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番外1-3：甲方乙方夫妻对拜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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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未南小时候忙着拉帮结派，学港片里的老大们巡街占地盘儿，直到成年了才情窦初开，猛然想起电影里的老大们好像都有个前凸后翘的马子。
他下定决心物色良久，却迟迟没能找到自己的压寨夫人，总觉得自己带着个女人到处浪的画面有哪里不对劲，于是他又一度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没多久，他收了假回到墨尔本，从预科正式升入了大学。学校专门办了个留学生晚宴欢迎新生，来自不同国家的大一新生都各自准备了节目。
蒋未南记得很清楚，那晚墨尔本的天气很好，月亮贼圆贼皎洁。
礼堂里气氛热烈，节目却没什么意思。他尝了点不怎么好吃的土豆泥就搁下了刀叉，坐在长桌的尽头玩PSP。
正玩到最难的关卡，礼堂角落突然响起了钢琴声，紧接着台上传来了吉他的和弦声，一个嗓音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男生弹着吉他，唱起了披头士的《Let It Be》。
蒋未南手一抖，game over了。
出于甩锅目的，他抬头一看，便和那个金发蓝眼的英国人对上了视线。
这一瞬间，蒋未南终于明白了哪儿不对劲。
十八岁的他想，起码得是这样的人间精灵才配当他的马子。
他就跟这个英国小精灵唱的一样，相当顺其自然，对自己的性向和一见钟情的初恋接受得极快。
那一年脸书还没被国内屏|蔽，他号召了一拨爱玩儿脸书的狐朋狗友在网络上帮他找那晚的表演者，亲自手写情书不要脸地挂上了各个社区。
那场面，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全墨尔本的校友会都知道了，来自中国庆江的William Chiang爱上了来自英国的Mr.Let it be。
众望所归，他们成了，这个英国男生成了他的初恋男友，也是至今唯一一个男友。
然而不到一年，交往了三百二十三天后——蒋未南一直数着——他们就不欢而散，分手分得很难看。
十九岁的蒋未南尚且分不清什么是感动什么是爱情，第一次陷入恋爱的他只觉得，自己能爱一个人很久很久，可以听他唱一辈子的歌，可以吻一辈子他的眼睛也绝不会厌烦，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也该是这样。
殊不知他的初恋，不过是陷入了一时的罗曼蒂克，被他火热又直白的追求感动了才答应和他在一起。
不幸的是，七八年后他才想明白这件事。
当时的他沉浸在悲伤中，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男朋友，说变就能变？这让他如何释怀？
三年弹指一挥间，他从建筑设计专业毕业，不听父母让他继续深造的建议，执意要回国参加工作，连那群老同学都被他吓了一跳。
不对，是很多跳。例如——
爱好吃喝玩乐特长打架赌马的William Chiang，竟然愿意当一个，每天重复排版资料打印资料，重复做八百页奇丑无比强|奸眼睛的PPT，的卑微实习生？竟然愿意主动花钱去北京进修两学年的MBA？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觉得不够，又跑去美利坚拿了个经济学的研究生学位？研究生毕业，没个正经事游手好闲了大半年，再度回国竟然直接走马上任，摇身一变成了纯地的蒋总经理？！
众人也不知他到底是颓了还是懂事了从良了，一迈过本科的坎儿就陡然变得繁忙且自律。
渐渐地，蒋未南能忍住翻墙登脸书，反复看那人最新动态的冲动了，也不再妄图依靠酒精，等待梦见那人的蓝眼睛。
他学聪明了，一见钟情不靠谱，蓝眼睛不靠谱，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然而有两个例外，一肯定是他自己，二就是冯晓。
冯晓是个好人，只有好人才会拥有那样胜过蓝色的，纯然的眼神。
他的视线停留在许淮身上的每一秒，都是在大声告白：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许淮，我爱你。
蒋未南联想到他跳进积水的井里，徒手捧了一抔烂泥给他看的场景，在地下停车场和他鞠躬道歉的场景，心中讶异又嫉恨。
这人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儿？怎么能做到保持沉默，始终无望地爱着、珍惜着呢？
简直气死中国人！
他今年二十九了，已经过了必须分清什么是感动什么是爱情的年纪。
反正，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后悔逼冯晓喝酒，后悔说那些话了。他好像有点感动，有点同情冯晓不被爱的遭遇，有点想对他好。
蒋未南长这么大，唯一从小养成的一个优点就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既然决定要对冯晓好，那就得行动起来。
但是，他的态度不能一下变得太好，不然看起来像施舍，也不能太随便，不然他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于是在拿出分析市场案例的劲头考虑再三后，刚洗完澡的蒋未南决定从嘘寒问暖开始。
好的，说干就干！他喝了口啤酒，坐在床边拔掉手机充电线，气势汹汹地打开了微信。
嗯……什么开场白会比较好？
「在吗？」
好像是句废话。
「睡了吗？」
然后呢？
「欠我的一个亿不用还了，我不差这个钱。」
不行，一千万是不差，一个亿还是差的。
「喝了酒小心明天上班迟到。」
关他屁事……
「明天改了图纸我给你送过来。」
蒋未南灵光一闪。
可以可以，这个好！
他假装忘记了自己其实生活在信息时代，图纸这么重要的东西必须得飞车传书。掐着下班的点儿送到之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社交惯例，他可以顺势问冯晓“饿吗”、“吃了吗”。
那冯晓铁定没吃啊，假把意思推拒一番，最后还不是得乖乖跟他去吃饭！
蒋未南梳理到这儿，不由得感叹：我真他娘的是个人才！牛逼！不愧是在庆江道上混过的男人！
他内心戏相当丰富，脸上却保持着一副霸总看手机，耍帅又装逼的神态。
但是，有句老话说得好：“二维码是个伟大的发明，希望大家都能学会使用它。”
当蒋未南翻遍了上百个联系人，甚至在搜索栏依次键入“冯晓”、“FX”、“包工头”、“欠钱的”，仍旧没能找到冯晓的信息后，他才猛然想起来……他连冯晓的手机号都没有，是什么让他产生了他跟冯晓很熟，手机号和微信号他应有尽有的错觉？
操。
第二天早上，坐在总经理室外办公的小助理有点蔫儿。
原因无他，刚上班就挨了老板一记瞪眼，这他妈谁能顶得住？
所幸他家老板够刻苦，连开六小时会议，午饭匆匆刨了两口就马不停蹄地伏案改图去了，没时间再瞧他一眼。
小助理松了口气。
可谁成想，下班前的最后一小时，因为画图脱了外套，衬衫袖子挽起一半的老板跟要冲出来干架一样，突然拉开了总经理室的门，厉声吩咐他：“给6号工地的负责人打电话，问他现在在哪儿。”
“是、是……”
助理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诚惶诚恐地应下来，赶紧找到通话记录里冯晓的电话，给他打过去。
最近老下雨，商场的进度一拖再拖。傍晚冯晓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便来工地上验收早上的活儿。
路上有点儿堵，蒋未南忙完公司里的事赶到工地时，天色都跟他的脸色一样黑了。
已经着急得想骂人了，值班亭保安还他妈过分敬业，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
磨了足足五分钟，蒋未南又是押自己的身份证驾驶证，又是从手机里翻出了纯地签的电子合同，才被保安放进来。
不要小瞧这五分钟，它是多么宝贵的五分钟啊，都够他问冯晓八百遍“吃了吗”了！
工地常有运渣车和工程车出入，路又烂又泥泞，蒋未南跟坐摇摇乐似地晃了老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去工地停车场。反正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车出入，他打算直接停在路边。
不远处活动板房的屋檐下，蚊蛾在暖色的灯光中乱舞。他下了车，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冯晓还有没有在等他，如果扑了个空，他明天绝对要打电话骂冯晓没合作精神，竟然敢放甲方鸽子。
毕竟当甲方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刚这么想完，门就开了。
冯晓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噙着笑远远地和他打招呼：“蒋总，您来啦。”
问候声还在半空中不断回荡，蒋未南背着图纸筒，蓦地在稀泥地里止住了靠近的步伐。
这个画面他经历过的，百分百，一定。
十八岁半，上完最爱拖堂的伯恩教授的建筑绘画课，他背着被马克笔涂鸦得乱七八糟的图纸筒，一路跑回出租屋，急着去见心爱的人。
他大跨步地爬上六楼，在恋人为自己打开门的那一刻，和他在暖色的门廊灯下接一个浅尝辄止，却情衷不改的吻。
原来已经过去十年了，他没有再吻过任何人。
他好想吻冯晓。
这个念头一浮现在脑海，蒋未南就货真价实地打了个寒颤。
“蒋总，开着空调呢，您先进来吧。”冯晓把他唤回了神。
是移情是移情，蒋未南反复告诫自己，一见钟情是不存在的。
但话是这么说，大脑却有它自己的想法。
接下来共处一室的时间里，他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迅速投入工作，轻而易举就摒弃个人情绪，集中注意力处理事务。
他表面上好像是在看着图纸，好像是在听冯晓说话，背地里却忍不住用余光一遍遍把冯晓裸|露的后颈，专注的侧脸，以及伏在桌上的腰身扫描进眼底。
半晌后，蒋未南自己都瞄得不好意思了，偏偏冯晓好像还没有察觉到。
于是他刚回头是岸地移开视线，就又情不自禁地再看“最后一眼”。
看着看着，他突然后悔起昨晚碍于面子，没亲自把喝醉的冯晓送回家了。
长这样的人走夜路真的非常危险，万一撞上他这种变态呢！
变态本态的头脑逐渐清晰了。
虽然是挺莫名其妙，但不可否认，他想对冯晓好不是出于感动。或者说，不仅仅是出于感动。
移情也好，一见钟情也罢，他仿佛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大学时代，确然再次萌生出了“我能爱一个人很久很久”的自信。
哪怕之后有证据表明这不是爱，而是某种类似爱的错觉，那他也好歹时隔多年，重新找回了亲吻一个人的冲动。怎么看都不亏。
冯晓不知道蒋总经理已经暗中把他的身份从“过场好多一乙方”转换成了“老子一定要亲一口的人”，照旧公事公办地反馈现场问题和进度。
其实就双方公司的规章制度而言，工地的二级负责人在发现实际操作中产生的问题，上报给公司后，便没权限再插手接下来的事。
冯晓没想这么多，既然甲方话里话外都让他盯紧点，那他拿钱办事，就多去几趟盯紧点儿呗。反正笑笑搬出去了，有谢彦把他放心尖尖上疼，家里没有别人，他加点班晚回家一两个小时也无所谓。
因此，无知无觉压榨了合作伙伴的甲方，顺理成章地加到了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的乙方微信，反复叮嘱他每次去工地务必提前知会自己一声。
冯晓不清楚他有什么意图，每次出发去工地前都毫无感情地报备动向。
他本以为，蒋未南会回复一些诸如“催催工人”、“注意建材防潮”之类的话。没想到，蒋未南回了他一句：「今天外面太阳大，涂防晒没？」
冯晓：？
他客套地说：「没事，我一个大男人，不怕晒黑。」
「工程上有什么新的注意事项吗？」
蒋未南答：「还能注意什么？当然是注意安全。」
冯晓完全能想象到，蒋未南打这一行字的时候表情有多么的臭屁。
「没别的了吗？」
「哦，晚点可能有暴雨。」
冯晓心想，终于正常了。
「嗯，蒋总放心，易潮的材料都入库了，现在这一批新建材淋雨没关系。」
他才刚打到“心”字，屏幕上就新弹出来一个气泡：「别拖拖拉拉半天下不了班，提高效率，早点回家。」
冯晓真实疑惑了。
甲方爸爸这是在关心他，还是在骂他？
坐在能遮风蔽雨、空调开放的写字楼里，把手机放在文件夹下面，跟上课偷偷玩儿手机的高中生一样，看一眼报表回一句微信的蒋未南丝毫不觉自己措辞有问题。
恰恰相反，他还挺得意。
这次他不会像以前一样傻|逼，恨不得空运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表白，上赶着昭告天下：“管你冯晓怎么想，老子就是喜欢你。”
这次他会慢慢来，慢慢让冯晓忘掉许淮，慢慢让冯晓学着用看许淮的眼神来看他。
毕竟人类最擅长的事就是遗忘。他不相信，真会有这么一种人，穷尽一辈子都忘不掉绝无可能得到的另一个人。
更何况，他在北京进修那会儿，和为了更好地发展公司来听课，正好跟他选了同一个教授的许淮相处过一年。
说实话，许淮吧，除了为人比他随和了一点，比他热情了一点，脾气比他好了一点，能力比他强了一点，能兼顾事业学业，提前整整一年的时间顺利毕业，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冯晓才二十出头，还很年轻，加之从小遭遇坎坷，见到一盏灯就容易给自己造出一个神，他完全能理解这种仰慕之情。
但他不认为“神明”无法超越。
他迟早会让冯晓知道，他也很好，好的不得了！
蒋未南转着签字笔，另一只手拿起听筒拨通了公司内线，让办公室外面的助理进来领任务。
小助理跑进办公室，紧张到疯狂往下拉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工牌，企图用这种方式吊死自己。
“蒋总……有什么急事要办吗？”
“嗯，马上要下班了，你抓紧时间填好个人信息，把表拿到人事部盖章。”
蒋未南飞快地在一张空白表格上签了字，伸手递给他。
小助理接过来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表格的标题是“带薪休假申请表”。
他哭了。
呜呜呜，完了！我被架空了，我马上就要丢饭碗了！蒋未南，你好狠！我毕业工作了一年多，爱岗敬业勤奋克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怎么这个表情？感动得要哭了？”
蒋未南抬头见他欲哭无泪的样子，扬了扬下巴，说：“先别急着感动，听我说。”
“我有个非常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你去把现在一线品牌出的防晒霜都买齐，我走支付宝单独给你报销和补贴。这几天你不用来公司打卡出勤，出太阳的时候到户外试试防晒，起码试六个小时，给我写个详细的测评报告，说明哪一款效果最好最持久。懂？”
助理下意识摸上了自己被无良老板当作试验田的脸：我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呢？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番外1-3：甲方乙方夫妻对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