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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攻逼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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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冯晓还要上班,欧笑轲一个人起早去火车站,把提着大包小包的父母接回了家。
冯兰在村里和厂里忙碌了半辈子,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回来也停不下来似地,进门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清点行李、打扫卫生。
“你舅舅不晓得天天在忙些啥子,冰箱这么脏都不洗一下。”她拔掉电源,把搁板和冷冻柜挨个拆下来泡进脚边的水盆里,“这样子哪个女生愿意跟他嘛!”
虽然冯兰的目光没有指向任何一个人,说的话听起来像自言自语,但欧笑轲知道,她是在朝自己抱怨舅舅和小廖姐莫名其妙分手的事。
欧笑轲听不得别人说舅舅坏话,即使这个人是他的亲妈、舅舅的亲姐。他把叠到一半的衣服往沙发上一扔,不满道:“他上班很忙。而且,哪有你说的那么脏?”
比起以前住群租房时见识过的那些真正邋遢的人,他的舅舅简直能称得上是有轻微洁癖的人,哪怕加班到深夜,回来也会扫扫地擦擦桌子,把脏衣服洗了再睡,周末碰上天气好出了太阳,还会把床单被褥抱到阳台或者楼下去晒。
“家里有个女人就不会是这样子。”冯兰把擦洗干净的搁板举起来给他看,“你看,现在是不是干净多了?”
欧笑轲没抬头,小声说:“说得好像女人就生来该做家务一样。”
欧明强坐在沙发另一头,百无聊赖地拿遥控器换着台:“年代不同了嘛,以前是这样的。”
冯兰把搁板和冷冻柜安回冰箱,片刻不歇地走进厨房准备做午饭,顺便清点年夜饭要用的食材和调料。
“真不晓得你舅甥俩咋子过的,哎,连块肉都没有。”
欧笑轲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妈妈回来都会挑剔这挑剔那,好像没了她,或者说没有“舅妈”,家里就处处不如意、处处脏乱差。
她系好围裙,用下命令的语气指示道:“笑笑,下午带我去趟菜市场,不然这年过不起来。”
今年欧笑轲初六下午就要回首尔,冯兰和欧明强初八复工,时间都算不上不充裕,所以他们不准备回沧山的老家,就留在庆江把难得的长假过完。
昨晚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没来得及整理箱子,午饭过后趁冯兰还在洗碗,欧笑轲终于能缩回卧室整理自己的行李箱了。
他先解放了被层层衣物包裹的兔子棋罐,把家里备用的棋子填进去,拍拍它们的小耳朵再放到床头柜上,又拉开拉链从箱子另一边把他抽空买的小礼物拿出来。
有给师父用来揉腿的小锤子,给淮哥和嫂子的情侣银筷,还有给臻臻的发卡,给师弟的整蛊玩具,最后是给谢彦的——
他打开手上的小盒子,白色的泡沫中间放着一块特别的、只有两指宽的银制迷你棋盘。
半个月前,欧笑轲有好几天没在家里做晚饭吃,和谢彦的视频时间也改到了半夜十二点,下午训练一结束就啃着饼干跟着地图去逛礼品店。
他韩语不行,要是遇上不常用的句子,就得把手机输入法调成韩语,让老板写在翻译器里翻译成中文。如此交流很费时间,他花了整整四天才把给师父一家和师弟的礼物挨个买好。
过程是曲折了点,起码结果是好的,可给谢彦的礼物他在市面上连找都找不到,更别说用翻译器描述了,他只得向翻译老师求助。
翻译老师听说这件事后哭笑不得,给他推荐了一个和棋院有合作的纪念品定制工作室,在kakaotalk上逐字逐句地把他的想法和要求翻译成韩语传达给了老板。
回国前的倒数第三天,欧笑轲总算拿到了成品。
不枉费他一番等待,迷你棋盘漂亮得像个工艺品,搞得他觉得一般的包装纸都显得过于寒酸,特地去明洞找了家没有在盒子上印logo的饰品店,买了一个纯黑色的戒指盒。
什么时候送会比较好呢?
想起上次谢彦当着他的面拆盒子送他兔子棋罐的场景,欧笑轲暗暗决定,自己得选个有仪式感的时间,要浪漫一点才行。
嗯,除夕夜的十二点就不错。
他想好了,按家里的传统,吃完年夜饭无非就是坐在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没什么特别的活动,到时他可以借口下楼扔垃圾,神不知鬼不觉地和谢彦偷偷见一面。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谢彦今年会不会回家和谢沉一起过年,他家的小区离安平江有些远,如果自己要过去就得重新想个理由。
欧笑轲沉浸在信心满满的美好想象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撒谎。
他假装是午觉前的闲聊,躺在床上给谢彦打去电话,懒洋洋地问他今天会在哪里守夜。然后谢彦给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在你大明哥家里。”
大明哥的家在哪儿……欧笑轲一时卡壳了。
“怎么了?”谢彦还在直播,把话筒一关就肆无忌惮地逗弄人,“老婆想来吗?亲自给我们的月老拜个年?”
欧笑轲晕乎乎地:“也不是不可以。”
“算了,我开玩笑的。”谢彦没想到他真能答应,“你爸妈难得回来一次,好好陪陪他们,晚上我来找你。”
欧笑轲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到时我给你发消息,你偷偷下楼来。”
这边正说着,弹幕里就飘过一片“是我聋了吗”的疑问,谢彦把手移到键盘上,一回车直播屏幕上方就出现了一行小字:“在和家里人打电话。”
大年三十接家人电话无可厚非,粉丝们没想太多,纷纷起哄让他趁着打电话的间隙登账号玩一把SOTD,他们对麦枪的兴趣远远胜过对雷柏的兴趣。
谢彦心情好,真听取了群众的意见关了镜头,把直播信号连到了左边的电脑上。欧笑轲没想到他今天还会坚持直播,仍在为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而暗暗高兴。
“我要送你点东西。”谢彦说,“所以一定要下来哦。”
“好巧,我也有点东西要送给你。”欧笑轲有些骄傲——看吧,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谢彦挑了挑眉:“老婆要送我什么?”
“保密。”欧笑轲傻笑着在床上打了个滚,“除非你先说。”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谢彦觉得自己和欧笑轲在一起后越来越有童心了,换作以前,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说出类似于“你不和我玩那我也不要和你玩”的话。
“哦!”欧笑轲佯怒道,“不说就不说,晚上再见!”
实际上已经开心到翻了个身趴着晃荡起小腿了。
下午冯兰看到他始终保持着蜜汁微笑,又惊又疑地打量了好几次:“选个面粉这么好笑?”
“啊?”欧笑轲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有在笑吗?”
冯兰白了他一眼,继续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好一会儿才在选鸡肉的时候状似无意地说:“多笑笑也好,总比以前天天都面无表情来得好。”
虽然她没表现出在意,但晚上欧笑轲依旧收敛了很多。
不知为何,他不太想向父母坦白自己谈了恋爱的事,他直觉会很麻烦,他不想在难得休息的好日子里给自己找麻烦。
春节联欢晚会不出意外地热闹有余趣味不足,欧明强在抢红包,冯晓在给同事朋友和上司发新年祝福,冯兰择着第二天要吃的菜还不忘和欧笑轲讲自己同事的女儿的八卦。
尽管电视开着,大家都坐在沙发上,却没有一个人在看节目。
“娃儿大了哪里管得住,说跟人跑了就跟人跑了,你说现在又不是以前,搞对象没得商量,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冯兰见欧笑轲一直在看手机,不满地用手肘捅了捅他蜷起来的腿,“妈妈跟你说话呢!”
欧笑轲正在看谢彦给他录的年夜饭视频,心不在焉地敷衍她:“我知道了。”
“听都没听就说知道,你知道啥子?”冯兰叹了口气,手上择菜的速度不减,“再过几年你也差不多有对象了,不管对方怎么样,记得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看看。我们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总能看出点你看不出的东西。”
欧笑轲这次认真思索了会儿才抬头说:“如果你们不满意呢?”
冯晓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移开了视线,什么都没说。
“你要是真心喜欢,我们不满意有啥子用?”冯兰对着一簸箕的菜笑了,“顶多就是劝劝你,爸爸妈妈总不会害你。”
“嗯。”
欧笑轲想,谢彦那么好,那么喜欢他,只要等他成年,爸爸妈妈没理由会不满意。
各做各事的夜晚过得很快,十一点一过,欧明强和冯兰就困得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冯晓铺好床叫他们去房间里睡,但夫妻俩说什么也得遵守习俗熬这个夜,干脆双双起身在客厅借着电视的背景音乐跳起了广场舞。
欧笑轲觉得好笑,偷偷录了一小段给谢彦,谢彦回复:「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不会也像你爸妈一样,去广场上跳交际舞?」
欧笑轲斩钉截铁道:「我们才不要像他们一样,他们天天吵架。」
「也不能像我爸妈一样聚少离多,每天都过一样的生活。」谢彦认同,「我们要当一对与众不同的恩爱老头儿。」
欧笑轲埋着头偷偷笑:「你还有多久回来啊?」
五分钟后谢彦回复:「刚下车在走路,马上到小区门口了,你可以下楼了。」
欧笑轲精神一振,穿上拖鞋就回房去拿藏好的礼物。
这时冯兰和欧明强也清醒了,见他穿上羽绒服要出门,便问他去做什么。欧笑轲按计划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垃圾袋,故意大声说:“丢垃圾啊,我还能做什么?”
他很少撒谎,一说谎就紧张得要死,生怕被继续追问下去出不了门,话音一落就踩上鞋赶紧关上防盗门:“我马上回来!”
欧明强被他夺门而出的样子逗笑了:“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一惊一乍的,跑这么快是有鬼在背后撵他嗦?”
冯晓走过去把门口歪掉的垫子正了正:“挺好的,笑笑这半年有活力多了。”
欧明强翘起二郎腿点燃了一支烟:“看着是没以前那么死板了。”
只有冯兰站了起来,低声喃喃道:“我记得吃完饭我把垃圾都扔了啊。”
欧笑轲把只装了几张废纸和几个用来裹礼物的塑料泡泡膜的垃圾袋扔进楼下垃圾桶,这才把运动鞋的鞋后跟拉起来包住脚,撒腿往小区门口跑。
所有住户都待在温暖的家里等待今年的最后几分钟过去,好在第一时间和亲人说新年快乐,小区静得只能听见稀稀拉拉的几声猫叫和远处的烟火爆炸声。
刚沿着墙拐过弯,还没到大门口,欧笑轲就看到了提着手提袋站在路灯下的谢彦。
昏黄灯光映出蒙蒙雾气,他突然记起,曾经就是在这样的画面中,他第一次出现想亲吻谢彦的念头。
见到就安心了,欧笑轲调整呼吸,缓下脚步走向他。
谢彦听到脚步声,也侧过头,微笑着看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好似胸中有无限的温柔可以挥霍。
“冷不冷?”等欧笑轲走到了自己面前,他才把他抱进怀里,“鼻尖都红了。”
“我跑着出来的。”欧笑轲在他胸前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叹息,“今年的最后一分钟和新年的第一分钟想和你一起过。”
闻言,谢彦这才发觉,和欧笑轲的爱意比起来,自己的温柔根本不值一提。
他把双臂又收紧了一些,几乎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血液里,要他随着心跳流过全身的每个角落。
“哎呀,你抱我抱得好紧啊,快呼吸不过来了。”欧笑轲嘴上抱怨,环着谢彦腰的手却也跟着收紧了。
谢彦在他耳边笑了笑:“还要再紧点,这样你才能体会到我现在的感受。”
于是欧笑轲乖乖任他抱了一会儿,两人贪婪地用一次漫长的拥抱弥补五十六天的离别。
等意识到得尽快回家,他这才急起来,忙把话题引到礼物上:“你手上提的是什么?”然而还舍不得从谢彦怀里出来。
“送你的新年礼物。”谢彦松开手想把袋子打开,却发觉欧笑轲还死死箍着他的腰,便学他刚才的语气说,“哎呀,是谁抱我抱得这么紧啊。”
欧笑轲立刻事不关己地后退一步,脸蛋红扑扑地说:“不知道。”
谢彦不敢让他在寒风中站太久,俯身亲了口他的脸颊,就把手中叠好的蓝袖白身的卫衣抖开:“你看。”
欧笑轲拉起下摆,看清卫衣上的深蓝色字母后他瞪大了双眼:“这是……你们的队服?”
“傻。”谢彦指了指背后的“OXK”,“这是你的队服。”
之前找人设计的时候,考虑到YKS还很年轻,队里魏泽也还小,他特意没有选黑色长T,而是选了深蓝和纯白拼接的的卫衣款式。那时候他就想着,无论如何,他的小轲也得有一件。
“专门给我的?!”欧笑轲拿起那件衣服正面看完又看背面,激动得就像恨不得现在就套在身上,“我也有队服了!”
“你可是我们YKS队长的家属,不可或缺的编外成员,当然得特别定制一件了。”谢彦理所当然地说,“师兄喜欢吗?”
“喜欢!”欧笑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简直就是一副求摸求亲的小动物相,“我很喜欢,谢谢队长!”
送礼物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得到收礼物的人的认可,谢彦被满足得差不多了才摊开手掌问:“那我的礼物呢?”
欧笑轲郑重其事地把印着自己名字的卫衣叠起来放回手提袋,清了清嗓子拉开羽绒服的拉链,从内包里掏出绒面戒指盒。
谢彦见他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紧张和羞涩时的好笑和期待,在看清他手中的物件后都变成了震惊。
大意了!怎么能让他先自己一步求婚?!
“我没太多钱,送不起更好的礼物,材料不是很贵重,尺寸也……比较小。”欧笑轲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你不要嫌弃。”
“!”
谢彦严阵以待地站直了身体:“我怎么会嫌弃,你送的都是好的,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
哪怕现在欧笑轲把可乐罐的拉环掰下来,弯腰从路边拔几根野草下来搓成圆,他都能十分甘之如饴万分心甘情愿地往自己无名指上套。
可惜就可惜在他没准备戒指送给欧笑轲。
谢彦屏住呼吸,眼也不敢眨地盯着那个缓缓打开的小盒子,下一秒他就看见了一枚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铭牌?
幸亏没冲动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不然小轲肯定会对自己很失望,后悔没了解过竟然还有这种操作。谢彦莫名松了口气。
“这是……?”
“是棋盘。”
欧笑轲把那面“铭牌”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起他的手,珍而重之地放在他的手心。
他抬头,像是要把所有心意都写进这双眼眸似地真挚地望向谢彦。
“你知道为什么棋盘会设计成这样吗?”
谢彦只觉自己的心脏要被他眼里纯粹的信任与爱捏得不会跳动了。
欧笑轲见他痴痴地不答话,便低下头伸出食指比划着迷你棋盘的轮廓,贴心地解释道: “古时候的人认为天圆地方,棋盘方正象征大地,棋子成圆象征天际。”
他又点了点棋盘的四个角:“这是四季。”指了指纵横,“每个角有九十个交叉点,是每个季节的天数,加上中心的天元,共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是效仿一年的天数。”
然后他把明显和其他交叉点不同的几个加深了的点指给谢彦看:“棋子一黑一白代表阴阳。您想象一下对弈时它们的走势,”他抬起头,眼中洋溢着笑意,“像不像天上的星辰?”
欧笑轲谈到自己的专业,颊上的红晕不再是害羞,更像是沉浸在热爱中的微醺。
“世界上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局棋,每一次对弈都是在宇宙中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谢彦喉咙发紧舌根酸胀,眼眶也热得不像话,他似乎明白欧笑轲选择棋盘作礼物的动机了。
见谢彦又开始盯住自己不放,欧笑轲赶忙扯了扯他的袖子:“不要看我了,你看这几个棋子的位置,这么小能看清吗?”
他拿出手机举在两人之间给棋盘补光,又用那种求摸求亲的眼神和表情望着谢彦:“有没有觉得它们的位置很眼熟?”
谢彦借光依言去仔细观察,这才发现他还是把欧笑轲的心意想得过于草率了,他的小轲岂止是要送他一个微观世界……
这个布局,他每天都会重复几百遍,简直烂熟于心成为了某种本能。
谢彦动容地抬起眼,欧笑轲自豪又纯真的笑意近在咫尺地放大。
“是……键盘?”
他难以置信地再确认了一遍,棋盘上寥寥几颗棋子组成的,正是SOTD玩法里可以操纵技能的W、A、S、D,可以完成蹲下的Q、趴伏的L,以及常用的功能键回城C、恢复血量M和法控最爱的烧符键B……
原来,欧笑轲之前每晚来陪他训练是真的有在认真看,他把这些新手玩家都容易记混的键位记得清清楚楚。
“我操……”
谢彦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这么用心的礼物,差点没忍住眼泪,故意假装淡定地别开脑袋不让他的小男友看见自己这幅窘样。
“你真是……”
然而欧笑轲已经看见了。
他用双手捧住谢彦滚烫的脸,让他转回来看着自己,低声说:“这样,不管我去了哪儿,我都能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谢彦心痛大过欢喜,罕见的眼泪受不住这份沉甸甸的包容,终于掉了下来。
“嗯……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痛于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份柔软又坚定的爱才称得上不辜负,痛于不知道要怎样更爱他更呵护他才好,只能紧握五指,把棋盘牢牢握在掌心,不知所措地把欧笑轲揉进怀中,贴上他的双唇,哽咽地一遍遍吻他的温度,以及他拱手相送的辽阔天地、宇宙星辰。
欧笑轲仰起头闭上眼,悉心回应他炽热的泪水和虔诚的亲吻。
“新年快乐。”谢彦蹭着他的鼻尖,轻轻呢喃,“谢谢你小轲,以后你要一直快乐。”
欧笑轲被他残留着淡淡麦芽香的唇齿啮咬得沉醉:“你也是。我爱你。”
城外又燃起了烟火,他们吻走了旧的一年,吻来了新的三百六十五天。地面上的影子难分彼此,像对交翅共赴灯火的飞蛾。
欧笑轲睁开眼,被头顶明亮的路灯和如烟的雾霾一时晃花了眼睛。
他低下头又闭上了眼,赖在谢彦的怀里,俗气地希望时间能停止流动,让他将这晚的所有细节记个清楚。
再睁开眼,眼前的光斑已经变淡了些许。
后来的事他的确记得清楚。
他看见原本应该在家中守岁的他的爸爸妈妈,还有舅舅,此刻就站在楼下,站在三角梅枯枝的阴影下,远远的、无声的,宛如三个游魂。
妈妈脸色晦暗地死死瞪着他,爸爸似乎已经看不下去,披着棉袄背过身。
只有舅舅,没有愤怒的双眼,没有自觉羞耻的背影,只有靠着来时的灰墙,悲哀的弯下去的脖颈。
欧笑轲浑身一僵,后背和额角蓦地渗出冷汗。
不该是这样的……他答应了谢彦,要带他回家见父母,但不该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反应。
仍依偎着他的谢彦察觉到不对劲,直起身子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欧笑轲拉住他的小臂,不让他顺着自己的视线望过去,强自镇定地冲他努力牵起嘴角,“我该回去了,你也快回大明哥那里去和他守岁吧。”
谢彦眼眶还是红的,闻言亲昵地刮了刮他的鼻梁:“好像是下来得有点久了。”
欧笑轲心脏一紧,却不敢再去看他爸妈的神色,只好保持着笑意如常和谢彦道别。
两人的影子彻底分开了。
“谢彦,待会儿,能不能不要回头?”他苦笑着请求道,“就这么往前走。”
谢彦心生疑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找不出能说服自己的证据:“为什么?”
殊不知这是因为欧笑轲发挥出了迄今为止最好的演技,说了最浅显也最难发现的谎。
“我也好想哭,不想让你看到。”他说。
“今天我们俩真是,轮流哭。”谢彦失笑地揉了揉他的软发,“那你不要哭太久,我待会儿会回头检查。”
“我太感动了。”欧笑轲摇头,用近乎耍赖的语气拒绝,“很丑,你回头看我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谢彦想起上次他忍不住哭还特地把自己的眼睛蒙起来,自然而然地将其理解为一直独立的小孩儿的自尊心。
“好,我不看。”他好声答应下来,再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晚安,新年快乐。”
欧笑轲点了点头,确认谢彦没有回头地走远了,才扶着墙双股战战地回去。
“妈……爸……”他提着那件衣服,抹干眼角的湿润,走到冯兰和欧明强身边,僵硬地笑了笑,“外面这么冷,你们怎么下来了?”
欧明强肩膀剧烈起伏着,闻言身侧攥紧的拳头骤然松开,回身就是猛的一巴掌,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们要是不下来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欧笑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重重地扇倒在地,左边脸颊先是麻木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是火辣辣得宛如刀割的疼痛。
光斑又重新出现在眼前,刺耳的嗡鸣不绝于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影像和声响。
猫叫、焰火、寒风、愤怒,全都听不见了,只剩他自己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欧笑轲试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抖得不像话,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气起身。裸露在外的手掌被细碎的砂石磨破了皮,唇角和手心的鲜血在黑夜中是深紫色的,像久不痊愈的淤青。
他让谢彦走了,还有谁能帮他?
欧笑轲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抱住手提袋,像是怕被人抢走,另一只手无助地在空中乱抓。
“舅舅……”
他从小就很听话,是家里的大哥,是爸爸妈妈以为傲的乖小孩,是师父和教练都夸奖的勤奋的徒弟,从来没有挨过打,从来没有被说过重话,这种深刻又复杂的恐惧他第一次承受。
他好怕,怕得反胃。
“舅舅……”
朦胧中他摸索到了一只裤腿便不肯再松开,崩溃地抽泣道:“舅舅,我听不见了,我听不见了……救我……”
冯晓才拦住姐夫接着用脚去踹笑笑,便听见后者令人心碎地向他求助。他当即一把甩开欧明强的手,赶紧蹲下身把欧笑轲扶起来,死死护在自己怀里。
“舅舅在,舅舅在!笑笑别怕……我们去医院,很快就好。”
他抱起止不住战栗的欧笑轲,让他的额头靠在自己同样颤抖的肩膀上。
起身之前,他眼眶发酸地仰视没有阻拦丈夫施暴的姐姐,头一次用称得上凶狠的眼神打量这对夫妻,痛彻心扉地说:“我不知道笑笑做错了什么,你们可以下这么狠的手。”
说到最后,连他这个已经三十岁的人也忍不住哽咽:“他,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普通人,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