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长长久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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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门口栽种的植物修剪整齐，好似长青不倒，冷风轻轻一吹，树梢上的两片枯叶还是打着卷落下了。
俞舟倚在车门上，指缝间夹着烟，眸眼落在饭店门口的一个人身上。
一群人里站了位模样出挑的女人，身上的羊绒混纺套装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长卷发落盖过背部，发稍随着说笑而轻轻晃动，只套了薄丝袜的小腿裸露在风中，踩着细高跟鞋，脚踝更显得纤细。
有几分女商人的模样了，和之前相比，她应付这样的场合看上去游刃有余了些。
送走领导们后，宋倩聆朝俞舟走了过来。
“久等了。”她说完，又问，“过来看外婆？”
俞舟掐灭烟，“看你。”
宋倩聆愣了愣。
“上车吧。”
坐上副驾，宋倩聆问：“吃饭了没？”
俞舟把车开出去，“没有。”
“附近有家杭帮菜还不错，要不要吃？”
“好。”
他说完，车内就安静了下来。
俞舟是临时决定要过来的，推了晚上的饭局。
昨晚难得有空，他去书房找书看的时候，无意中发现那排码得整齐的影集有些不一样，边上一本往里面放了很多。
这几年他都没再动过这本书，显然，是那天宋倩聆说在书房找书看的时候发现了。
原以为她最近的冷淡和不寻常都是工作忙碌所致，没想到问题出在这里。
*
两人在一家杭帮菜饭店内就坐。
暖气包裹着，宋倩聆喝了口茶水，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俞舟闷头吃菜，她也不说话，气氛沉默地可怕。
他吃得差不多，斯条慢理地喝了口茶水，这才开口，“有话和我说？”
宋倩聆挑了挑眉，不答。
他接着说：“我有话要和你说。”
“你说。”
“你看到那本影集了？”俞舟说话的时候，一直专注地看着她。
宋倩聆怔了怔，避开他的视线，“嗯，我不是有意要……”
“我知道。”他顿了顿，“你一直回避我，是因为这个？”
宋倩聆摇了摇头。
俞舟一愣，“那是什么原因？”
她缓缓开口，“我们讲好了，你让我在家等你，可是你食言了。你是个有原则的人，言出必行。”
他蹙起眉头，“你说你困了，我没想那么多。”
“我……”她垂眸，“那样说，是不想做个烦人的小女孩。”
俞舟哑然，“我是想快些回来的，有朋友从北京那边过来，大家难得一聚，我不想扫兴，去了第二场，后来阿昊喝多了，我送他回去，又耽误了。”
许多人坚持去性别化，认为不能给个例贴上性别标签，比如，不能因为对方感性，又是女性，就下结论说女性都是感性的生物。然而，从人类学家也难以窥解的人的复杂的感情来说，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有时候的确天差地别。诚然，也可以说是每个人的思维方式、感情构造都大不相同。
此刻，宋倩聆突然明白了，在这件事情上，她和对方根本没在一个频道上。
她将他不许自己迟到的原则和一众事情联系起来，产生了自己于他而言无足轻重的想法。
而他却以为她拒绝他的邀请不去参加和她朋友的聚会，只是她所说的“困了”。
俞舟看着她的眼睛，很是严肃，“对不起。没想到会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
宋倩聆沉默半晌，说：“我不想要求你把我摆在工作前面，可是朋友，至少我要和你的朋友能够排在同一个位置上吧。现在看来，所有的事情都比我更重要。”
他叹气，“这次是我做得不对，没有考虑到你真正的想法。工作、朋友，都没有比你更重要。你不高兴，可以直接告诉我，并不会觉得你就烦人了。在我面前，你可以更坦率些。”
“是没有考虑还是不值得考虑？”
如果作为一个“懂事”的女朋友，宋倩聆这会儿就该收场，表示她理解，她原谅。可她没有丝毫要偃旗息鼓的意思，她不仅和俞舟赌气，也在和自己赌，她想证明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俞舟蹙眉，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说？”
她说：“真的有心，不是会考虑到的？”
停顿了一会儿，他说：“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一旦说了很难收回。你就这样不信任我？”
“七哥发的照片，我看到了，昨天她也在。你保留了不少你们的信物，那本影集、她送的影碟、还有一只刻着她名字的打火机。”她面上维持着淡然的神色，放在桌底下的手却攥紧了，“也许还有我不知道的。”
“打火机？”
宋倩聆提示说：“巴厘岛。”
俞舟轻笑了一声，“这会儿记性又好了？”
宋倩聆拧眉，“俞舟。”
“我没有刻意保留。”俞舟揉了揉额角，“这些都是过去了。”
“难道不是刻骨铭心的回忆？”
“这就是你的结论？”俞舟无奈，看着她固执的眼神，竟觉得有些可爱。
宋倩聆抿了抿唇，“如果不是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留着。打火机是不能带上飞机的，只能是她留下的。”
“十年前？我生日的时候请大家去玩，那时候蒋菁菁的确是我女朋友，现在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宋倩聆一怔，从他的神情里的确看不出有任何的隐瞒，再追问下去，自己倒真要成不懂分寸的小女孩了。
“如果我现在心里有任何人，我不会坐在这儿，也不会和你开始。不要把我和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混为一谈。”他的表情很严肃，语气却是极其温柔的。
“我……”她有些动摇，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了。
俞舟摇了摇头，“是我的问题，没有给你安全感。每个人的回忆都是无法更改的，你也一样。我承认，这些东西曾经对我来说的确重要，但现在他们没有了意义。”
说完，他就拿出手机拨通了两个电话，当着她的面让人将东西全丢了。
宋倩聆反而慌乱了起来，“可是……”
俞舟看了她一眼，“不放心，或者你亲手丢掉？”
“不是，”她说，“再怎么说也是重要的回忆，何况还有你的作品……”
“不重要。你的心情、你怎么想，对我来说更重要。”
听到这句话，一束盛大的烟花“砰”地在她心里盛开。千言万语的解释，抵不上这一句。
宋倩聆很意外，没想到俞舟这么干脆利落，反观自己，倒瞻前顾后了。
接了一通电话后，俞舟说：“我和蒋菁菁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
“等会儿说，我们先出去。”俞舟询问，“下午还有事吗？”
宋倩聆摇了摇头。
*
车驶出去不久，俞舟讲起了故事。
十八九岁时，俞舟的母亲突然辞世，他大受打击，一蹶不振。周围的朋友都陪在他身边，时常出去玩乐放纵，蒋菁菁也是其中之一。两个人误把友情当做了爱情，好景不长，俞舟的坏脾气和她蒋菁菁的恶劣性格很快就将恋爱的美妙消磨光了。
在一起的两三年，两人都清楚，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喜欢对方。后来蒋菁菁赴美深造，喜欢上了比她年长十岁的男人。在蒋菁菁坠入爱河之际，诚实地将这一切告知了俞舟，提出分手。俞舟竟还是冷冷地说了好。蒋菁菁只觉得失望，对他说“其实你从来没喜欢过我”。两人就此好聚好散，回到普通朋友的关系。
俞舟冷静地陈述完，宋倩聆看着他的侧脸，出声问：“那你喜欢吗？”
他敲了敲方向盘，“说没有喜欢过，那是假话。”
她放松下来，玩笑说：“那现在呢？”
“说了是过去式。我要怎么做你才相信？”
宋倩聆咕哝说：“我只是，开个玩笑。”
“不准开这种玩笑。”他佯装严肃，手却伸了过来，轻轻覆住了她的手。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俞舟说：“反正我过来了，顺路去看看外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宋倩聆一怔。
“不愿意？”他偏头看了看她，“我不勉强。”
“没有……只是，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当然要给外婆炫耀。”他说得一本正经。
她有些顾虑，“不用提前说吗？会不会太突然了。”
“外婆早就想见你了。”
她愣了愣，“她知道我？”
他点头，“嗯，给她看过你的照片。”
“那……她怎么说？”
他想了想说：“没有她年轻的时候漂亮。”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老人家也很可爱。”
*
捷豹在一栋别墅旁停下。
宋倩聆下了车，同对面的人说：“真的不用买东西吗？两手空空的我都不好意思进去。”
俞舟关上车门，手里拎了好几个袋子，“不用，我带了东西。下次让你准备？”
她点点头，跟在了他身侧。
门铃响起之后，很快便有人过来应门。
“俞总好。”阿姨笑了笑，又看向旁人，瞧了会儿，认出她来，“宋小姐？”
俞舟朝他点了点头，“舅妈呢？”
阿姨说：“太太和陈太他们去登山了，有大半天了，说是晚饭之前回来。”
俞舟把袋子递给阿姨，“我上去看看外婆。”
宋倩聆跟着上楼，直到转角走上二楼，背后那道探寻的目光才消失。
第二次来丁太太家，她的心境全然不同。谁能想到，之前还是陌生的两个人，“故地重游”竟牵起了手。
宋倩聆心里紧张，手握紧了些。
俞舟感受到手上的力量，笑笑说：“不用紧张。”
*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里洒下，窗台上有几只海螺朝阳的小尖刺上晃出了光晕。
护工端来了两只矮凳，离开了房间。
老太太今天精神不错，听着身侧坐了两个年轻人说话，脸上笑意盈盈的。
不知宋倩聆讲了什么，老太太笑了起来。
房间里气氛温馨，仿佛是枝裕和的家庭片中的场景。[12]
又聊了一会儿，老太太拉过宋倩聆的手，“囡囡……”
老太太一时恍了神，说起俞舟的母亲来。
不管老太太说什么，宋倩聆都应着，和俞舟一同宽慰她。
坐了一两个小时，老太太乏了，护工过来将她扶上了床。
两个年轻人道了别，走出房间前，老太太招呼说：“囡囡，过来。”
宋倩聆依言走到床边，俯身听她讲话。
*
两人下楼，丁教授夫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
丁太太看到宋倩聆有些惊讶，“啊呀，宋小姐。”
宋倩聆同两人打了招呼，站在旁边有些局促。
丁太太脸上端着笑意，“坐呀。”
坐下后，俞舟坦然地介绍说这是他的女朋友。
丁教授没见过宋倩聆，丁太太略略讲了她是宋总的千金。
“哪个宋总？”
“常来打牌那个宋太太，记得吧，有印象的吧？”
丁教授点点头。
说到宋倩聆就读的学校，丁太太叹气说：“舟舟，跟你妹妹多聊聊，她要申学校了，不知道哪个大学要她！这放假没回来几天人就不见了，家里的电脑都有好几台，什么配置什么都是顶好的，她偏要去什么网吧，你说气不气人。”
俞舟点了点头，“舅妈，你不要太操心了，她正是玩的年纪。申学校这个事，你放心，我帮她办。”
丁教授摇头，“你就惯着你妹妹！”
丁太太“啧”了一声，对旁人说：“还不是你惯的，一个经济学教授的女儿数学不及格，说出去都笑人。”
夫妇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互相埋怨的俏皮话里带着亲昵。
与宋倩聆父母相处的模式截然相反，是她没有感受过的家庭氛围。
说了一阵后，两个年轻人起身告辞。
丁教授留他们吃晚饭，两人婉言谢绝了，丁太太笑着送他们出门。
等人走了，丁太太往沙发一坐，睇了丁教授一眼，“人家小年轻要过二人世界，你留什么留，没眼色！”
“我好心留孩子们吃饭成了没眼色？”
“怪不得同期都做到院长了，你还只是个教授！”
“怎么又扯到这个事上来了……”
*
他们走走逛逛，吃过宵夜，深夜才到酒店。
宋倩聆躺在床上，头发刚洗过，柔软顺滑。
俞舟把她圈在怀里，把玩着她的发稍，“刚才外婆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又问？”宋倩聆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就不告诉你。”
俞舟把她的身子转过来，眼看就要欺上去，宋倩聆推开他，“累了。”
“你体力太差了，该锻炼锻炼。”
宋倩聆闷声笑笑，“是你体力太好了。”
倦意上来，宋倩聆闭上眼睛，窝在他怀里，渐渐睡着了。
室内漆黑一片。
俞舟正要翻身，怀里的人动了动，咕哝着，“要爱我。”
过了很久，她似乎真的睡着了，俞舟睁开眼睛，蜻蜓点水式地在她额头上一吻。
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爱你。”
一片又轻又软的羽毛落在她心尖上。
宋倩聆抑制住上扬的嘴角，佯装熟睡的样子翻了个身。
俞舟的话和老太太的话重叠在一起。
老太太的话是，“长长久久。”
爱你，长长久久。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