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涩手 “谢谢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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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笑轲没想到谢彦随口说的接下来他会非常忙是真的，除了每天早上出门去棋院时两人能“偶遇”那么一回，两周以来，他们大多数时间竟只是在手机上说话。
欧笑轲对此难免低落。但每天早上，不管他是什么时候出发，只要一走出家门，不出十秒钟，对面的门就会跟着被打开，然后穿戴得当的谢彦总会拿着一袋面包，从门后出来，笑着对他说一句：“怎么这么巧？”
于是欧笑轲所有刚进入热恋便不得不压抑下来的不安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抹茶味儿的巧克力，苦中带甜。
这样的“巧合”连续发生四天后，迟钝如欧笑轲也知道了，这是谢彦刻意在等他。
可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六点四十起床七点一刻出门，谢彦如果掐着点在家里等他，势必得起得比他更早，但凡门外有动静就赶紧跑到猫眼前望一望，如果是舅舅，他就若无其事地回到餐厅继续等，如果是自己，就赶紧拿着头一天买好的早餐出来，轻松地说一句“好巧，要不要一起走”。
欧笑轲被自己脑补的谢彦可怜兮兮地在晦暗且空无一人的房子里无声等待的场景给堵住了喉咙。
第五天他终于忍不住抱怨：“不想和你一起走。”
两人正下到二楼，声控灯刚亮起，谢彦一侧脸就看见欧笑轲正不自知地嘟嘴，微翘的唇珠像颗草莓味果冻，惹得人想上口咬一咬。
谢彦装作不经意地靠近了一点，用手臂轻轻撞了撞他：“真的不想和我一起走？”
欧笑轲难得脾气上来了，依旧不想看他，只垂眼盯着脚下的台阶。
“今天我要去的地方跟棋院顺路。”下到一楼，谢彦悄咪咪拉过欧笑轲的小手整个包住了，裹得严严实实，“一起坐306去上班？”
他们已经整整四天没牵过手了！这是第五天！更别说像告白时抱着“那样”一会儿……欧笑轲越算越想生气，但手指却在谢彦的微凉的掌心里稍稍转了转，待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后便呆着不动了。
他清清嗓子，问：“你到底在哪里上班？”
“嗯……”谢彦仰着下巴想了想，说，“棋院隔壁的洗浴会所？”
欧笑轲疑惑道：“我们棋院隔壁有洗浴会所？！”
谢彦：“……”
谈恋爱，甚至于喜欢上一个人对于谢彦来说也是头一遭，一触及欧笑轲的体温，他就宛如鱼入水、鸟归林，顿时有些飘飘然了，一时忘记不能像跟王大明开玩笑似的，说这种欧笑轲并不能懂的烂笑话。
“我刚开玩笑的。”他老老实实和男朋友交代动向，“今天在容盛路，昨天在庆江新区，前天在临江路，大前天在壁塘，大大前天在……”
欧笑轲咋舌：“为什么要跑这么多个地方？”
因为计划毫无进展。
谢彦心里这么答了，嘴上却故作轻松地说：“求收留就是这样的嘛。”
“你不是在……当主播吗？”
欧笑轲这几天结束练习后都会躲在房间里悄悄看一会儿雷柏的直播再去洗漱，虽然谢彦难得开口说的几句话他都听不太懂，视频上方飞过的各种哈哈哈他也弄不太懂，但光是看着屏幕上行云流水的操作，和那双纤细却有力的手，他一天的疲惫就会消失大半。
“当主播不是我最想做的事。”谢彦看向他，目光柔和地说，“我想去打比赛，现在机会来了。”
欧笑轲想起谢沉听闻自家哥哥在做游戏主播时的反应，立刻懂了前因后果。他沉默片刻，才意识到这几天谢彦直播时的话少或许是因为心累，随即在路边停下脚步。
牵着他的谢彦也不得不停下来，浅笑着问：“怎么了？”
欧笑轲看了他一会儿便低下头，温声道：“谢彦。”
“嗯？”
他复又抬起头：“以后早上不用等我了。真的。”
谢彦闻言一愣。
欧笑轲抬手碰了碰他日益青黑的眼下：“你看起来很累。”
每天晚上直播到凌晨一两点才睡，睡不够五个小时又要早起出门，长此以往，换谁谁都吃不消。
谢彦却摇了摇头，郑重其事道：“最近太忙了，是有点缺觉，可更缺你。”他牵着欧笑轲继续往小区门口走，在前头自顾自地说，“想睡觉，也想见你。”蓦地，他灵光一闪脚下一顿，扭头看向欧笑轲，“不然，你搬来和我一起睡也行。”
欧笑轲一噎，睫毛扑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舅舅说……”
谢彦其实也就是突发奇想随口一提，没想到欧笑轲第一反应竟是在认真考虑！他听得心都要化了，恨不得在小区大门口就表演一个当场狂吸欧笑轲牌小果冻。
不过，也是碍于冯晓，他这几日颇为收敛，每天从外面回来都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等着男朋友家长上门追责：“你这头猪，赔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可惜冯晓一点动作也无，反倒让他提心吊胆。
国庆假期结束的第二天，欧笑轲的父母要坐晚上的长途火车回沿海复工，临走时正好碰见在超市买完早餐和烟的谢彦开门，还笑意盈盈地和他这个邻居打了声招呼。
看来是对他拐跑了自家儿子的事毫不知情。
以他对冯晓有限的了解，后者必定不会刁难他的小兔子，现在还没动静大概是还没到“合适”的清算时机，于是他也暂时按下了忐忑。
毫不知情的人还有欧笑轲。
在冯兰和欧明强走之后，他发现，舅舅似乎真的和那位在烟草局上班的女孩开始了约会，晚上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外面和“一个朋友”吃饭看电影，换下的外套上总带着一股并不刺鼻的淡淡香水味。
舅舅不再只围着他转，不再流露出那晚在路灯下的孤独神色，他想，这应该是好事。
七点半的公交车人不算多，谢彦还能靠在他肩上打盹。站在车子后门的一个年轻女孩发现后，目光炯炯地望了他们两眼，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把杆子攥得很紧，欧笑轲一往她的方向看，她就赶紧移开目光，伸长脖子假装打量车子开到了哪儿。
欧笑轲暗暗猜：这女孩儿也是第一次看见别人在公共场合谈恋爱吧，比那天的自己还紧张的样子……他顺势想起上回在去庆江车站的路上见到的那对情侣，好像也不过如此嘛，现在他也是能给男朋友依靠的人了。
欧笑轲好想笑，又碍于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绷起嘴角紧紧蹙眉，以此压制这股几欲喷薄而出的神秘力量，反倒显得苦大仇深。
然而谁能想到，这看似苦大仇深的年轻人，在端详了片刻别扭地歪在他肩膀上的另一个年轻人的睡颜之后，竟趁其不备，在睡着了的年轻人额发上吧唧了一口。
抱着买菜小推车的拉杆坐在他正对面的阿姨可谓是听得一清二楚，看得真真切切，真的是“吧唧”一口！只看他表情，这位阿姨两秒钟之前还以为他探头过去是要把人家咬醒呢。
欧笑轲无暇他顾地沉浸在自己的小得意中，直直盯着谢彦高挺的鼻梁和安静的睫毛，保驾护航似地任他继续睡，并且暗中决定，从明天起，他要晚起一小时。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谢彦每天都能多睡近两个小时，因为欧笑轲说要在家吃了早饭再去棋院训练。
紧接着，情况逐渐演变成了欧笑轲收拾好书包之后过来给他送“吃剩的”早饭，又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演变成了只要冯晓不在，欧笑轲就直接进来叫他起床，然后两人一起吃完早饭再一起出门。
谢彦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为另一个人去配备份之外的钥匙，这可是王大明求了这么几年都没求到的待遇。
领地意识一向很强的他终于开始理解冯晓为什么愿意分割出独属于自己的空间了。
好几次不清醒的早上，他睁开眼，意识到又是一无所获被疯狂拒绝的新一天，暴躁到简直想放他妈的弃之后，只要欧笑轲轻轻推开他的房门，蹑手蹑脚走到床边蹲下，抓着被角轻轻摇，软声说：“早饭好啦，再不起就冷掉了”，他就啥起床气都没有了。
没有他人，没有训练，没有梦想，两人一个蹲在床边一个躺在床沿，能不管不顾、毫不厌倦地亲上五分钟。等到欧笑轲腿都软掉，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起不来，谢彦才会意犹未尽地结束这一场绵长的、没刷牙的早安吻。
“谢谢师兄牌移动充电宝对赖床狗谢彦的大力支持。”他捏着欧笑轲的脸颊肉亲昵地晃了晃，“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真没想到他也有发自真心地说出这句话的一天……欧笑轲带给他太多“想不到”了。
得益于此，拿着那张写满了手机号和地址的便笺纸，在庆江各处的网吧和俱乐部接连碰壁的谢彦也不觉得有多苦。反正才十月中旬，如果王大明的消息没有水分，那报名前他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去找合适的战队加入。
谢彦拉下口罩，站在写着网吧名字的霓虹招牌下，把便笺纸上倒数第二行用签字笔划掉，然后不抱任何希望地去了名单上的最后一家网吧——龙腾。
龙腾网吧就是他十四岁离家出走那年打过黑工的那家，谢彦把它放在最后一个的原因是，那个曾经把三个月工资都夹在他被套里让他滚去中考的网吧老板，在他五年前拿下SOTD联赛“最具潜力法控”的称号后，直接把他昔日不慎入镜，反穿校服坐在柜台后头睥睨着镜头喝白开水的照片剪裁下来放大了数十倍，从大门口一路贴到上网区，就差没贴在开机子的网管脑门上强行让每个人看了。
还在网吧招牌上拉了条字多得排了三行的大红色横幅——“今日之星：热烈祝贺龙腾名誉网管谢彦，荣获本年度SOTD职业联赛‘最具潜力法控’称号！9.20-9.25期间，只要出示两百场法控的游戏记录，即可获得美味赠饮一杯！”
当时谢彦还在国外拍SOTD的最新宣传片，王大明笑了个半死，故意拍下事发现场发给他，问：“名誉网管，想喝美味赠饮了，你那个千场的小号能借我用用不？”
谢彦看着照片里自己手上拿着的，超市洗发露促销时送的山寨小熊□□水杯，差点没立刻买飞机票回国绑架老板，让他交出底片撤掉横幅后再杀人灭口。
时隔已久重新踏进这熟悉的地方，谢彦的内心实在复杂。但再复杂也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你好，请问老板在吗？”
“老板？”正在玩手机的网管姑娘抬起头来，狐疑地上下打量，仿佛在分辨他是便衣还是记者，“你找老板有什么事吗？”
谢彦拉下口罩，冲她颇具亲和力地笑了笑：“我是他朋友，过来找他说点事。”
“你们没约好吗？”姑娘答，“他平常都不在店里，你直接打他手机吧。”
谢彦不自觉皱起了眉，魏令坤是个对网吧生意和电竞行业都极其上心的人，按理不该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时，一个早该被想到的可能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试探着问：“难道，现在的老板不姓魏了？”
网管姑娘把目光放到这个长得不错的男人身上，怪异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说着“果然还是不太适应地球的时间线呢”的中二宅男：“喂，什么喂？没有姓喂的老板。”
“……”谢彦倚着柜台，思忖着接下来是转身就走还是再多套点坤哥的消息。
“帅哥，好友价虽然没了，”网管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走便指了指身后的价位牌，“但我们会员价还是很划算的，办卡充500就送饮料小吃，您办吗？”
谢彦听见“饮料”二字太阳穴就跳了跳：“你们现在老板真的不姓魏吗？”
网管不耐烦了：“我姓喂，可以了吧？不想上网出门左转地球出口回你母星，慢走。”
谢彦这两周来纵横各大网吧，即使屡屡受挫也从来没被人这么嘲讽过。他淡淡地看了眼时间，从钱包里摸出身份证和钞票放到台面上，直接道：“办张卡。”
网管本已经低下头接着看肥皂剧了，闻言立马抬头换了张脸，殷勤地说：“稍等啊帅哥，您报一下手机号，我们这儿做个会员登记。”
“不是只要身份证就行了吗？”谢彦见她在看清钞票面额后骤然凝固的笑容，笑意更深，追问道，“怎么？现在二十块还不够开张临时卡吗？”
“够……”网管保持微笑，咬牙道，“真是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涩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