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假说》也稚

54、第五十四章 跌倒谷底

　　“啪——”

　　二楼的卧室里传来一道声响，楼下麻将砰牌、电视节目的声响和欢声笑语将这个声音掩盖过去，没有人听见。

　　宋倩聆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握紧手心，还能感觉到轻微的疼痛。

　　边上的任嫣然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眼角还挂着泪珠。

　　宋婉莹抚着脸，呆愣了半晌，扯起嘴角笑笑，“宋倩聆，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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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倒回两小时之前。

　　牌桌子上，任嫣然陪坐在姜晓诚旁边。打牌的人是浑然不觉时间的，等姜晓诚再看她的时候，发现她脸色不好，一摸额头竟有些发烫。姜晓诚赶紧把她带到楼上休息，量了温度又给她吃了药，看着她躺下睡去了才离开。

　　宋倩聆站在院子里和俞舟发消息，被宋婉莹叫到茶室谈话。

　　对方开口便问，“阿姨是不是把她名下的几套房产转到你头上了？”

　　“什么？”宋倩聆蹙眉。

　　“我问你是不是！”

　　“关你什么事？”

　　宋婉莹冷笑，“果然。你们还真是聪明。”

　　“什么意思？”

　　“我和爸都以为她名下只有三套，一看，只有一套。你猜怎么？最后查出来原本是有五套的，现在一套在姜晓诚名下，三套在你名下。”

　　宋倩聆一愣，签署房产相关文件的时候，分明只有两套。

　　宋婉莹接着说：“家里的账户被冻结了，爸到处托人低价出售他的产业。你们倒好，提前就准备撇得一干二净了。”

　　“据我所知，姜华的房产都在上海吧？还是黄金地段，按最低标准算也有三四千（万）。”

　　宋倩聆不懂她意欲为何，“你想说什么？”

　　宋婉莹讥笑一声，“你知道家里现在欠了多少债吗？”

　　宋倩聆抿唇不语，就听见宋婉莹说：“十五千（万）。”

　　宋倩聆被惊到，“这两年不是亏损只有三千万吗？”

　　“那只是集团亏损。”宋婉莹冷声说，“你们以为能逃脱？这个窟窿不填上，到时收到法院传票的不会只有爸和我。”

　　“为什么会……”

　　宋婉莹又笑了一声，“为什么？你以为你现在奢侈的生活是怎么来的，家里早就欠了许多外债。”

　　宋倩聆缄默不语。宋婉莹走后，她还呆在茶室。

　　明明生活在这个家里，宋倩聆却一无所知，包括宋婉莹最后说的几句话，什么不要再装大小姐，什么处理房产，什么法院见，她一时根本理不清楚。

　　*

　　房间里，任嫣然休息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她来时吹了冷风，又在闷热的室内呆着，感冒导致了发烧，索性度数不高，出了一阵汗，热度就渐渐褪去了。

　　这个是姜晓诚青少年时代住的房间，全部都还保留着以前的陈设。

　　宋婉莹走进房间时，就看见书桌前坐着别的人，正在翻看姜晓诚以前的东西。

　　那个位置曾经是她的。

　　好多年前，那个炎热的下午，随着门外的声响，宋婉莹和姜晓诚的故事戛然而止。

　　发现这一切的是姜华。

　　“阿姨不是不开明的人，但是婉莹，你是要继承家业的，你爸爸不可能让晓诚拥有这一切。你们还小，不懂事，长大后就明白了。这件事我就当做没看见，你肯定也清楚，你爸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多的话我就不说了。”

　　姜华替他们保守秘密的同时，也一刀将他们还未开花的花-茎斩断。

　　宋婉莹不得不背井离乡，去香港念书。毕业回来，她把所有精力和心血都投入工作中。好像只要她完全掌握了这一切，所有失去的东西都可以再拥有。

　　她一腔孤勇，拼尽全力想要握住命运，然而造化弄人，就连她唯一可以拥有的也快从指缝间溜走。

　　*

　　姜华找了半天，终于在茶室看见宋倩聆，“倩倩，汤圆煮好了，来吃吧。”

　　宋倩聆摇头，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你们怎么一个个的身体都那么差，嫣然也生病了。”

　　“她怎么了？”

　　“感冒发烧，在楼上，你去看看。”

　　宋倩聆走到房间门口时，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刻薄话语。她一把推开房门，任嫣然正局促的站在她面前，眼眶红红的；宋婉莹冷着脸，显然是说话的人。怎么看都是家庭电视剧里的姑嫂争执场面。

　　“你来做什么？”宋婉莹冷眼看向她。

　　她蹙眉，“我来看看嫂嫂。”

　　宋婉莹冷笑，“嫂嫂？”

　　“你这是做什么？”她走到任嫣然身前，警惕地看着宋婉莹。

　　“我看她乱翻东西，就说了几句。”

　　“说了几句？”

　　宋婉莹看着眼前的两人，心底生出厌烦和怨恨，冷笑说：“你们两个还真亲热，也是，都会装，一个装大小姐，一个装楚楚可怜。宋倩聆你真该问问你那婊-子妈，说不定你嫂嫂就是你亲姐姐——”

　　宋倩聆抬手，狠狠甩出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汇聚了她心里的委屈、抵抗、不解、勇敢，声响过后，如狂风过境，她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太过突然，空气仿佛凝固住，房间里没有一丝声响。

　　宋婉莹的脸上出现了几道红痕，她笑了笑，“宋倩聆，出息了。”

　　宋倩聆抿了抿唇，“出去。”

　　宋婉莹一动不动。

　　“我们两清了。”宋倩聆丢下这句话，拉着任嫣然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一人，宋婉莹轻轻扬起了嘴角。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单人床、书桌、窗户，最后停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凉风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缝中灌进来，亚麻窗帘垂在一侧，一动也不动。

　　宋婉莹缓缓走到墙边，闭上眼睛，就这样静静站了几分钟。

　　她伸手碰了一下墙面，再次睁开眼睛，又重新成为了那个众人面前冰冷而不好接近的宋婉莹。

　　*

　　楼下，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进行到末尾。

　　麻将桌上的人也陆续到饭厅去吃宵夜，任嫣然坐在其中，面对姜晓诚关切的目光，她只是勉强笑笑，并未讲刚才发生的事情。

　　宋婉莹走到客厅，被长辈叫住，她看了一眼饭厅的景象，和宋春江打过招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几个长辈心有不满地讥讽了几句，看着宋春江的眼神低头吃了起来。

　　*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香薰机亮着光。

　　宋倩聆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心中五味杂陈。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用力收紧的情绪在这一刻不受控地奔涌出来，宋倩聆捂住了嘴巴，泪水从眼角滑落。

　　“喂？听不见吗？”

　　宋倩聆努力让自己声音显得平静，“阿舟。”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怎么？”

　　“没什么。”

　　“我们在放烟花。”

　　电话那边有嘈杂的人声，还有远远的烟花盛开的声音。

　　听她不说话，俞舟说：“新春快乐。”

　　沉默了会儿，宋倩聆说：“阿舟，我喜欢你。”

　　俞舟低声笑笑，“嗯，我也是。”

　　“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

　　电话那边的人听见她声音有些不对，问：“你怎么了？”

　　宋倩聆不答，只说：“很喜欢很喜欢。”

　　“我也喜欢你。”顿了顿，他又说，“比你以为的还要多。”

　　宋倩聆笑了笑，“谢谢你。”

　　“谢什么？”

　　“我很开心。”

　　“倩倩。”

　　宋倩聆把电话拿远了些，声音带着鼻音，“怎么？”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我讲好吗？”

　　“没有啊。”

　　“我是说如果。我希望你永远快快乐乐的。”

　　“好。可以和我讲晚安吗？”

　　电话那边的人带着笑意，“不想再多和我说会儿话？”

　　“以后再讲。”

　　“好，晚安。”

　　挂掉电话，宋倩聆转过身，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

　　立春过后，南方的天气反而越来越冷，院子里的合欢树的枝头上，最后一片叶子也随风落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宋倩聆的衣帽间随之越来越空荡，只剩下一些出售不掉的旧衣物。

　　宋倩聆走出别墅，身后传来姜华声嘶力竭的叫喊，“宋春江，你不是东西！你瞒着我欠了一屁股债，还想我帮你收拾烂摊子！这些年你给过我什么，你凭什么！凭什么！”

　　这样的场面，宋倩聆从小就见惯了、听惯了。每回她出言劝阻，不仅不会让争吵停止，还会让宋春江对姜华的言语暴力更升一级。因为她是女孩，在她之后，姜华也未能再有孕。

　　宋倩聆拢了拢衣领，快步往前走去，将宋春江的骂声甩在身后。

　　*

　　应宋倩聆的要求，俞舟的车停在小区旁的路口处。

　　除夕过后，两人时常见面。街巷到园林，戏院到美术馆，街头小店到米其林餐厅，上海和苏州所有可逛的可吃的地方，都被他们去了个遍。

　　在一起时，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只恨时间走得太快。

　　宋倩聆一天比一天活跃，俞舟总感觉她有心事，每次就快从她身上找出些蛛丝马迹时，她总有办法迷惑他，或是无懈可击的笑容，或是柔软的吻。

　　这次，俞舟终于轻而易举捕捉到她不用寻常的地方——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见她穿重复的衣服。

　　坐上副驾，对上他探寻的目光，宋倩聆上下看了看自己，“很奇怪？”

　　俞舟摇头，“这身衣服你之前也穿过。”

　　宋倩聆一愣，衣橱里体面的外套所剩不多，她匆忙出门，随手套了一件顺眼的，未曾细想。

　　“好看的。”俞舟说完，将兰博基尼驶了出去。

　　宋倩聆垂眸笑笑，“我穿什么不好看？”

　　她感觉到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正在逐渐扩大。

　　西餐厅里，只听得杯碟声响和人们的细语。

　　宋倩聆放下刀叉，擦拭了嘴唇，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白葡萄酒。

　　俞舟吃了口菜，抬眸看她，“真的不去滑雪？”

　　她点头，“想了想，太冷了。”

　　“那去海边怎么样？”

　　宋倩聆想了想，轻轻蹙眉，做出可爱的模样，“哪儿都不去不行吗？”

　　他笑了笑，“行，只要你在我身边。”

　　她把视线放在酒杯上，笑了笑。

　　*

　　与俞舟频繁约会的时间里，宋倩聆一直在等待一件事。

　　二月中下旬，这个消息终于来临。

　　星光集团无法偿清到期债务，债权人向法院申请破产，宋春江、姜华等债务人被调查、冻结资产，宋家一夜之间跌倒谷底。

　　宋婉莹四处奔走兜售实地公司的股份，想要力挽狂澜。林致远念着情分，向宋家提供了一些帮助。姜晓诚和宋倩聆名下的房产全数挂牌出售。

　　姜华哭着求了宋倩聆好几次，让俞舟帮帮忙。宋倩聆心有不忍，却没办法答应。

　　如果俞舟真的肯出手相助，他们的关系又成了什么呢？她没办法突破这个底线，只能掏空自己，把所有可以变现的东西通通卖掉，包括最钟爱的两个铂金包以及那辆mini。

　　最后她给了姜华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二十来万。

　　姜华握着这张银行卡，难以置信地说：“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让你攀上俞家，你开个口就是那么难的事？”

　　宋倩聆心都揪紧了，却故作淡然，“第一，让你失望了，我还没攀上高枝。第二，感谢你的养育，我成长得很好，是不会向别人乞讨的。”

　　“乞讨？”姜华笑得惨淡，“我们现在和乞丐还有什么区别！如果你和小陈好好的，现在已经结婚了，我们家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这句话一锤定音，让宋倩聆做出了抉择。

　　*

　　落地玻璃窗上映着室内的倒映，霓虹灯光之中，俞舟正伏案工作。

　　他的思绪被电话声响打断，看见“宋”字的时候，他微蹙起眉头。

　　未等对方将客套话说完，俞舟打断说：“有什么事直说吧。”

　　接着就听对方说了长长一段话，沉默时，他的脸色沉了下去，眉头越发拧紧。

　　“需要多少？”

　　对方说了后，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他拨通内线叫来了苏助理。

　　俞舟看着眼前的人，“兴电那一笔买入了吗？”

　　苏助理答：“还没有，不是说再等等？看现在的情况还会下跌。”

　　“那就不要做了。”

　　苏助理一愣，“俞总，不是要做空……是有什么消息我没收到？”

　　俞舟打断他，“我另有打算。”

　　“新的项目？最近不是周转不……”苏助理看着他的脸色，止住了话。

　　“你去查查星光集团的事情。”

　　*

　　办理好签证后，宋倩聆约了哥哥吃饭。

　　听完宋倩聆的话，姜晓诚问：“想好了？”

　　宋倩聆点头，“嗯。妈妈那边拜托你了。”

　　姜晓诚叹气，“男朋友呢？”

　　宋倩聆垂眸，“我会跟他好好谈谈。”

　　“逃避只是一时的。”

　　宋倩聆抿了抿唇，“哥哥，我没办法了。”

　　姜晓诚温柔地看着她，“我知道，对于你来说，这些苦痛是难以承受的。这个家让你受了太多委屈，出生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体会不到的，许多人还在为生存而挣扎。”

　　“所以我就没有资格说自己难过说自己承受不了了吗？”

　　姜晓诚摇了摇头，“倩倩，你太脆弱了，也还太年轻，很多决定是会影响你一生的。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什么？”

　　“人生难得会遇到真正爱的人，错过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

　　没想到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宋倩聆怔愣，又笑了笑，“你呢，找到了吗？”

　　“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