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知》芸亦舒

194、第 194 章

　　正在厨房内忙个不停的扈一见到我，用衣袖擦着额角的一直往下滴的汗珠，憨憨笑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你有事在你房里叫一声我就会去的，这是厨房很脏的，别弄脏了你的鞋子……”

　　“不碍事的，我也没什么大事……”再说，也就是要几个馒头的事，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他再跑一趟……

　　我从钱袋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他，“有馒头吗？我要四个……”

　　扈一接过这几个铜板，“好的，我等下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你现在给我，我拿过去……”

　　“无妨的，现在馒头还没蒸好，等蒸好后我给你端过去，这点距离，也不碍事……”

　　他既然坚持我也不再推辞，“那就多谢啦！”

　　扈一继续笑得一脸憨气。

　　我回到房间时，见空上已合衣挨在床边睡着了，仿若玉雕粉琢的脸安逸俊美非常。

　　他倒是不客气！

　　我嘀咕几句，在凳子上坐下后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一阵寒风穿堂而过，我冷得缩了缩脖子，起身将床上抖开，小心为他盖上。

　　刚刚盖好，听得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转头望去，却是端着托盘的扈一正站在门外，眼都未眨地看着这一幕……

　　我看着他手上端着的托盘，见上面除了一碟四个馒头外还有两碟小菜。

　　惊道，“这些都是给我们的？”我可没点小菜呢……

　　扈一点头，端着托盘走进而后在桌上将碟子一一摆好，“你们一次□□了一个月房钱，这是送给你们的”

　　四个馒头送两碟小菜你确定你们不会亏吗？我满腹疑问地在桌前坐下。

　　身后却传来空上的声音，“可以吃饭了吗”

　　他像是没看见扈一一般挤着扈一身边的那张凳子坐下，拿起一双筷子在桌上一敲对齐后递给我，“吃罢……”

　　我望着一旁被他挤得有些尴尬的扈一，没有理空上，只是笑着向扈一道，“多谢你的好意”

　　“不用客气……那个……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嗯”

　　等到扈一掩门走远后我才向空上道，“你刚刚做什么？”

　　我不接他的筷子，他便自己拿着那双筷子自顾自地夹着碗里的菜，就着馒头吃得大快朵颐……

　　看来也是真的饿了……

　　他漫不经心地答道，“没什么呀，我有做什么吗？”

　　“扈一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为什么对他总是有一股莫名的敌意？”

　　空上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一个馒头，神情依旧有些漫不经心，“我有吗？”

　　“怎么没有？”自我那次重伤醒来后便发现空上怪怪的。

　　“你难道没发现那小子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我觉得扈一跟我相处很正常啊。

　　见我一头雾水，后知后觉的样子，空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在与我纠结，转移话题道，“你刚才不是说只叫几个馒头吗？怎么还加了两个小菜”

　　“哦……这是扈一送的”

　　“买馒头送小菜，这还不叫异常？”

　　“那是因为我们一次□□了一个月的房钱他们赠送的……”

　　“哦……”空上抛给我一个这话你也信的眼神……

　　就在我正想与他于这个问题上再掰扯掰扯之时，听得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大哥……大哥你这伤还在流血呢，你是要去哪呀？”

　　我与空上听得动静，急忙赶了出去，见到却是刚刚死里逃生的粗壮男子。

　　只见他扶着墙站都站不稳了，却依旧固执地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身上原本被空上包扎好的伤口此时又重新裂开，往外溢出血渍……

　　我见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非常不好，摇晃着身体像是要晕掉，急忙上前搀扶着他。

　　他却一把将我的手推开，“我……我很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只是……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宇哥的尸体还在那里呢！我要过去找他……”

　　“你不用急，你这样子过去就是破坏了凶案现场，不如我们先去报案，然后等到仵作验过尸后你再将他入土为安？”

　　粗壮男子一脸奇怪地望着我，身为这个年代的人他哪里听得懂什么保护凶案现场……只是再听到我又要拉他去报案，他急得扶着墙迈开大步向前走了几步，嘴里嘟囔着，“我……我都说了，不用你们管！我不报官府……官府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我才不去报官！”

　　见他对报官这个词这般敏感，我急忙安抚他道，“好好好！我们不报官，但是你现在这个模样走路都费力，就算去了你也做不了什么呀……”

　　他闻言觉得我说得也在理，体力不支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有心无力的模样甚是可怜。

　　“这样吧，既然你不信任官府，不如我与安风一起去帮你的同伴收尸，然后找出那个劫匪，还你公道！好吗？”空上心下不忍，脑子一热问都没问过我，自顾自地答应了。

　　我向他晃了晃手里的几个铜板碰撞，听得见响儿的钱袋，提醒他我们已经连粮钱都没了，饭都吃不上了……

　　空上望了我一眼，直接忽略掉我，望向那粗壮男子，等着他的回答。

　　听到空上说要去帮他安葬同伴，他心中先是一喜，只是听到还要抓土匪时，不知为何又开始心事重重起来，低头沉默半饷，估摸着正在认清事实，他自己这样子实在行动不便，即便勉强到了那里，他跟他同伴谁抬谁还真不好说……

　　若是等自己养好了再去，他同伴的尸身在那里怕是都臭了……

　　最终他终于下定决心，咬牙应道，“可以吧！”

　　那为难的模样，倒好像是被我们给逼的。

　　他既已答应，空上也不多说，吩咐我准备马车后，背着粗壮男子来到院门外，将他扶上马车后，他终于认清现实地拍了拍我，“你看着他，我进房里把那没吃完的小菜跟馒头打包好，我俩路上吃……”

　　听着都很令人心酸，我也不懂我俩为什么会混到今日这个地步……

　　结果到了路上，我俩打包的这些东西连一口都没捞着，全落进了粗壮男子的肚子里。

　　我与空上看着他吃一边咽口水一边与他闲聊，这才得知原来他叫文辉，是旁边文家村人，家中只有一位瞎眼的母亲，还未娶亲。

　　不知为何，再说到他还未娶亲之时，他眼神羞涩地望了一眼我……

　　到了榕树旁，宇哥的尸体依旧躺在荒草之中，我与空上一起将这尸身用车上的那张草席裹了，正准备扛上马车时，却被文辉拦下。

　　他望望这辆崭新的马车，建议道，“要不我们绑几根木棍系在马车后，拖他回去吧……本来麻烦你们这一趟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若是再将这车给弄脏了，那可真是……”

　　我见他是担心此，笑道，“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在他一脸惊诧之中，我手指微动，小纸人从我衣襟前蹿出，一脸好奇地向外看，随后一只只挥动着小腿小手围着宇哥的尸身。

　　我手指向上一勾，“起！”

　　它们抬着宇哥向回去的路小跑而去。

　　“这……”文辉目瞪口呆，弄不懂这是怎么一个操作，这完全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

　　“你们是仙人吗？”

　　“不……”我急忙摆手，表示自己担当不起如此称号，“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文辉对此依旧抱有质疑，对我们的态度也不似方才那般随意，拘谨得连车里都不坐了，挺着个重伤，硬是要坐在外面赶车……

　　我与空上百般阻拦不成，唯有按照他的意愿坐到车身里，爬在车门，透过车帘缝往外探看外面的情形……

　　只见文辉靠在车框上，扶着腰像个老头，而他鞭下赶的马行程慢得像个老太太……

　　这般下去，恐怕赶到晚上，月光出来我们怕是都还没赶到那文家村哪！

　　这速度，空上受得了，一脸悠哉地在车里盘腿打坐，我这个急性子可受不了！

　　我掀开车帘，“文大哥……”

　　“怎么了？”猛地从后面冒出一个头，他吓得差点没掉下马车去。

　　“还是我来赶吧！”

　　“不用！不用客气的！你们就好好坐着吧，休息休息，一天怪累的……这么点小事就交给我好了……”

　　“这不是累不累的问题……”我的肚子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叫出声，“而是……我饿了……”

　　“哦……哦！”他也知道自己赶车有点慢，不好意思地往车里挪，“那你赶吧！我就坐旁边为你指路”

　　“不用，你还是坐里面点去吧”我担心他摔下来，“等到了要转弯的路口时我再问你”

　　等到他挪到里面坐好后，我马鞭向上高高一扬，马仰头高声嘶鸣，随后撒开丫子向前方跑去。

　　在文辉颠得一身骨头都快散架时，终于到了他说的文家村。

　　我扶着他坐到车前，看着他身上已快被血浸湿的布条，有些担心道，“你还好吧……”

　　文辉的精神状态却很好，他向我摆摆手，“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