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计算 “你怎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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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到棋院用嘛。”谢彦在短短十分钟里第七次试图说服欧笑轲。
然而后者却怎么也不肯迁就，生怕棋院里人多手杂把棋罐给划花碰碎，在听说这是谢彦亲手花了好几天才做出来的礼物之后，他更是紧张到连箱子带泡泡纸地抱在怀里，直接放回了家。
冯晓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见人去而复返很是疑惑：“怎么回来了？”
“噢……”欧笑轲眨了眨眼，“在门口收了个快递，想着先放回来再去棋院。”
冯晓看了眼挂钟，显然不太相信：“现在快递八点就上班了啊？”
“是、是啊。”欧笑轲第一次撒谎，业务还很不熟练，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搪塞道，“快递员都好辛苦哦。”
冯晓没有追究，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欧笑轲心有戚戚地关上房门，把棋罐放进衣柜，思索了一会儿，又怕早上拿衣服的时候一个不注意给带到地上，于是再次拿出来，把它们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临走前，他蹲在地上分别拍了拍它们的耳朵，轻声道别说：“晚上见。”这才把抽屉合上。
谢彦正打着电话，就看见欧笑轲从单元门里跑了出来。
“我都可以，看您在哪里比较方便。”他客客气气地对手机那头的人说道，手却顺势抬了起来。
欧笑轲一秒都不想多等，像只小奶狗似地冲进他怀里，碍于电话不方便开口，便用额头在谢彦肩膀上蹭了蹭。
“好，实在是太谢谢您了。”谢彦极受用地搂住他，笑着说，“那我们待会儿见面了再谈。”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回牛仔夹克的兜里，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欧笑轲的脑袋：“不怕被人看见啊？”
欧笑轲今天的心情宛如坐过山车，吃早饭的时候有多沉闷现在就有多高兴，眼睛止不住地发亮，闻言也只是歪了歪头，状似随意地问：“为什么要怕别人看见？”
谢彦被他单纯的眼神望得一愣。大概在欧笑轲的眼里，他们与别的异性恋情侣之间的区别与白子与黑子的区别类似，在一方棋盘上，如果全是白子才叫奇怪。
“师兄说得对。”谢彦被说服，大大方方牵起了欧笑轲的手，“就是要给人看见我有多喜欢你。”
因此，这回送欧笑轲去棋院时，他没有只站在街对面目送他进去，而是跟到了棋院门口。
他把伞递到欧笑轲手里：“不要在棋院待到太晚，太晚回家不安全。”又看了一眼正坐在传达室里打哈欠的保安，“更何况，你不下班保安大叔也得下班。”
欧笑轲没有贸然答应：“早上要开会，今天训练时长不太够……”
“那也回家再练。”谢彦动作轻柔地给他理了理额发，语气却很强硬，“时间只是一种工具，”他手指下滑，点了点他的太阳穴，“这里才是你的核心处理器，要好好休息好好散热，这样使用寿命才会越来越长，用户体验才会越来越好。”
“你这种语气好像李洵……队。”欧笑轲乖乖咽下“哥哥”二字。
谢彦满意了：“好歹我曾经也是个竞技选手，道理都是相通的。”
欧笑轲只好答应下来：“那我八点走，你放心吧。你办完事也早点回家休息。”
说完，他就微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谢彦脸侧吧唧亲了一口：“祝我们都顺利。”
谢彦看似面不改色，实际被吓了一跳，随即他又为自己的吃惊感到无语：欧笑轲已经学会了表达自己，而自己竟然还会觉得不可思议，分明是他一直盼着的天大的好事。
他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只专注于欧笑轲纯粹的眼睛，颔首吻了吻他的眉心，简短道：“会的。”
然而，说是这么说，具体能否顺利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除了胖哥他们的联系方式，昨天魏令坤还给了他龙腾新老板的电话，意思是这位值得走动走动。
谢彦固然不是个人情练达的人，但也多多少少曾在WW里接触过类似的商业谈判，亲眼见过战队经理怎么七分假两分真，还有一分靠烘托地为俱乐部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两人约在离龙腾不远的一家咖啡店，谢彦出门出得早，到地方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近半个小时。他一边喝着店里免费的柠檬水，一边拿出手机思考措辞给胖哥打电话。
胖哥是龙腾战队几个人当中脾气最好的，日常把“这才多大点事儿啊”挂在嘴边，好似世间除了死，都不过是他一不小心又吃饱了撑的崩出来的屁。
当年那位法控被绑回老家结婚，龙腾差点要将弃赛提上日程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心里当不当一回大事，反正魏令坤把十四岁的谢彦找来跟他们合练的第一天，胖哥在电脑背后哭得像个——不，根本就是个两百斤的孩子。
所以谢彦觉得，他会是最好的突破口。
然而待手机传来三声“嘀嘀”后，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谢彦：“……”
他不得不改发短信，证明自己不是搞诈骗也不是搞推销的。
「胖哥，我是谢彦，以前和你们打SOTD城际赛的那个谢彦。」
不知对面经历了什么心理活动，好一会儿之后谢彦只收到了两个字和一排问号：「我操？？？？？」
紧接着，一连串新短信纷纷在屏幕上现身。
「你怎么不说你是秦始皇？」
「其实你并没有死，西安某座山里有你500吨黄金，现在急需5000块解冻。」
「手机号就是你账号，支持微信支付宝，只要我给你打了钱你就让我统领三军是吧？」
谢彦冷静回复道：「不是，其实我是以前孜然打工那家店里的厨师，知道你烧烤最爱吃掌中宝五花肉，每次都各点三十串。你七年前的体重是186斤，踩塌过我宿舍里的塑料板凳，一屁股坐坏过孜然那部老年机的键盘，然后你省吃俭用了两个月赔了他一部最新的诺基亚N9。」
「我操！！！！！」胖哥惊叹三连，「还真是你！！！你居然还记得我！！！」
见他如此反应，谢彦心里稍稍踏实了些：「绿毛，尺子，孜然，你们我都没忘。」
再怎么说也都是社会人了，叙旧叙得再热络也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胖哥把电话打了回来，问：“上次见你还是在电视上，这几年你干嘛去了？”
听了这话，谢彦就知道他对自己身上那些破事儿心里有数，笑道：“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年干了些什么，可能只是在等而已吧。”
“等什么？”
“一个机会。”
胖哥清了清嗓子：“机会？什么机会？”
“姑且算……”谢彦顿了顿，“翻身的机会吧。想要问问胖哥你愿不愿意加入？”
胖哥为难地笑了：“我能帮你什么忙？我现在就一在留学路教小孩儿学日语的。”
“留学路”是庆江最著名的补习街，从各类兴趣班到衔接班进修班应有尽有，谢彦之前上的成教院就在这条街旁边。
“当然能，辅助可是整个团队的眼睛。”
“你还找我打游戏啊？SOTD？”胖哥自嘲道，“我都二十八了，再怎么练也打不了职业啊。”
“是SOTD，我想组个战队，但不是打职业赛。”谢彦三言两语说不清，只能沉声恳请道，“胖哥，我在WW的那些事你应该听说过，你知道我的，我一直都是个自私的人，是个不死心的理想主义者，总想着要再搏一把，重头再来。如果可以……胖哥你能不能叫上绿毛、尺子他们，我们找个地方见面谈？如果到时候你们都觉得不行，那我绝不勉强，大家的情分还是在。”
胖哥显然犹豫了，半晌后才叹了口气：“你的为人我是相信的，绿毛、尺子我也还保持着联络，叫出来吃顿饭肯定没问题。”
“可是彦哥。”
那时候网吧里的人都管十四岁的谢彦叫“彦哥”，胖哥一叫出这个绰号，谢彦便猜到了，他已经不把这件事当小事了。
“你到底图个什么啊？”他补充道，“别说清白，我不信，按你的性格这都是小事儿。”
谢彦想起两个月前在医院里，王大明也问过他一模一样的问题，那时候他回答说，是图自己开心。
这次他说：“我不想再后悔了。”
胖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叹气：“哎，我懂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周六，就今天中午或者晚上见吧，我问好了绿毛尺子他们再给你发消息。孜然不知道去哪儿了，我这两年发消息他都没回。”
一直紧攥住玻璃杯的指尖终于松开了，谢彦闭了闭眼，道：“谢谢你胖哥。”
“这多大点事儿啊，不夸张地说，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帮忙凑个局还是可以的，但最后具体能不能行，等我们见面了再说吧。”
“好。”
谢彦打完电话，抬手搓了搓脸稍稍振奋了一下精神。没一会儿，龙腾的那位新老板就着一身休闲西装，在服务员的引路下走到了他面前。
说是“新”，也只是相对于魏令坤而言，满打满算，这位张老板已经接手龙腾近四年了。谢彦连忙起身，微笑着问好。
两人是第一次见面，怎么都得来一番自我介绍和寒暄。幸亏谢彦早有准备，填简历似的把职业和过往成绩谨慎又不失自矜地说了一通，张如刚看起来很有兴趣。
“小谢原来你是从龙腾走出去的啊。”张如刚笑呵呵地搅了搅咖啡，“路上我做了点功课，没在网上看到这一段，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在北京训练。”
谢彦心下一沉，脸上却依旧毫无破绽：“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之前我还看到过有网友说我是凭北京户口进的WW呢。”
张如刚哈哈一笑：“这就太不靠谱了，我这种门外汉都知道电竞只讲技术。”
“张总太谦虚了，能说出这种话就说明您是懂行的啊。”谢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说出这种话。
张如刚意味深长地反驳道：“不敢当不敢当。说实话，几年前我从老魏那儿接手龙腾的时候，怎么想都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玩战队，职业战队也就算了，业余的……我是真弄不懂有什么意义。”
接不了代言，拿不到奖金，更别说名驰全国给龙腾当活字招牌。哪怕是像谢彦这样的明星选手，大众知道他曾经打过业余赛的不少，但知道他是在龙腾打过业余赛的却少之又少。
然而魏令坤当年就不这么想，在电竞行业还看不到什么市场，游戏直播业也没兴起的年代就做好了占领高地的准备。谢彦想过，如果嫂子没生病，坤哥手里的龙腾极有可能会从加盟店分离出来，往职业俱乐部的方向发展。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对过去假设只能陷入自怨自艾的境地，谢彦很清楚，他现在必须抓住张如刚这根岸上的稻草。
“其实职业战队哪儿比得上业余战队。”他忽悠道，“我在WhiteWing呆了四年，那时候它可是全国最炙手可热的职业战队，和我一批的老队员退役之后青黄不接，国际赛事上不去，一般赛事又养不了它这么大的体量，老板已经把整个战队跳楼价大甩卖了。”
谢彦对自己丑闻造成的损失避而不谈，只挑能赚钱的说。
“可业余战队就不一样了，非全职，玩得小，成本低，只要给钱就能冠名，这几年各大游戏官方和直播平台组织的业余比赛数不胜数，全民娱乐的时代，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多。龙腾是个连锁牌子，本来就有知名度，战队出去赢一次就是赚一次，以后我们自己开周边店、办小比赛也不怕没赞助商投钱。”他接着忽悠，“如果有幸能遇到一两个条件很不错的，包装一下，让他们在网吧里开个包间直播打游戏，我敢说，多的是粉丝愿意来店里打卡，稳赚不赔。”
张如刚的确被说得心动了，但他本职就是做买卖的，一耳朵就听出来了这里面有多少想当然的成分。
不过，尽管他没有自己办比赛搞人才培养的野心，毕竟龙腾网吧只是他在营的三家店铺之一，但龙腾作为其中曾给他带来最多收益的一家，正陷入疲软期是不争的事实——现在的学生们都有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检查的也越来越严格，翻修过硬件更新过软件无济于事，用竞技氛围来打破死气沉沉的现状或许值得一试。
张如刚心思转圜，再开口俨然已能听到他在脑子里拨算盘的声音：“小谢你想建一个战队我是知道的，这很好，年轻人嘛，谁不想做出一番大事业？你以前是鼎鼎有名的职业选手，对这行比我熟悉得多，也有经验得多……”
“但我就是个生意人，要看的不仅是收益，还有风险。”张如刚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说，“电竞要想赚钱就必须得赢，可你要怎么保证你们一定会赢呢？电竞前景是很好，与之同时风险也太大，我一个做生意的小市民，玩不过那些又有钱又专业的，几十上百万说投就投，毕竟胜负不是掌握在我自己手里，我不踏实。”
谢彦先前刻意用宏伟蓝图把他的预期抬到很高，这会儿终于等到他主动“砍价”：几十上百万不行，那十几万再忽悠忽悠大概还是可以的。恰好，他起初也就是想从张如刚这儿要个十五万左右而已。
“张总，不谦虚地说，”谢彦勾起嘴角，“只要我在，就不存在会输的可能性，职业和业余的差距比您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张如刚疑惑地皱了皱眉：“照这样说，那我投资战队岂不是为别的职业俱乐部做嫁衣？都能打职业了，谁出名了还愿意呆在业余战队里？”
“我的战队就是有这样的特殊情况，职业门槛高限制多，大家都不是……靠爱发电的小孩儿了，心里分得清的。”谢彦喝了一口水，“SOTD明年年初要公布的业余联赛奖金有近百万，我会带着他们赢到最后一局——退一万步讲，就算拿不到世界冠军，以我们的实力，也至少能挺进四强，百分之百。SOTD世界级联赛的四强是什么概念，张总你开网吧开了这么几年肯定清楚。”
“现在我们只需要一点设备和场地，而恰好张总您有，这几乎可以说是没什么风险。就算有，我也会努力帮您降到最低。您看的网上传的那些事，是真是假先不说，我总不会专门来找和您合作弄垮我自己一手建起来的战队吧？张总您大可以放心。”
张如刚缓缓松了口气，谨慎地问：“你说，只要设备和场地？”
谢彦知道自己忽悠的战术成功了，脸上再度漾起一个胜券在握的笑：“是的，只要几台高配置的电脑和一个安静的机房，我的战队就是龙腾的战队。”
张如刚若有所思地抬眼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回答道：“电脑和机房没问题，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但既然是龙腾的战队了，我希望战队的人也能完成一些应尽的义务。”
谢彦想了想，如果他现在不答应，那么他在见胖哥他们之时将仍旧一无所有，毫无说服他们加入的底气；可如若不能说服胖哥，不能在这段时间把战队组起来，那么他现在的谈判也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谢你放心。”张如刚见他犹豫，补充道，“都是些很简单的事，无非就是参加网吧的一些引流活动，出去比赛的时候帮我做做宣传之类的，不会让你们难做。”
谢彦几相权衡，暗中咬了咬牙，不得不应下：“这个当然没问题。”
“麦枪的实力我是相信的。”张如刚朝他伸出右手，笑道，“我们过两天再碰个面，把合同敲定下来，我就算是入股了。”
谢彦和他握了握手，安慰自己，第一次接洽就能谈得差不离总归是好的，于是他也笑起来：“谢谢张总，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计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