到了他的脖子上，他耳垂那儿顿时多了三个黑点，洛远怎么擦也没擦掉。
　　陆放看了眼自己耳垂上的黑点，像是认命般地说：“你技术的确不太好。”
　　洛远说：“床上技术好，就可以了。”
　　他红着脸推了下洛远的胸膛。
　　等帮陆放吹干头发，洛远盯着他那狗啃的刘海，还是忍不住想笑，他像是变成了个未成年。
　　陆放突然说：“我也想帮你洗头。”
　　“为什么？”
　　“就觉得很温柔。”
　　洛远忍不住笑了下，满足了他的愿望。然而陆放帮洛远洗头的时候，洗发露都进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干得发涩，洛远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温柔，尤其是陆放慌慌张张地拿毛巾给他揉眼睛，把他的脸一通乱揉。
　　但一睁开眼睛，洛远就看到他的脸，还有那傻傻的刘海，那感觉是不错，的确很温柔。

　　虽然洛远表现出很大的期待，但洛远的理智尚且还在，他不可能带陆放回家过年，如果被媒体捕捉到，那会引起轩然大波。
　　洛远答应他留下陪他，但是大年夜的那天，洛远在睡梦里接到了姑妈的电话，她在那端很着急地说：“小远，你能回来趟吗？小茗她生了病，发着高烧，我还要帮忙你爷爷奶奶那里，实在是忙不过来……”
　　洛远接了电话，也着急起来，洛茗从小就身体弱，生过不少大病，洛远当然想回去看看，但又想起陆放，便迟疑起来。但陆放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他说：“你回去趟吧，我一个人没事儿。”
　　“但是……”
　　“我会去肖东那里蹭吃蹭喝的，你放心。”
　　陆放笑着对洛远说。
　　洛远只好说：“我住一天就回来。”
　　他快速地整理完衣物，急急忙忙地往飞机场赶，但刚坐上出租车没多久，窗外倒是飘起了雪，洛远转头望着窗外，一片漆黑里，幽暗的灯光下是缓慢下落的雪片，司机嘀咕着，上海可是很少下雪的。
　　洛远悬着的心还没落下，却又想起陆放送他到门口的样子，陆放还穿着游乐场里买的米奇睡衣，弯着眼睛很单纯地递给洛远拉杆箱，陆放只嘱咐，要注意安全，要记得给他打电话，他从头到尾都没提一句，要跟他一块儿回去。
　　然而洛远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才没多久，便开始思念起陆放。
　　洛远想起陆放那句，这件衣服太沉了，他透不过气来。洛远的心底冒出个渺小的声音，或许他们都该任性些。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叫司机调转车头，他心里想着，带他一起回去吧。
　　等洛远再敲门的时候，门立刻就开了，探出一张迷惑的脸，陆放就像是蹲在门边等洛远似的，陆放盯着洛远：“怎么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忘了件东西。”
　　“什么？”
　　洛远忍不住紧紧地搂住他，他身上炽热的温度让洛远安心，他却还愣在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里：“怎么了吗？”
　　洛远低声说：“跟我一起回去吧。”
　　他收紧了手臂，小声地问我：“真的？”
　　“嗯。”洛远坚定地回答他。
　　陆放直勾勾地盯着洛远，我也看着他。他套了件外套，带了身份证和护照，就跟着洛远走了。等钻进出租车的车厢里，洛远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鲁莽，但却不后悔。
　　窗外飘起了大雪，温度骤降，他捧着手指哈气，搓了搓手，等把手捂暖了，才来抓洛远的手，陆放对着洛远的手傻傻地吹气，可自己的脸被冻得红红的，洛远忍不住笑，掐住了他的鼻尖。
　　“你会后悔吗？”陆放小心翼翼地问洛远。
　　“不会。”
　　“感觉像在私奔。”他说。
　　“是有点。”
　　那位出租车司机始终狐疑地盯着他们打量，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太过于亲密，还是他认出了陆放，但是陆放始终紧紧地抓住了洛远的手，而洛远也回握住他的。
　　他们是凌晨四点才到的，一下飞机，他们就往姑妈家里赶，等好不容易坐下，窗外天都蒙蒙亮了，姑妈满是歉意地对他们说：“这倒霉孩子烧倒是很快就退了，真是麻烦你们多跑一趟了。”
　　“没关系的，我本来也要回来的。”
　　“我还得去你爷爷奶奶那里，你们先睡会儿，要是饿了，锅里有饭菜，你们记得吃。”
　　“好。”
　　姑妈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只跟陆放打了个招呼，陆放却很是局促地站在旁边捏手指，生怕被赶出去。
　　等姑妈走了，洛远走进洛茗的房间，替她掖了掖被子，小姑娘被捂得热，刘海都黏在额头上，倒是睡得踏实，还打着轻微的鼾声，没心没肺的。
　　他问陆放：“想睡会儿吗？我房间就在隔壁。”
　　陆放摇了摇头，只靠着他的肩膀。
　　他们看了会洛茗，就把她门关上了，他们这才敢大声些说话。陆放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连大衣都还没脱，他替陆放脱了大衣，他又交叉这手，傻傻地跟着他。洛远看着他这幅模样，就想起桩好笑的事情来：“明天等洛茗起来了，她肯定想哭。”
　　他茫然地盯着洛远：“为什么？”
　　“她是你粉丝，现在却被你看到这幅流口水打呼噜的模样，肯定要郁闷死了。”
　　他才终于露出个笑，没那么紧张。
　　洛远给他倒了杯水，他还小声地朝他说了声谢谢，他捧着杯子，热气熏得他眉眼柔和。陆放笑着说：“像在做梦一样。”
　　“嗯？”
　　“坐在这里，就像是做梦，”他又说，“如果是梦的话，希望多做一会，我很久没梦见过这么温柔的你了。”
　　洛远好笑地摇了摇头：“原来你梦里的我，都这么凶。”
　　“也不是凶，只是不太搭理我。”
　　他小心地喝了口水，这么说着。洛远却心里一动，捏了捏他下巴，他吃痛地吸了口气，洛远才说：“你没在做梦，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