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破壁 赵 ...
-
赵彧良并不知道赵庭之查越笒做了什么，所以当他接到Wilson电话的时候，他也是惊讶的。
Wilson还很认真的问了一句，“你们中国真的有人姓老吗？”
“什么意思？”
“这个自首的人说他叫，老三哥，我一开始不信，又看他证件，他真的叫老三哥”
“我也第一次见这个姓”
“哎，zhao，你侄子很不错，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警察的队伍？”，Wilson的声音美滋滋的，仿佛赵庭之已经成为他们的一员了。
“别做梦了”
Wilson不屑的挂了电话，你还不如你侄子和侄媳妇呢。自打老三哥招了并且愿意作证后，一切都变的很顺利，Wilson和赵彧良形容到就像你家马桶堵了一个月，终于通了的那种感觉，相当的爽。
赵彧良去医院看查越笒，她正在吃葡萄，和郑同也打电话，赵庭之不在。
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手机等她。
——“我很快就回国了”
——“你找女朋友啦？”
——“回去带我认识认识”
——“嗯，拜”
她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有气色的多，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看到他来了，扬起笑容对他说：“赵彧良，你来啦”。
嗯，赵彧良，他还是喜欢这个称呼。
“你精气神不错”
“大同说他找女朋友了，我替他高兴”
“嗯，那挺好的”
“你今天不忙？”
“嗯，事情快解决了”
“老三哥都说了？”
“嗯，我把录音笔给你带来了，你什么时候想听就打开听吧”
她把录音笔接过来，这么多年萦绕心头的真相与往事这一刻掂在手里，却是这么的轻，只是一根录音笔的重量。
“今晚吧，趁着热乎”
他笑，“挺好”
“是啊，既然水落石出了，我干嘛要装大度，假装什么都过去了，然后原谅那些人？”
“对”
“你什么时候回国？我和你一起”
“后天吧，你后天出院没问题？”
“没啊”
她眼睛里都是笑眯眯的，看来事情解决了，她是真的很开心，他觉得她真的是长大了，变了，昨天下午听到她在肖德荣那儿被关在黑屋里无限循环的看那些视频、照片的时候，他的心都揪起来，她选择一个人消化掉这些痛苦，不告诉任何人，还是那个小笒，又不是那个小笒了。
“骆嘉树现在也在这家医院，你想去看看他吗？”
她眼里的笑慢慢淡了下去，“他怎么了？”
“中枪了”
“严重吗？”
“嗯，情况不太好，已经在ICU住了一段时间了”
她沉默，随后摇摇头，“不用了”，她又问道：“那他还不知道他父母自杀的真相吧？”
“不，他已经知道了，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背叛了肖德荣”
他看了一眼表，时间差不多了，对她说道：“我去趟警局，中国警方到了”
“哦”
赵彧良走了后，她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着录音笔，爸妈的脸浮现在她眼前，小时候爸爸总是温和地看着她，与她交流，陪她看书。赵彧良曾经和她说，他的人生导师就是查易善，查易善的待人处事方式是他所追求的，他对查易善的敬爱之情不比她少。而妈妈总是很忙碌，似乎只有在她五岁以前是经常和她待在一起的，会陪她一起吃饭，一起玩，等她上学以后，妈妈越来越严肃，她和妈妈从不轻易开玩笑，便个爸爸诉苦，爸爸私下里会和她说：“你妈妈公司很忙，工作很辛苦，你要体谅她，多关心她，多爱她一点，和爸爸一样”。
她觉得自己做的不好，一点也不好，没有听爸爸的话，多爱妈妈一点，没有多去感受妈妈的喜怒哀乐，工作有多累，许多简简单单的细微之处她更是忽视了。
以前她觉得自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很压抑，过得不是她想过的生活，不想走爸妈给她安排的路。直到爸妈出事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被他们保护的太好，自己曾经以为重要的都不算什么，葬礼那天，她跪在他们尸体面前的时候，天没有塌，可是她的心塌了，支离破碎了，不完整了。她就那么跪着，连最后一次抱一抱他们的勇气都没有，那冰凉的触感，不平整的皮肤纹路，没有起伏的胸口，那一刻就像把她关在一口看不见天的深渊里，她一步也不能动，动一下整个人就被冰冷的黏腻包围。
最后是赵彧良扶着她站起来，告诉她，你朋友来了。
她抬起没有神采的双眼，钱筱雨和郑同也站在一起，后面是方妍，钱筱雨捂着嘴流泪，郑同也眼睛微红，方妍低着头。
郑同也捧着一束白玫瑰走过来轻轻靠在棺木旁，鞠了个躬，大小伙子，没忍住，声音哽咽颤抖，“阿姨叔叔你们一路走好，阿笒我看着她呢，你们放心”
郑同也说完后用手背擦了眼睛，过来抱抱她，随即钱筱雨也过来抱她，她能感觉得到筱雨擦眼泪的手握住她的时候，潮湿的触感。
她没说话，最后是赵彧良送他们出去的，人都散去时，赵彧良对她说：“阿之他，来不了，他说你要好好的”。
她回答了么？她不记得了，因为她看到门外不远处，骆嘉树的身影，她走去“嘭”的一声，把门重重的关上，把窗帘都拉上，蹲在墙边。
赵彧良应该猜到了什么，走过去蹲下来，摸摸她的头，“等会殡仪馆的人还要进来呢，今天是老师师母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所以，咱们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好吗？”
她听后沉默了几秒，忽然死死抓住他的衣服，他身体被她拉扯的往前倾斜，她的头埋在他右侧的臂弯里，低声哭着。
那是爸妈在世上的最后一天，她哭了很久。
火化后的第二天，她抱着他们的骨灰盒，亲手放进墓中，那天是个阴天，风刮的不是很大。
她喃喃道：“爸爸妈妈，再见”
回忆至此，她泪流满面，她的拇指一直轻按着播放键。
她终究按了下去。
入耳的是老三哥的一声叹息，让人一下子就进入了故事里去，他的声音传来……
——我们的大哥，跟着荣爷四十年，在我来的第五年自杀了，说是活不下去了。
他生前最看重我，和我说了许多他年轻时帮荣爷做的事，那些恩恩怨怨，不，其实也没有什么恩恩怨怨，无非就是名和利的争夺……
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肖企还没有现在做的这么好，主要是做办公室桌椅生意，荣爷很有野心，到处结交生意伙伴，正好那时候，骆宗的公司迁址，重新置办办公室桌椅，他便认识了骆宗，并且了有了合作关系，骆家是家族企业，影响力大，根基稳，荣爷就跟着骆宗做，成了好朋友，生意也越来越红火。大概几年后，骆宗的小儿子出生，也就是荣爷的准女婿，骆嘉树。骆宗的妻子陆怡差点难产死了，他们家信风水，找了人来看，说他们和属鸡的人犯冲，他们想了想，发现身边只有荣爷属鸡，结果你们应该猜到了……骆宗就慢慢地不和荣爷来往了，公司也不再合作，不过那个时候肖企已经借势发展的很好了。
赵家那个时候赵老先生下位了，大儿子赵彧瀚接手，三家企业巨擘鼎立，蒸蒸日上。
肖企虽然发展的好，但是总是比不上那三家的，所以他就想到了商业联姻，便约骆宗出来吃饭，谈及意愿，自己的侄女可以和骆宗的大儿子陆维见见面，骆宗当场就拒绝了，并说让他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荣爷那个时候应该就……记下了这个仇。
后来骆宗还送了他大儿子出国，摆明着让荣爷一点机会也没有。
骆宗的大儿子陆维在美国的时候和查易善教授的妹妹谈恋爱了，但是陆维的身体不太好，骆宗的妻子陆怡去美国探望了几次，据说有一次正好碰到查易婧和陆维从房间衣衫不整的出来。陆怡一下子不能接受自己的弟弟这副模样，和陆维大吵了一架，当天晚上陆维大动肝火，吵架过程中突然流鼻血，“咚”的一声倒在地上，陆怡吓坏了，赶紧送他去医院。
陆维有地中海贫血，他自己也不知道，小时候保护的好，也没有发现什么早期症状。那一次吵架，陆维知道自己的病了，也知道自己的病很危险，死亡率高，但他没听陆怡的话去治病，而是几乎每天和查易婧待在一起，给她画画，陪她跳舞上课。
陆怡瞒着骆宗去和查易善见了面，大概就是让教授去劝一劝查易婧和她弟弟不要总黏在一块儿，其实就是她不喜欢查易善教授的妹妹。
查易善说自己的妹妹生性自由，不想约束她的恋爱和生活，陆怡很生气，就走了。
她回去后不知道和骆宗说了什么，骆宗把和永琮集团的所有合作都终止了，包括北区要开发的那块楼盘，永琮损失了不少，自然不乐意了，但也没法打官司，因为那都是以后的合作，算不得数，两家公司一直也挺熟悉，所以还没签合同，口头协议的话也没证据。
三家老大公司两家关系僵化，另一家又主要做海外生意，没有什么立场，这个时候，荣爷又重新来找骆宗了。
虽然骆宗还是不想和荣爷有太多来往，但是毕竟之前挺熟的，还是慢慢开始经常在一起喝酒吃饭，可和好之后，好久都没有太平日子啊……
赵老先生的小儿子，也就是赵彧良，成了查易善的学生，还是得意门生，赵彧良一向在赵家深受宠爱，赵彧瀚，就是赵彧良他哥，虽说是大儿子，都不及赵彧良在老爷子心里的地位。查易善教授的名气大，带的学生也特别优秀，赵老爷子明里暗里让赵彧瀚多和查家走动走动，虽然那时赵老爷子放权给大儿子，但公司里啊，大多还是他的老朋友，都听他的，所以，赵家和永琮集团开始有了很多的商业合作。
强强联手，骆宗感觉到自己的地位未来可能不稳，碰巧这个时候，自己公司出事了，车房里烧死了十来个人，据说是化学药品爆炸导致起火，员工家属一起来闹啊，别的员工一看出事了，还是大事儿，都辞职了，跑到永琮集团和赵氏去了。
这一出事儿，就和“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个道理，铺天盖地的新闻，舆论压力大，骆宗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抵不掉十多条人命啊，消防措施不到位，他们要负责。
一夜之间，公司快垮了。
真正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们的老会计。老会计受了荣爷的指示，曝光了骆宗企业这么多年的逃税漏税，做假账，这事儿，哪家公司不兜点底？税务局心里也都有数，可压在这当口上，那就不简单了。
骆宗和陆怡一下子根本掏不出这么多钱，那些家属又逼着他们死，闹到政府，税务局也被牵连，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骆宗的案子没人提起的原因，那一年，政府企业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后面你也知道了，陆维从美国回来了，一家四口在家里自杀，只有小儿子活下来了。
荣爷中间为了避风声，有段日子不在青市，后来见到那孩子，却没和他说真相，因为只有他知道真相是什么，所有的都是他做的，车房爆炸、员工一起辞职、老会计举报、媒体新闻，可他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骆嘉树以为他爸妈的死是查易善和许雅逼得，让他们还债，其实，都是假的。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我多说了……
说到底，是荣爷做事做人都不厚道，但我跟着他做事，跟了二十年，他就像我的大哥一样，今天说出真相，就当我替他先向老天赔个罪，再向你们赔个罪。
“滴”的一声，老三哥的声音戛然而止，查越笒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受，她把录音笔收起来，开始收拾衣物整理行李。
事情从哪儿开始，就从哪儿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破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