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白旗 裴 ...
-
裴绍连先回国了,是个艳阳天。张李在机场接他,因为已经知道了结果,所以表情相当轻松,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啧!新闻上可是都播了,‘肖德荣落网,肖企摇摇欲坠’,赵彧良动作还挺迅速的啊”
“确实比我想象中的快,他提前布置好了”
“比如?”
“纽约市警察局有他朋友”
“难怪……哎,我和你说,你记不记得你刚走的时候,我和你说,公司出事了。那个闹事的员工原来是肖企的,上半年跳槽来我们这儿,他也不知道拿了什么好处,自己吃药吃死的,但他家属一口咬定说是过劳死,后来法医检查报告出来,胃部内容物有好多还没消化完的胶囊,是安眠药,家属还不承认,非要打官司,我嫌麻烦,就提前和法官说过这件事了,那个法官是姜寅正他姐,好像叫姜明楚,咱们要不要请人家吃个饭什么的?”
“姜寅正?”
“哦,你不认识,是我哥们的朋友”,“对了,查姑娘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啊?”
裴绍连开窗,温暖的风拂在他脸上,让他的困倦之意涌上来,在美国的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过觉。
“她出了点事”
张李突然刹车,一脸惊讶,“出了啥事啊,严不严重啊?”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张李翻个白眼,“我激动个鸟啊,是骆嘉树那小子,中枪了,也还在美国医院躺着呢,他说如果查姑娘回国了,让我告诉他一声”
骆嘉树中枪了?难怪在美国的这几天没有关于他的动静。
“老张,你觉得,骆嘉树会取代肖德荣的位置么?”
“照我说,骆嘉树会,而且在他确定了当年的真相和查越笒父母没有直接关系之后,他可能会一点都不剩的吞掉整个肖企,以前在大学里的时候,他就是个野心很强的人,你想想他在大二就获得了斯坦福的全额奖,大三就拥有了肖德荣公司的8%的股份,虽然他最后没有去斯坦福,但是他毕业后进了肖企,打压老董事,更新换代,又在接下来的两年里拿到11%的股份,真是不得了啊……”,他感慨道,又附加了一句评价,“阿树这小子,人心隔肚皮,养不熟的”。
裴绍连唔了一声,“他看上去病恹恹的”
“是吗?他好像那次车祸挺严重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吧”
裴绍连没再说话,闭眼睡去。
查越笒这几天吃完药总是想睡觉,赵庭之觉得她睡得太多了,问她要不要出去转转,她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赵庭之笑了一下,摸摸她的头,“你这么希望我走吗?”
“不是,我怕你被学校开除”,她一本正经。
“哪有那么容易开除,我请了一个月的假呢,我和□□说我女朋友特别想我,我要回去看她”
查越笒也笑了,轻打他的胳膊。赵庭之忽然抱住她,叹了一口气,“你终于笑了,多少天了,你都没对我笑过”。
她心里复杂,拍拍他的背,他忽然半搂着她,认真的凝视她的眼睛,说:“阿笒,我一定会在明年之前把书读完,读完我就娶你”。
她怔了一下,又想起他们几个月前,时隔六年后相见的那个夜里,他也是抱着她说,“毕业我们就结婚”。
她觉得一切都在慢慢朝好的方向发展,身边有爱她的人,她就很知足了。
“好,那你快点”
赵庭之轻啄她嘴唇,像偷腥的大小伙子一般笑着,“我会的”。
医生在外面敲敲门,赵庭之松开她去开门,医生进来给她做日常检查,他问医生:“我女朋友还有多久能出院?她总在医院待着不好”。
医生翻了翻病例和诊疗记录,“目前看来,她的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还需要再吃药留院观察几天,你作为病人家属要耐心一点”
他点头,医生出去后,他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他问道:“困吗?”
她原本想摇头,可是联想到这几天他似乎总是固定十点左右开车出去,然后半夜十二点回病房看她再回公寓休息,她点头,“有点”。
他像往常一样帮她掖被角等她睡着后轻轻走出去,她睁开眼睛,听到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很低。
——“随他折腾吧”
——“嗯,你看着点,给他擦点酒精,别伤口感染”
——“对,我马上来”
她下床,原本想发个信息给赵彧良,可已经晚上十点,她想了想还是自己换好衣服,让门口的保镖开车带她跟上赵庭之的车。
目的地在纽约港口附近的一条街上,街上人不多,他的身影消失在一家汽车旅馆。
她等了一段时间,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他还是没出来,保镖看着她清冷的脸庞,问她:“查小姐,我们现在是……?”
她回看保镖,保镖噤声,她淡淡的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里面找他”
保镖纠结道:“不太好吧,万一您遇到什么危险……”我这工作还要不要了。
“没事,如果有问题,我会尖叫,你可以立刻冲进来,这里大概十米的距离,够了”。
“………是”
她走进去,有一个女人问她:“你一个人吗?要什么房?”
“打扰一下,我来找人的,我男朋友在这儿,但他为了给我惊喜不肯告诉我房号,让我自己去找”
“哇哦,那真是有趣,你可以去二楼试试,祝你好运”
“谢谢”
她上楼,灯光有些暗,她的药效是助眠的,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眼皮很沉,她打起精神,沿着二楼的房间慢慢的走,听里面的动静。
有几个房间里传来男女喘息的声音,有几个传来男女吵架的声音,有几个传来男女嗑药时发出的惊叹声,似乎旅馆总是和各式各样的男女有关,她倒不是怀疑赵庭之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像是他会来的。
走到走廊的尽头,她停下,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是静静的顿河,当然,这是赝品,并且已经很旧了。
她能听到右边的房间里传来一个压抑的痛苦的声音,她似乎有些紧张,吸了一口气,握上门把转动,门没锁,是可以开的。
从开门到进去只需要两秒。
她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背对着她,正半弯腰一只手握着一个被绑在床上的男人的脖子,那个男人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好像过个几分钟就要没气。床旁边站着个脑袋上绑着纱布的男人,一脸戒备又惊讶的看着她,表情看着有点傻。
这个看着有点傻的男人叫了声:“赵哥,有人来了!”
赵庭之突然回头,眼睛里还有没有消失的冷漠,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看到她就会笑的男孩。
查越笒走到他面前,先低头看看那个虚弱的男人,问道:“他是肖德荣的手下?”
她的声音太过平静,以至于赵庭之现在有些反应不过来,点点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询问,没有不可思议,没有厌恶,他反而心不安。
“你跟着我来的?”
“对,就想来看看你最近在做什么”
他早就松了手,用纸巾擦干净,揽着她到房门外面去,老八看的目瞪口呆,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刚才还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现在简直是和风细雨!
老八同情的看着老三哥,“你捡回了半条命啊”
老三哥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老八耸耸肩,“很明显啊,赵哥的女人”
老三哥低笑,“那是查易善的女儿……还是逃不过啊……”
老八听的莫名其妙的,“什么逃不过……老三哥,你饿吗?看你体力消耗大,要不要吃点鸭脖?我可是和赵哥说了好几天的,他才让人买的,你要不要来一个补充体力?”
“……”
赵庭之想点烟,想到她烟味过敏,又收起来,靠在墙上看着她。
“你这几天晚上都是来这儿?”
“嗯”
“问出什么了吗?”
赵庭之顿了一下,随即摇头,但又说:“问了点,快了”
“阿之,你在执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牵住她的手,说的很艰难,“阿笒,我变了”。
“没事儿啊,我也变了”
“不,不一样的,我……”,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她说他在牢里的那些事情。
她摇头,握住他的手,问:“阿之,房间里的那个人是谁?”
“他是肖德荣的助手,参与了很多六年前的事,也知道很多秘密”
“我想见见他”
“好”
她搬个椅子坐在那个男人旁边,赵庭之和老八站在后面。
“我怎么称呼你?”
老三哥听到声音抬眼,面前坐了刚刚来的那个女人,黑色的直发披在肩上,看上去比六年前安静柔和了许多,也羸弱了许多。
“老三哥”
“你认识我对吧?”
“对”
“你知道当年的事”
老三哥又看她一眼,又是平平淡淡的语气,他不回答了。
她对他的反应也不生气,继续说着:“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永远不知道吗?你看上去年纪也挺大了,为什么这么天真?”
最后一句话让老三哥重新抬头看她,去感受这句话的背后含义,“你什么意思?”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故事捏造,也没有完美的犯罪,肖德荣暗地走私大麻只不过是让他坐牢的其中一个证据而已,真正的好戏,就快来了。”
“你有话就直说”
“陈秋念那件事是你办的吧——你联系的墨西哥的人,你伪造的身份”
“不是”
“哦?是吗?”
老三哥语气有点急,“当然,我做过什么我会认!”
赵庭之明白她的意图了,示意老八一起去房间外面。
老八一脸疑惑,“赵哥,你不听下去吗?”
他摇头,点燃一根烟。
她和二叔有些方面,真的很像。
查越笒继续问道:“可是肖德荣说是你做的”
“不可能!荣爷不会……”,他忽然顿住,荣爷真的不会说什么吗?他年纪大了,现在又危在旦夕,他真的不会在以前的手下身上扣屎盆子吗?狗急会跳墙。他跟了荣爷二十年,荣爷没出过事,也很看好他,让他做了许多事,可现在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也说不准荣爷会怎么做。
“如果赵庭之放了你,你要记得,避开警察,因为,他们无处不在”
“可……”
“你别忘了,老三哥,无论是谁最后说出真相,你都不会被放过,和你仇最大的是谁?当然是我,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老三哥之前被老八揍了两拳,眼睛还是肿的,但是可以从他的眼睛缝里看出他的担心和恐惧被无限放大,“你……”
“我会让你坐牢啊,蓄意杀人,贩毒,拐卖人口,这么多事,够牢底坐穿了吧?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就是觉得,在你的牢房里放个投影仪挺好,有个伴,然后你可以每天写一封忏悔信,不算过分”。又说,“你看过陈秋念的孩子吗?他们那么小,还在医院里吸氧,身上到处都是青紫色,犯什么错都好,孩子是最不能碰的,不是吗?”
老三哥身上起了鸡皮疙瘩,这个女人她,真的是查易善的女儿吗?这样的她让他想到了六年前和荣爷谈话的赵彧良的模样,脸上似笑面佛话中有夺命笔。
她拍拍他的肩膀,“我最恨的人,不是你。所以,你愿意和我合作吗?我真是迫不及待看到肖德荣一脸绝望的样子了”
老三哥咽了口口水,思考了几分钟,闭上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点点头,“你要保证赵家会放过我”
她笑,“赵家都是守法公民,只有警察不会放过你”
“我明白了”
查越笒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十二点十五分,她打开房门,赵庭之周围的地上有三四根烟头,他走过来,没问什么,只是看着她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保镖在楼下等我”
“不行,我送你”
“没事,你留下吧,他愿意合作作证,你带他去警察局吧”
她说完绕开他先走,他插着口袋看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就像浸了水的棉花压着,闷的要死。
她突然停住,扭头快步走过来抱住他,他下一秒回抱住她,“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你是阿之啊”
他闻着她身上的气味,沐浴液的香味混着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他觉得十分温暖,侧过头轻轻亲吻她的脖子。
老八在旁边看的咋舌,老脸一红,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