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番外1-2：甲方乙方二拜高堂 “哦豁了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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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风口朝东，出风口朝北，这个吻合庆江的风向，没什么问题。但是——”冯晓戴着安全帽直接爬下了井池，探着污水从管道口摸了把烂泥举给蒋未南看，“遇上梅雨就不行了。这儿挖不了多深，排水总不能绕商场一周，新风系统的管道迟早会被泡坏。”
蹲在井边的蒋未南低头看着他，嗤笑道：“你以为风口的百叶窗是装来好看的吗？”
冯晓一撑井边的垫板翻上了地面，借雨水冲了冲手：“我知道百叶窗能挡一部分雨，但风井的位置选的不好就是不好，放商场外围排水和防水都更容易做。”
他眯着眼抬头望了望下个不停的雨，有点怀疑自己待会儿能不能赶上许淮的生日宴。
“能看出来贵司设计师的高品位。”他回头看向蒋未南。
“贵司设计师”本人绷着嘴角，看似随意实则超拽地点了点头。
“但总不能为了美观而不计安全问题和日后维护的成本。”
背着手的蒋未南原本舒展的眉峰陡然一聚，狠狠看向冯晓：“你说话不大喘气能死？”
替他打伞的助理虎躯一震，暗中诧异明明还没下班，自家老板怎么连在公司最起码的温良恭俭让都懒得装了。
冯晓也茫然：“我只是正常呼吸啊，您说话不换气的吗？”
蒋未南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心里莫名来气，可再看他孤零零地淋着雨，为了入井胸口以下的工作服都脏透了，顿时又什么话都骂不出来了。
他再次后悔自己放着国外好好的逍遥日子不过，听他爹的回来接手这个劳什子支公司，后悔今天放着舒服干净的办公室不坐，被这人激出来踩稀泥淋大雨。
“算了。”
没必要和一个包工头计较，毕竟人家挣个小钱也不容易。
蒋未南心里平衡了点：“我们明天会内部讨论一下修改图纸的可行性，到时再给你们答复。”
冯晓本以为还要唇枪舌剑往来个百八十回才能说服这块臭石头，哪成想竟然这么快就能让他改变主意，一时间还颇有些难以置信。
“真的？”
“……”
蒋未南被气笑了，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勾着嘴角问：“不是真的难道是哄你的？我吃饱了撑的吧。”
好歹看到了按时下班的曙光，冯晓惶恐地摆手：“不不不，蒋总，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单纯是想确认一下，怕耽误后面的工期，到时候弄得大家都不高兴就不好了。”
蒋未南看他瞪大了眼睛，突然发觉这人似乎年纪还挺小。尤其是安全帽下那张被雨浇得湿哒哒的娃娃脸，没半分的黝黑粗糙，干净透亮得像是刚剥好的水煮蛋，完全不像个被太阳晒熟的建筑工人。
“听冯先生的话，感觉你在这行干挺久了？”回活动板房的路上，他没克制住好奇，貌似随意地问了问。
冯晓埋头看路，跟他同排向前走却始终隔了两个人的距离，闻言笑了笑：“是挺久的，有快十四年了吧。”
“十四年？！”蒋未南一惊，差点笔直地踩进一个水坑。
“诶！您小心！”
冯晓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一把，但当他垂眼看见自己指甲缝里还没洗干净的淤泥，以及蒋未南身上价值不菲的得体西装，便又讪讪地收回了手。
“我操……”
蒋未南凭借自己以往在大大小小的群架里练出来的高超平衡技巧稳住了身形，清清嗓子勉强掩饰住尴尬，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什么，我们刚说哪儿了？”
沉浸在即将下班的快乐中，因此没能扶住自家总经理的小助理赶紧凑到他耳边，将功补过地提醒他：“十四年。”
“哦对，十四年。”蒋未南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领口，合理怀疑道，“二十多岁参加工作十四年？小学就开始打工了？你父母不管？”
冯晓被他强行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难得开起了玩笑：“对啊，我七岁就来工地上搬砖了，不然也不能二十出头就升到行政口当工地负责人。”
蒋未南：“！”
小助理：“！！”
蒋未南回忆了一下，他七岁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个国际学校玩泥巴呢。时间回溯到十四年前，他也就刚初中毕业，正忙着和那一票白皮兄弟们吃香喝辣、赌球赛马。
“你……”他自忖不能过问别人的家庭情况，话到嘴边只好换个角度问，“你现在待遇怎么样？”
“温饱是够的，就是有点忙，办公室工地来回跑。”
一行人回到板房，冯晓拉开门，等二位甲方代表收了伞才跟进去。
“所以还请蒋总多多包涵。”他取下安全帽挂在挂钩上，去洗手池边仔细洗了个手，“在这个岗位性子难免会变急，刚刚电话里我说得有点过头，您别往心里去。”
蒋未南不屑，这给个巴掌给块枣的套路他见太多了，他是不会轻易上当的！
“哦，小事，你的建议其实挺中肯的。”
然而，一开口就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了，上当得比谁都快。
震惊小助理！他温良恭俭让的老板居然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
“谢谢蒋总理解。”冯晓惦记着要赶去许淮的生日会，顺势作结道，“那今天就先到这儿？明天我们先继续搭框架，风井那边会等到您的消息之后再开工的。”
蒋未南起身颔首：“嗯，辛苦。”
“不会，辛苦您才是。”冯晓淋着雨把二人送到工地外的停车场，回来从储物柜里拿了套备用衣服，借工人的宿舍冲了个凉，就火急火燎地骑上小电瓶往酒店赶。
许家兴过农历生日，今年许淮的三十一岁生日正好和他跟于菁杰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撞一块儿了，所以他特地包了邦伦酒店的宴客大厅，准备双喜合一地大办一场。
下雨天的晚上六点钟，路上堵得要命，冯晓就近找到一个非机动车停车场锁好车，雨衣一脱就带着一身湿气小跑进了酒店，等他问到路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了十分钟，台上身着正经西装的许淮不正经地拿着话筒感谢大家给他面子来恰饭。
宴会厅里起码坐了二十桌人，有许淮和于菁杰各自学校里的同学、工作上的商业伙伴，还有双方的亲朋好友。冯晓看了眼欧笑轲发给他的短信，弓着腰穿梭在圆桌间，路过一双双腿找着九号桌。
九号桌在台子边上，他找到了熟悉的欧笑轲的帆布鞋和牛仔裤，悄然瞄准他左边的空位，蹑手蹑脚地落了座。
欧笑轲最近刚刚结束国家队集训，昨天刚回到庆江，偏头发觉好久不见的舅舅总算来了，眼睛豁然一亮：“舅舅！中午不是说能准时下班吗？怎么来晚了？”
冯晓喝了口茶，喘着气看向台上的许淮，低声说：“遇到了一个麻烦的甲方，能只迟到十多分钟已经不错了。”
“甲方？”欧笑轲不懂就问，“什么是甲方？”
冯晓想起蒋未南在电话里耀武扬威的样子，用庆江方言简短道：“甲方就是那种觉得自己给了钱，就可以要星星要月亮，过场一抹多的合作伙伴。”
“啊……这样。”欧笑轲似懂非懂，“最后解决了吗？”
冯晓从许淮身上收回视线，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解决啦。这次的甲方是个年轻人，没什么实地经验，还挺好说话的。”
“是吗，冯先生？”坐在他左手边，默默听完了全程的蒋未南突然开口，“既然如此，明天的图纸我就不改了。”
“！！！”
冯晓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
欧笑轲不明白淮哥的学弟怎么会一副和舅舅很熟的样子。
冯晓往后一缩，强自镇定地打招呼：“蒋、蒋总……好巧啊，哈哈，叫我冯晓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冯先生才是客气。”蒋未南跷着二郎腿，冷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么不乐意挨着我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有什么过节呢。”
冯晓只得又向左挪了挪屁 股，一头冷汗地避开他阴冷的目光看回台上：“蒋总哪里的话，我们公司和纯地合作得非常愉快。”
“嗯。”蒋未南也看向台上的许淮，淡淡道，“毕竟我是个年轻人，没什么实地经验，还挺好说话的。”
“……”
一时失察言行不慎，导致接下来的晚饭时间冯晓都过得十分煎熬。
比如他准备夹一筷子鱼肉吃，蒋未南就偏要把鱼肉转到对面去，绅士地请对面的女士尝一尝，再比如他刚伸出手想倒杯热茶喝，蒋未南就会故意把茶壶递给路过的服务生，说茶水已经冷了让他撤走换一壶新的来。
“冯先生，今天还没有敬你。”蒋未南给他满上白酒，阴森森地说，“这杯，一祝接下来我们也能合作愉快。”
杯子不小，估计得有一两，冯晓硬着头皮接过来一饮而尽，以表自己的诚意。
谁知还没放下杯子，蒋未南又递过来一杯满的：“二祝今天的寿星生日快乐。”
甲方是爸爸，爸爸都这么说了，儿子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只有喝。
“三祝学长和嫂子百年好合。”蒋未南再给他满上，舒舒服服靠在椅背，看红晕慢慢染上他的脸。
冯晓端着酒杯的手蓦地一顿。
蒋未南看他没刚才听话，讽刺地笑道：“怎么？难道冯先生不想他们百年好合？”
欧笑轲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闻言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
蒋未南仿佛回到了十七八岁最目中无人的时候，眼里只看得见脸颊和露出来的一截脖子越来越红的冯晓，根本不在意桌上其他人怎么想。这会儿他见冯晓垂着眼一副怅然若失的可怜样，心里反倒更痒了。
他把胳膊搭在椅子上，笑意盎然地说：“别啊，冯先生，这么多人看着呢，就算再不想祝学长他们夫妻俩好，也没必要这样吧。”
冯晓没答话，缓缓抬起头，在宴会厅里寻找许淮的身影。
许淮和于菁杰正在厅里的另一边敬酒，许臻年纪太小，没在他们身边，他们此刻就像五年前那对新婚燕尔的年轻夫妇，挽着手形影不离、情比金坚。
事实上，他已经不记得五年前去参加婚礼的自己想了什么，他只记得许淮领结婚证的那天他难得失眠了，坐在熟睡的欧笑轲身边发了一晚上的呆，第二天差点在工地上出事故。
他不可能不难过，他很心痛，很茫然，可他一点也不怨。
他的淮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值得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家庭。他们是他见过最相配的夫妇，理应被所有人祝福，理应百年好合，至死不渝。
不配的人只有他。
签下欠条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的生活不是小说或童话，卡西莫多注定无法拥有爱斯梅拉达。
“舅舅……”欧笑轲担心地握住了冯晓的手，说，“我们吃完饭就回家吧。”
冯晓回头冲他温柔地笑了笑：“没事，蒋总的酒还没喝呢。”
他对上蒋未南已然失去笑意的眼睛，坦荡道：“我只是觉得，淮哥和嫂子百年千年都不够，他们值得万年好合。”
说完他举了举杯，将第三杯白酒一饮而尽。
蒋未南失算了。
他本以为自己看到冯晓吃瘪会觉得畅快，可当他看到后者注视许淮的眼神，以及他真心祝福的笑容时，他宛如被人扇了一记耳光，喉头涌上了一阵血腥的酸涩，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爱过人的人才懂爱人的眼神是何种模样。就是这么一眼，他几乎能肯定，冯晓爱许淮。
后来不消别人劝，冯晓主动给自己续了一杯又一杯酒。许淮和于菁杰晚些时候敬到这桌来，都被他醉醺醺的样子吓了一跳。
“这到底谁生日啊？比寿星醉得还快。”许淮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日尧，能认出这是几吗？”
冯晓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呆呆地咧开嘴笑了：“是一！”
“完了，笑这么开心，看来是真醉了。”许淮搂住他倒过来的身子，回头问于菁杰，“今天楼上还有空房间么，待会儿给日尧开一间。”
欧笑轲慌忙把冯晓的手掰开，让他歪向自己这边，对许淮解释道：“不用不用，我还清醒着呢。舅舅就是碰巧和这个哥哥认识，一兴奋就多喝了点。”
他给蒋未南递去眼神，让他赶紧说两句。
蒋未南接收到讯号，不情不愿地嗯了两声：“我们认识，许哥你去招呼其他客人吧，待会儿我送他回去。”
但当两个小时后，冯晓一弯腰吐在了他的宝贝新车上时，他就后悔了。
“冯晓，你他妈……”蒋未南看着轮胎和后车门上的呕吐物，咬着后槽牙低吼道，“是不是想死？！”
欧笑轲生气了，一边拍着冯晓的背一边回敬他：“你干什么对我舅舅这么凶！不是你劝的酒吗！”
蒋未南气急反笑：“我这叫凶？那你是没见过我真正凶的时候什么样。”
“一对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能长什么样？”
“操，你搞清楚，这是老子新买的车！”
“你有钱买这么贵的车没钱洗车吗？”
“难道是我吐车上了吗？”
“别吵了……”
“难道我舅舅是故意要吐你车上的吗？”
“别吵……”
“老子管他是不是故意的！”
“停下……”
“那你就别管！我们自己回去！”
“都闭嘴……”
“那敢情好啊，谁稀得送你们！”
“都他妈给我安静！”
整个地下停车场都安静了。
冯晓吐完清醒了一些，晃晃悠悠地站直身子，大着舌头问蒋未南：“不好意思，洗车要多少钱，我赔你。”
蒋未南答：“一个亿！”
欧笑轲模仿着谢彦的气势，掏出手机作势要报警：“你这是敲诈，我要告你！”
冯晓虽然才认识蒋未南几个小时，但他已经摸清了这人的脾气，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他按住欧笑轲报警的手，朝蒋未南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迷蒙着双眼抬起头，又低声问：“但我没那么多现钱，分期可以吗？”
蒋未南被吓得后退一步，惊讶地对上他雾蒙蒙的双眼和乞求的眼神，由衷地失了语，满心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欧笑轲看着自家舅舅一百二十度的鞠躬姿势，同样觉得完蛋了，这个画面上一次出现，还是在认识谢彦的那天。
哦豁了卅。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番外1-2：甲方乙方二拜高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