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子力 “永不停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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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异国恋的小情侣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吵架和冷战上，欧笑轲和谢彦迫不及待地和好，又迫不及待地说起昨天没能分享给对方的事。
谢彦趁着还没开始训练，把他怎么找叶一舟，叶一舟又怎么找庆江音中的熟人要跨年音乐会内场票的艰辛历程讲了讲。
“我没告诉他我要去，就怕他在台上紧张出现失误。”
谢彦在入场前特地买了一捧鲜百合，等散场后才到后台找到谢沉把花送了出去。
“当时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整理谱子，抬头看到我吓得手都抖了，刚码好的谱子又掉了一地。”
“我问他惊不惊喜，他说只有惊没有喜。”谢彦想起那个场面还是觉得好笑，“明明有个同学看他收拾东西不方便要帮他抱，他还不让人家碰，捧着我的百合花闻了半天。啧，这臭弟弟，说句谢谢就这么难吗？”
傍晚首尔又开始下雪，欧笑轲却觉得远不如早上冷。他撑着伞，边走边点评道：“你们不愧是亲兄弟，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谢彦靠在电竞椅里转了转，感慨地说：“这倒是，澄清的事也多亏了他，我爸我妈才没来找我算账。”
“说到这个，阙俊然最近还有在针对你吗？”欧笑轲问。
谢彦在直播间公开和阙俊然之间的纠葛之后，阙俊然没多久也在微博上发了律师函，声称自己清白无辜，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两人就此杠上了。
阙俊然也是个有几百万微博粉丝的当红职业选手，明面上怎么都得保持体面，再心虚再愤怒也只能在背地里搞些不入流的小动作。
谢彦的直播间日益乌烟瘴气，不论他在不在播，都有水军在房间里日娘捣老子地刷屏。
谢彦没掉马的时候就常有高贵路人进来喷他哑巴主播，所以在澄清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他对这些负面言论基本免疫，大不了开播第一分钟就和房管交代一声，然后关掉摄像头和弹幕，好歹能掩耳盗铃地清静一下午。
但麦枪粉怎么会允许自己心爱的选手受这样的委屈？
好几个粉丝组织得知他昔日污点其实是被人泼的脏水，纷纷复活满血回归，斗志昂扬地住进了直播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轮流控评举报黑子。
所以阙俊然的这点手段非但没能坏了谢彦的心情，反倒让打赏来得更加猛烈，月底收入清算的时候他差点被自己直播账户上的数字吓一跟头。
一夜暴富原来是这样的体验。
谢彦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给YKS战队的所有队员发交通费和伙食补助，第二件事就是去网上找工作室给战队设计logo和队服。
龙腾的老板张如刚这段时间也开心坏了，没成想赌的这一把押到了宝，每天都有来网吧指名道姓要和麦枪打擂台的SOTD玩家，以及希望能采访麦枪的各路记者，网吧流水非常漂亮。
但谢彦的一天并没有二十五个小时，晚上要训练白天要直播，剩下的时间他还得慢慢研究当前版本的特点，了解可能存在的对手，为了履约，他只能挤出星期五这天到楼下和慕名而来的人打擂台。
胖哥晚上训练的时候笑他是龙腾花魁，卖艺不卖身，一周就接一次客，贼拉稀罕。
谢彦跟着笑了，然后当即决定把计划好的“胖哥专属油费补贴”减少五百块。
胖哥一听自己本来可以多拿五百块，立刻就冲谢彦竖起了中指……和食指，向下一弯就啪嗒跪到键盘上认错：“彦哥我错了，你是爸爸，爸爸挣钱辛苦了！下回让魏泽去给你顶班！”
这倒打开了谢彦的新思路，再有千方百计想套他话制造舆论的记者，他就让魏泽去替他接受采访。
魏泽一放学就被委以重任，顿时觉得自己胸前无形的红领巾更鲜艳了，在卫生间整理了五分钟仪容仪表才回到摄像头前。
未及记者发问，他就微微脸红道：“我这是上电视了吗？”
来自某视频自媒体的女记者指了指他手上话筒前的名牌，友善地回答他：“上微博或者门户网站搜索这个账号就能看到你自己哦。”
闻言，羞涩中学生立马变成了豪迈电竞少年。
魏泽一拍大腿，轻松地说：“太好了！那我就不怕了！我们班主任平时不怎么上网，你大胆问吧！”
记者心想这孩子比谢彦会来事儿多了，总算松了口气，大展拳脚把压了好几天的刁钻问题挨个提出。
“麦枪说他会参加明年奥汀创办的SOTD次级联赛，你们现在准备得如何呢？”
“准备得很好，前天连战队名字都取好了！”
“……”
哇，真是很充分的准备啊。
记者又问：“众所周知，麦枪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了，这次报名次级联赛大家觉得好像有点复仇的意思？”
魏泽皱了皱眉头，疑惑道：“没听彦哥说啊，我们报名联赛是为了不辜负自己这颗热爱电竞、渴望冠军的心。”
太优秀了，语文老师听了都得流泪，课上那么多语言交际题没白练！魏泽被自己学以致用的精神感动到了。
记者不死心：“昨天JS的打野选手Que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没想到麦枪会变成这样。麦枪他知道这件事吗？”
魏泽摇头：“彦哥知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Que的这番话，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他说的‘这样’是哪样？”魏泽顿了顿，说，“哎，其实我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明明外表挺冷酷一男的，实际离了嫂子一秒都不行，每天训练间隙都抱着手机不撒手，发个语音声音温柔得能拧出十升水来。他是真没想到。
记者一看有料可挖，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你能详细说说吗？”
魏泽才十四岁，平常虽然也能和朋友开点带颜色的玩笑，但让他在镜头前详细描述这些还是有点难为情。
“诶哟！”他低下头，咬住嘴唇傻笑，“这怎么好意思嘛……”
记者：“？？？”
魏泽清清嗓子：“咳咳，就……你懂的。”
记者心想，我就是不懂才让你说的啊！
“Que的意思是，麦枪说的都不是真的，他才是被队友诬陷的那个。总之，他大概是在指责麦枪有过河拆桥，蹭他热度赚黑心钱的嫌疑。”
魏泽严肃了：“你说的这些，能播吗？”
记者以为他终于要爆料了，赶紧点头：“当然能播，现在广大网友和SOTD玩家都在关注假赛风波的最新进展。”
魏泽记起胖哥的教导，抬眼正视镜头，掷地有声道：“彦哥起早贪黑赚钱不容易，还要给我们发补贴。我们战队的设备配置都是职业级的，我们晚上的盒饭是这条街最贵的，这些他都功不可没。如果有金主爸爸看到这条视频对我们YKS有兴趣，请拨打屏幕下方的联系电话。”
他越讲越觉得热血沸腾：“投资一个未来的世界冠军绝对不亏，我们需要您！您还在等什么呢？！”
说完，他停了两秒，才伸长脖子压低声音问记者姐姐：“做后期的时候应该可以加手机号吧？”
可谓是操碎了心。
记者愣愣地点了点头，就这么把一条可以冲击千万流量的视频的广告位免费送了出去。
谢彦没把这次采访放在心上，等胖哥连续接到三个想赞助YKS的合作电话后他才把这期报道的未剪辑视频找来看。
此时盒饭梗已经风靡网络，“你说的这些，能播吗”荣膺鬼畜区无数up主最常用的固定片尾，“热爱电竞、渴望冠军的心”更是成了官腔模板，不管什么职业，热爱加渴望就完事儿。
不光是记者本人，连谢彦自己也没想到这场采访会走向这个结局。才几天时间，热度有了，赞助有了，舆论彻底倾向麦枪这一方了。
不知道Que在得知自己当初买水军的操作引发了这一连串的蝴蝶效应后会不会后悔。
总而言之，好消息是一个接一个，欧笑轲没有再多过问，他相信谢彦能把握住机会，不会让支持他的人失望，这就足够了。
如今他们分隔两地，他也不能只做在路边鼓掌的人，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成为可以和谢彦并肩的男人，成为可以被无条件赋予信任的那一个。
经过教练午休时的鼓励和开导，他在保证训练量的同时，也开始探索人棋合一的境界。而这新征程的第一步就是研究古谱。
一直以来，他的弱势都在于中盘上的手筋处理，以至于他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去磨练自己的技巧和反应。
如杨教所说，他现在还囿于“工匠”的身份而不自知，如果回到围棋的原点，追溯围棋的变迁，或许他能更清晰地体会到围棋的艺术。
首尔棋院资源丰富，从新年的第二天起，欧笑轲每天傍晚都会在职工下班前，去阅览室借一份古代棋谱的复刻本带回家夜读。
欧笑轲发现，几百年前的规则虽与今日大有不同，但围棋的至高追求至今未变，即为一品之境——“入神”[1]。
步入这个境界，一子一目动静咸宜、变化莫测，神思徜徉的瞬间妙手立得，对弈不再是一场劳心费神的角力，而是棋手思想的具现与灵魂的延伸。棋手进可料敌先机“不战而屈人之兵”[2]，退可闲云野鹤来去自如，天下再无牢笼桎梏。
欧笑轲反观自身，目前的水平自然离“入神”相去甚远，他还苦苦挣扎在七品“斗力”[3]之境中：敌动我后动，受困才拆招。他若取胜，靠的是比对手付出多得多的气力，并非缜密的智思与深刻的体悟。
换言之，他还差得远呢。
欧笑轲趁年前赛事少压力小的空闲期，去请教得了师父盛赞的闵恩锡九段。但闵恩锡九段在赢得对局后却向他鞠躬：“从欧笑轲四段身上学到了很多，今天多谢你了。”
欧笑轲问他那是什么，闵恩锡九段微笑答道：“是永不停止的好奇心和对每一着棋的尊重。”
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欧笑轲这才感到这些日子贪婪汲取的知识化作了澎湃鲜血，从眼睛逐步涌进了大脑和心脏。
万幸，哪怕依旧差得远，哪怕是踽踽独行，他也是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时间不等人，不过就是读了几本书，和自己下了几局漫长的棋，一月就接近了尾声。
距离春节还有十三天，欧笑轲一睡醒就看到了钟奇在凌晨十二点发来的消息：「百灵杯今天开始报名了。」
出发去棋院前，他把相关信息全发给了李洵，请他帮忙申请名额。
李洵很快就回复了，向他确认道：“百灵杯赛程有点长，如果发挥得好，得从三月比到七月，按你的性格，期间国内的小比赛和团体赛肯定也不想落下吧？能吃得消吗？”
在首尔学习的这四个月欧笑轲没有任何奖金和工资进账，在首尔的开销全靠这两年抠抠搜搜攒下的私房钱。他虽然才十七岁，但早已踏上和那些全职读书的高中生截然不同的路，回国后他必须得重新开始挣钱。
“李队，我能吃得消，帮我申请吧。”他一直记着谢彦不让他随便叫人哥哥的教诲，很早就改了称呼。
话罢，欧笑轲推开楼下大门，发现空中正飘着鹅毛大雪。
他站在台阶上仰起头，抬手接住几片雪花。雪花在手套上没有立刻融化，还保留着最初的形状，干净得让人动容。
欧笑轲合拢五指，把它们化进了掌心。
紧接着，他对李洵说道：“我可是十三岁第一次参加定段赛就成功进入职业初段的神童欧笑轲啊。”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子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