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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食人魔 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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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绍连见到赵彧良的时候,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二人有些形似,他猜到那是赵庭之——查越笒的阿之。
他点了下头,对赵彧良表示歉意,“很抱歉,赵先生”。
赵彧良叔侄两个人眼底发青,看来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怎么休息了。赵彧良没说话,赵庭之终究没忍住,语气很冲:“她要是有什么事,我和你干到底!”
“阿之,你冲动了”,赵彧良的声音淡淡的,听上去还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相当的有礼貌,哪怕下一秒他说的不是什么好听话。
“裴总,目前,交易还在继续,一开始我就说过,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人不能有事,无论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现在,小笒如果有什么,那么,交易就直接中止吧。”
裴绍连点头,“我明白”。他看到了赵庭之脖子上显眼的项链,银制的,是一朵玫瑰的形状,明明是女款,但看上去一点也不违和。
赵庭之看到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你想说什么?”
裴绍连指指项链,“阿笒和我说过,她送了你非常珍贵的礼物,是那条项链”。
“嗯”
“我会把阿笒带回来的,你们可以团聚”
赵庭之刚想说什么,屋子里进来了一个女人,很高很妖娆,说的是英语,“肖德荣的电话,他说,查越笒在他手里,希望你们越早把证据给他越好,他觉得一个得过抑郁症的女人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肖德荣很明显的不想打太极,而是直接宣战,目标清晰,他知道查越笒有过精神方面的疾病,所以这件事,这个人,已经足够让他们妥协了。
女人告诉他们,“他说,你们有三天的考虑时间,不可以提前,不可以延后,否则不知道查小姐会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不行”,赵庭之起身,与赵彧良平视,“二叔,你知道她的痛苦的,我们别让她再经历一回了,行吗?”。
“二叔,是,我不成熟,我冲动,我哪怕坐了六年的牢,我还是不够理智。那是因为我遇到她的事,我就没办法理智”。
赵彧良点燃一根烟,良久,摇头,“不可以”。
赵庭之觉得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在他二叔脸上招呼了,“为什么不行?!”
裴绍连拦住他,查越笒以前竟然得过抑郁症?虽然他也不知道赵彧良此刻是怎么想的,但按照赵彧良对她的感情,他肯定有原因。
“赵庭之,你冷静一点,你越急躁,肖德荣就越容易得逞”。
赵庭之压抑住自己的紧张和怒气,“好,你们说,怎么做?”
赵彧良叹气,“阿之,我带着你,可真是得罪你爸了”。
“二叔你……!”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清楚小笒现在很危险,但是,你不知道小笒这么多年心里真正的噩梦是什么吗?是七年前的真相,如果这次没成功,她又会像刚去英国的时候那样自闭。当真相离你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你却眼睁睁看着它消失了,精神会崩溃。”
赵庭之用手擦了把脸,是,二叔说的是对的,他没能陪在她身边的时候,是二叔一直陪着,他是懂她的,比他懂她。他心里觉得有点凄凉,忽然在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究竟最后能不能抵过二叔的陪伴。
裴绍连说:“既然这样,那你怎么打算的?我这次没有带什么人过来,但是环子那儿的可以用,没准可以和你的朋友联手。”
赵彧良对那个女人说:“你和肖德荣说,三天后,我和他见面,把查越笒带上。”
女人神色一凛,皱眉说道:“你亲自去吗?我让Brian……”
“对,我要亲自去,Brian留在这儿,看好那两个人,告诉警察盯好唐人街。”
“好”
三个男人等着那边的回复,女人点头,“同意了,但说两天后再见面,这段时间彼此冷静冷静,想想怎么打这个仗吧”。
查越笒被关在房间里已经快要三十个小时,中间也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给她送来了水和饭,没有人再和她说话,从白天到黑夜,一开始灯是亮的,后面连灯都被他们拔掉了,屋子里一片黑暗,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没办法看清东西。
她听到外面两个男人的对话,有一个是眼镜男。
“兄弟,这么做不道德吧?”
“嘁,我们这样的人,讲个屁道德,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和我说话?”
“说好的,只是软禁她”
“上面的意思,你屁话怎么这么多,滚开!”
“你们他妈的别太过分了!”
“按住他!”
门打开的那一刻,白色的灯光冲进来,她遮住眼睛,觉得刺眼。
她靠耳朵听,大概有三个男人,窸窸窣窣在这里装什么东西,几分钟后,她慢慢睁开眼看,是一个投影仪,对着床那面的白墙,三个男人看到她的眼睛,有一个年轻点的吹了声口哨,“美女!”
另一个敲他的头,“傻逼啊你,快点,走了走了!”
关上门,重新陷入黑暗,外面的人还在说话,“这女的什么来头啊?上头能不能把她给我……”
“闭嘴,轮得到你啊,傻逼”
……
没声儿了,她伸手摸那个投影仪,冰凉冰凉的,突然上面的红色指示灯闪了一下,对面的白墙开始出现一个巨大的屏幕。
接着,屏幕上开始浮现一张张照片,还有说话的声音………
她眼睛不断睁大,曾经的噩梦,曾经的往事如潮水一般朝她涌来,脑子里就像电影一般,比白墙上的屏幕更快的浮现过去。
她明白肖德荣要做什么了。
他要把她重新逼疯。
屏幕上一会儿是爸妈出车祸的现场,鲜血淋漓,爸妈的身体被卡在翻了的车子里,旁边是一堆警察和记者……
一会儿是在出事那天在骆嘉树以前的家里,他和方妍抱在一起,赵庭之手上都是血,她被他抱在怀里,眼神空洞……
一会儿是她和骆嘉树还在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相拥接吻的图片……
中间还有录音:
“你想给你的父母报仇么?”
“想”
“我教你”
“你有一个同学叫查越笒吧”
“是……”
“和她谈个恋爱,别的不用你做太多,后面我再告诉你”
很长时间的沉默,“好”
……
“栖栖很喜欢你”
“嗯”
“你替我照顾我女儿吧”
“呵,有别的选择么?”
“有,你可以去和你的小姑娘方妍结婚,选择权在你”
“你不要动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哦?呵呵,是吗?我怎么听说,她知道的可多了呢”
……
所有的图片,音频,都在无限循环,她连可以遮住眼睛捂住耳朵的东西都没有。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年,似乎又看到了爸爸妈妈对着她笑的样子,似乎身上还有赵庭之拥抱的温度,转眼间,是满眼猩红,地上的血,人体的血,留个没完没了。
她把头压在屈起的膝盖中间,苦苦挣扎。
她以为已经建立的城堡,原来是这么不堪一击。
赵庭之在阳台里抽烟,那根项链被他放在手里摩挲,项链已经有了温热的触感,手指沾上金属的味道。
已经过去两天,明天就可以放手一搏,他决定,无论结果怎么样,他都要陪着她。
他看到二叔那么冷静而坚定的说出关于阿笒的那番话时,他不知道自己是吃醋还是恐慌,吃醋二叔比他陪在阿笒身边的时间更长,恐慌的是二叔比他明白她要什么,比他更成熟更稳重,他仿佛还像个毛头小子一般,至少在这件事面前,他好像真的做不了什么。
刚入狱时,想到她,心里抽着疼,别的犯人过来找他麻烦他也不想理,觉得熬一熬就过去了,他不想惹事。
可是在监狱里的日子啊,比美国的密西西比河还长,他第一次明白数着过日子的感受,是真的消磨人的意志。面对那些犯人的挑衅与侮辱,他从不想理会,渐渐地开始反击,打架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不是阿笒的笑脸,而是她生病时候的那幅脆弱的面孔,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想要报复,可报复的又有点无厘头。
打伤人之后,他也没遭什么罪,赵家护着,也就被叫去做做样子就解决了,可他心里在忏悔,他感觉自己在变化,朝着不好的方向在变化。他那段时间甚至把项链收了起来,通过别的方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实在想得不行才把项链,照片和那封信拿出来看一看。
大概入狱四年后,他有一次没控制住自己,把一个三十多岁的□□犯打的差点没一命呜呼,监狱长觉得这事有点严重了,把他关了起来。
他见到了二叔。
赵彧良不是经常来,但每次来都会带阿笒的照片或者一个简短的小视频。
这次,赵彧良什么都没带,坐在审讯室里,依旧和和气气,他说:“阿之,你现在很沉不住气”。
他沉默。
“我不可能帮你照顾小笒一辈子,既然你爱她,那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对你们两个的未来好吗?”
他摇头,胡子拉碴。
“还有两年,她就回国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好几天没开口说话了,突然一开口,嗓子发不出声音,他喝了口茶,哑着声音说:“她、在伦敦、过得好吗?”
“还可以,自己打工挣点钱,挺快乐的”
“唔、我爸他、身体还好吗?”
“你终于想起你爸了——他提到你就生气,不过气气也就过了,还是想着你这个儿子,他现在身体不太好,不方便来这儿”
“我爸怎么了?”
“老毛病,高血压,你少让他担心就没什么事”
他点头,赵彧良先走了,留下了一包烟,他从那一次,开始抽烟,开始成长。
两年了,他以为他可以为阿笒遮风挡雨,但他发现,他好像还不能。
“赵庭之?”
裴绍连正好也来阳台抽烟,看到赵庭之撑在栏杆上,背影有些凄凉。
赵庭之:“裴总”
裴绍连:“叫我名字就好”
赵庭之:“好”
裴绍连:“明天,会是一场硬仗吧”
赵庭之:“对,一场硬仗”
裴绍连:“你很担心她吧?”
赵庭之:“对,非常担心”
裴绍连刚点上烟,赵庭之已经抽完了要走,显然的不想和他待在一块儿。
“对不起”
赵庭之脚步一顿,冷冷地留下一句“我是真的想揍你”,接着走了出去。
裴绍连的烟头有火星子,在黑幕下,星星点点。
距离查越笒被关进这个房间里,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她滴水未进,不是不吃,是根本吃不下,她不想看到投影仪,看到墙上的照片,不想听到他们的声音。
她捂着耳朵紧闭双眼,在床上缩成一团,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眼镜男没有再进来过,中间过来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门被推开,是高跟鞋的声音,她听到一个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查越笒,过得还舒服吗?”
肖栖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她一声回应,便走到她面前,仔细看着她,忽然笑出声来,“你现在,像一只落败的母鸡”。
“你们真是太高估自己了,我爸在商场里叱咤风云的时候,赵彧良才刚出生吧,更别说那个姓裴的和赵庭之了。”
查越笒什么都不想听,她现在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那个投影仪里的东西,像食人魔一样。
肖栖栖忽然苦笑一声,说道:“阿树也来了,这件事之后,我和他就要结婚了,我们终于要结婚了。”
转而微笑起来,“不和你聊了,明天,我等着看痛打落水狗”。
她出去后,查越笒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她摸摸眼睛,指尖潮湿,就像曾经的黑夜,她因为思念留下的悲伤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