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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本手 “我一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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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笑轲耳边轰隆作响,失去了反应,就像是电视剧播到一半被按了暂停,他的所有动作、神情均停留在见到谢彦的那一秒。
“吓着了?”
谢彦见人还没回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欧笑轲慌忙垂下眼:“哦,没,我是想说你怎么……”
“怎么会在这儿?”谢彦接过话头,笑意不减,“我来参加同学婚礼。”
然后该说什么?
欧笑轲一阵语塞,蓦地陷入对自己不擅于应对巧合的苦恼中。
因为他发现,当他转身见到谢彦的脸时,他是雀跃的,即使这种雀跃如此普通不值一提,和在棋院接受杨教指导不相上下,但不能否认,这也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心情。
他们十个小时前在各自家中的阳台上打过招呼,十个小时后又在百里之外的沧山、上千酒店中的其中一所偶遇,欧笑轲的人生太规整太有序,以至于一个巧合都足以让他为之惊叹。
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传达这种心情。
幸好还有叶一舟。
见到高清□□版麦枪实体的叶一舟就差没当场落泪了,止不住地躲到欧笑轲身后埋头闷声嚎叫:“呜呜呜师兄,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说完,他的脑袋又埋得更深了:“不行我太激动了,我要唱起来了!”
直到这时,欧笑轲才终于明白师弟刚刚提的“可以找人拼房”是指谁。
显然,当时在他们身后的谢彦也听到了那个提议:“没提前订房间?”他从运动外套里摸出一张房卡,诚恳问道,“那师兄你看,我这样的陌生人行吗?”
欧笑轲被这声“师兄”叫得整个人都晕乎乎,不合时宜地记起了之前谢彦在商场超市里教育他的“永远不要问一个男人能不能行”。
知法犯法的邻居见他不回答,又问了一遍:“师兄,行吗?”
就犹豫了这么一会儿,叶一舟已经忍不住探出脑袋来,代他先一步应下了:“那必须行!”
谢彦很满意似的,对欧笑轲说:“刚好我订的时候也只剩标间了,咱们不用挤一张床,明天婚礼结束有空房你再换吧。”
欧笑轲觉出这话有些不对头,没立刻答应,岂料谢彦今天格外兴奋,仿佛被叶一舟上身,非要听他一句同意,愣是又扬起音调画出一个“嗯”的问号来。
叶一舟本人则更不必说,看到谢彦如此主动一时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只一个劲儿地在欧笑轲身后摇尾巴点头:“我看行!”
于是欧笑轲就这么被哄进了电梯。
谢彦的心情由此更加明媚了,连早上去医院拆了夹板还没完全适应用力的腿都不疼了。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欧笑轲,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也能见到他穿西装,他觉得新奇又惊喜。
奈何这种体验实属久违,他一时有些忘乎所以,完全没深想为什么自己会用“有朝一日”这个仿佛认识了欧笑轲多年、仿佛期待了欧笑轲许久的词汇来应对这场偶遇。他只顾着暗自庆幸。
之前收到班长快递来的婚礼请柬时,他本来已经准备好拒绝,毕竟班长上一次组织聚会他就在酒吧里遇见了刘易,着实不算美好的回忆。但最后他还是没受住班长在微信上几次三番撒泼打滚和“不来就是看不起我”的变相要挟,还是订了房间、动车票跛着脚来了。
幸亏来了,没枉费出门前连续两天通宵凑出来的直播时长。
倒是欧笑轲心里很过意不去,进电梯后便低声向谢彦道谢:“实在麻烦你了哥哥。”
谢彦又一次为这一声和“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没有区别的“哥哥”叹气。
叶一舟在进电梯后反常地沉默,这会儿终于有人开口了,臊皮如他赶忙附和:“嗯嗯,这次是意外!”
谢彦记得他,麦枪的小粉丝。所以他刻意只回答了叶一舟:“国庆节,能理解的。”余光却不忘瞥向欧笑轲。
电梯在四楼停下。
叶一舟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把来龙去脉向他和盘托出:“我是从家里溜出来的,本来想请师兄收留我,结果没想到出来玩的人这么多……”
谢彦走在最前面,闻言不禁回头怪道:“溜出来的?”
叶一舟垂头丧气:“嗯……所以没提前订成房间。”
谢彦惊了,脚步一顿:“所以是你……”
欧笑轲落在最后,听着他们有来有往,心里着实微妙。尽管以往在人群中他也是少言的、存在感极低的,但现在他能感知到这是谢彦故意的冷落。所以当他抬头对上后者询问的眼神时,他下意识在礼貌的本能前避开了。
然而谢彦却穷追不舍,甚至上前一步站到了他的面前。
欧笑轲被这气焰逼得后退半步,瞳孔都晃了晃,没想到只听到面前的人沉声问:“不是你和我住?”
似乎还有点失望。
方才在酒店大堂暗觉怪异的地方总算浮出水面——原来谢彦以为要拼房的人是自己!
欧笑轲憋闷的心情因这个过去式的猜想得到证实而豁然开朗,且从中尝到了被期待的甜头:他不是可有可无的角色,有人为要和他一起住而开心,又为不能和他一起住而失落了。
这个逻辑毫无争议的很幼稚,但并不能妨碍他从中获得成就感。
欧笑轲几乎要忍不住笑:“我来参加比赛,住凛湖酒店。”
似笑非笑的神情落在谢彦眼中却成了另一层意思,他认为自己被无心地捉弄了。可他完全生不起气来,注意力轻易就被欧笑轲一句话转移到比赛上。
“围棋比赛要穿正装?”
他起初还以为欧笑轲也是来参加婚礼或其他宴会的。
欧笑轲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装扮,还好,衬衫和外套都没有皱巴巴。于是,他像是等到了合适的机会,终于仰起脸毫不掩饰地笑出来。
“嗯,今天是开幕式。”
谢彦被这个和一身黑色西装格格不入的烂漫笑容烫到了心尖,怔愣片刻后竟鬼使神差地问出:“我能……去看吗?”
问题抛出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参加班长婚礼,按国际惯例应该先问时间是否冲突,再商量看能不能入场观赛,而不是跟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小孩儿似的,上来就打包票,说得好像一定能到场一样,让人为难。这根本不像二十二岁的他。
一遇上欧笑轲,他在这三年的平庸生活中慢慢修正的急躁性格又冒了头。
他只好皱着眉追问:“比赛时间是多久?允许观赛吗?”
在一旁目睹了全程觉得事情并不简单的答题小能手叶一舟抢白道:“明天早上和后天下午,亲友教练什么的可以在研究室和休息室看!”
电梯又送了一拨人上来,在铺了厚地毯的酒店走廊中发出“叮”的脆响。
谢彦朝叶一舟投去感谢的眼神:“好。”随后接着往深处走去,在两步间做出决定,“我一定会去看的。”
像个小孩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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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彦本来只打算在沧山住一晚,第二天参加完婚礼就坐当天的动车回庆江,但现在因为准备去看欧笑轲比赛,计划必须得随之更改。
他欲借口下楼买矿泉水顺道去前台登记续房,但欧笑轲却很“没眼力见”地要替他去跑这个腿:“我去就好了,你的腿还没好全。”说着就要转身去往门边,“没拐杖挺……”
谢彦赶忙拉住他的胳膊,打断道:“我都一个人从庆江到沧山来了,这点距离算什么。”
欧笑轲闻言,先是回头确认了一番谢彦拆了夹板和绷带,外表几乎看不出异常的腿,又略微抬头
看了看那只还把着自己小臂的手,然后就飞快地从那骨节匀称甲床圆润的纤长手指上移开了眼睛,结巴道:“哦……哦,好……”
谢彦也注意到他飘忽的眼神,还以为自己一着急用力过猛,连忙松开手,抱歉道:“不好意思,手劲有点大,没弄疼你吧?”
欧笑轲脸“唰”地一下红了,难道在他心目中,自己是那种弱不禁风需要倍加呵护的男生?明明他这点手劲还不及自己平常使力的十分之一……
于是他更结巴了:“没、没……不疼,那你去吧,嗯……我们在这儿等你?”
谢彦猜不透面前的人脸红的原因,听他这样问,便误会成他是因为要待在主人离开的房间里而又觉得不妥和麻烦了。
“好。酒店的水壶不干净,买瓶装的喝得更放心。”他走到两张床之间,从床头柜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然后边说边走回欧笑轲面前,“这儿没什么贵重物品,不用觉得麻烦我。无聊就看电视,那边还有电脑,也可以玩。”
他把遥控器递出去,说:“不要在意,我很快就回来。”
在住进许竟山家里之前,冯兰曾经远程叮嘱过欧笑轲:“没有主人的允许不可以进主人的房间,别人家里的东西不要随便动,动了什么东西一定要和你师父提前说,知道吗?”
这话起初曾让尚且幼稚的欧笑轲分不清这套标准究竟是对所有人都适用,还是对师父才适用,后来随着年龄和寄宿经验的增长,他渐渐明白,这套标准是对亲近如师父“也”适用。因此,在北京的聂道训练的那半年里,他更加谨慎和警醒,活动范围仅限于公共区域和自己的房间,一旦两位房主出现即将要讨论重要事项、职业秘辛的苗头时,他都会借故离开客厅或者餐桌。以至于寄宿结束后,那对夫妇还向许竟山如此反馈:“笑笑特别懂事,有礼貌又勤快,就是有点内向,不爱说话,老把自己关房间里。”
就是这样“懂事”、“礼貌”的欧笑轲,听完谢彦的话才想起还有这么一重顾虑。他刚才沉浸在对于美好事物本能的欣赏中,竟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欧笑轲认清了,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位邻居哥哥警醒不起来。
大概是因为他第一次主动靠近谢彦,就是一副要入侵私人空间的姿态——为了下完和钟奇的那局棋,他厚着脸皮带着一碗实验品敲响了对面的门,走进了对面的书房,开了别人上过密码的电脑。
欧笑轲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遥控器,自责的情绪突然铺天盖地地将他包围。
“谢谢。”他垂着脑袋接过遥控器,低声说,“麻烦你了。”
谢彦已经懒得再为这个词动气了,他甚至还有点想笑,便揶揄道:“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欧笑轲抬起头,肯定地回答:“认真听了,所以才觉得又麻烦你了。”
被熨帖地照顾了心情和感受,换作其他人也会心生感激。
原本还在开玩笑的谢彦被他这坚定又可怜的眼神和语气给镇住了。他察觉到或许这次的“麻烦”是与从前的“麻烦”不是同一个含义,还没能被解码出的某种含义。有生以来,在程卉之外,他第一次出现想钻进另一个人脑子里看看他每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的想法。
刚解完手从卫生间出来的叶一舟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偶像和师兄站在卫生间门前,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地……干瞪眼。
他愣了半秒,然后头顶小灯泡一亮,反应过来了——人有三急嘛,向来温吞的师兄一急也是有可能会和邻居大哥吵起来的。
“那什么,我憋了一路,上得有点久,你们要是小便的话……”他见两人闻声同时转过头来,颇狗腿地献上一策,“不如一起上?坑还挺宽的!”
谢彦:“……”
寂静无声的半分钟里,整个房间都洋溢着尴尬的气氛。
欧笑轲瞄见谢彦并不愉快的脸色,既慌又怕,一慌他会为这不靠谱的建议嫌弃自己,二怕他生出被冒犯之感嫌弃自己,总之他不希望谢彦嫌弃他,一点也不。
于是他脸上消下去没多久的红此刻急得又染透了耳根,他窘迫地向罪魁祸首呵斥道:“一舟!说什么呢?!”
还握着门把手的叶一舟吓得浑身一抖。
跟父母一叫你全名准没好事的道理相同,师兄不叫“师弟”改叫“一舟”,就说明师兄较真了,叶一舟深谙此理。
所以他先以退为进缩回卫生间的门背后,正经道:“师兄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在出远门前吃那么多零食了……你们先上卫生间吧,憋不住了我帮你们去敲隔壁的门也不是不行……”
越说越觉得自己为这俩人的膀胱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叶一舟从门背后探出脑袋,可怜兮兮地耷拉着眉毛瘪着嘴,冲欧笑轲说:“我又不是故意要蹲那么久的,师兄你怎么这么凶……”
欧笑轲想解释说这都是误会,他们刚才只是……只是在正常交谈而已,待会儿谢彦要下去买矿泉水,而他会坐在床沿看一会儿电视,等谢彦买水回来交代几句,他就回凛湖准备明天的对弈,没有人急着上厕所,也没有人想一起上厕所!
但叶一舟没给他辩白的机会,嘴上二话不说就开起了小火车,汽笛唔呜呜地响,真真见者伤心闻者流泪:“师兄你以前不这样的!你现在……现在居然为了麦枪凶我!”
本来还为着摸不清欧笑轲的小脑袋瓜里想些什么发愁的谢彦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云销雨霁,挑起眉用一脸看好戏的神情瞥向欧笑轲,与此同时还不忘添柴加薪道:“是啊,师兄你好凶哦。”
欧笑轲大惊,瞪大眼睛朝谢彦投去难以置信的眼神:“我哪有?!”
叶一舟见麦枪没有生气,悬在嗓子眼的心已经咽回去了一半:既然当事人之一都不追究,想必师兄也不会继续较真下去,按照《顺毛欧笑轲三十六式》里总结的,这时候该给师兄递台阶了。
他收起泣音,高声说:“但没关系,师兄永远都是对的!我接受批评,以后再也不随便乱说话了!”
然而此时谢彦却不同意了:“我觉得挺好啊,有一说一有力出力。”
叶一舟看着师兄那越抿越紧的嘴唇,心里差点给麦枪这反向操作跪下:“枪……枪哥,别……别说了,求求你快去上厕所吧!”
谢彦见好就收:“我不上厕所啊,我要下去买水。”他觉得这位小师弟还挺不错,热心地补问了一句:“你有什么缺的生活用品吗,我一块儿买了?”
叶一舟双手合十叠声说:“没有没有,谢谢谢谢,枪哥您快去吧。”
谢彦发自肺腑地笑了,打从认识了欧笑轲,什么都活泛起来了,什么都变新了,什么都容易了——被逗乐很容易,被鼓舞很容易,连重新开始打SOTD也显得容易了。
他朝叶一舟摆摆手,错身前顺势揉了把还气鼓鼓的欧笑轲的脑袋瓜,状似随意地嘱咐道:“走了,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在猫眼里看见我才能开,知道吧?”
软嗒嗒垂在额前的头发乱了,欧笑轲也一下子泄了气。而这股子气带走了他窘迫惶急的初衷,一时间竟让他险些想不起自己刚才究竟都在计较些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垮着肩膀地答应道:“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