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假说》也稚

51、第五十一章 不攻自破

　　天蒙蒙亮起，窗户上凝结了露珠。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和敲打键盘的声音不间断地响着。

　　紧张的氛围被茶水间的百叶窗隔绝在外。

　　两个人在茶水间泡咖啡，嘴里抱怨着，“新年第一天就出这么大的事情！”

　　“是啊，真倒霉！我才刚睡下就被叫起来。”

　　“真羡慕那些假期走得远的，每回这种烂摊子都是我们公关部遭殃。”

　　公关部经理拿着文件从茶水间门口经过，瞥了一眼里面的人，厉声说：“还有闲心站在这儿聊天？！”

　　两个人面面相觑，端着茶杯赶紧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月一日凌晨五点左右，一家位于上海繁华地带的高级酒店一扇窗户突然冒出浓烟。

　　酒店内拉响了火警报警器，客人们迅速从房间内逃出。消防车很快赶来，一队消防员同安保人员一起疏散人群，另一队直奔楼上发生事故的地方。

　　半夜惊醒的客人们围聚在楼下，吵吵闹闹的，在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显得很吃力。

　　一位客人裹着浴袍，情绪十分激动，和工作人员大声争辩着。

　　慌乱之中，不知是谁推搡了这位客人一把。

　　这一幕被制成短视频传到网上，消息迅速发酵。

　　“千舟酒店凌晨火灾”、“千舟酒店工作人员打人”、“朝阳集团旗下酒店”一个接一个登上网络热门搜索。

　　*

　　电梯门打开，穿着羊毛大衣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眼里隐隐带着血丝。他身后跟着两位助理，神情肃穆。

　　酒店几位部门管理人员赶紧迎了过来，“俞总好。”

　　俞舟面容冷峻，径直往会议室走去，“方总到了吗？”

　　跟在后面的酒店总裁秘书攥紧了手机，战战兢兢地回复：“方、方总在来的路上了。”

　　俞舟蹙眉，正要说话，一个女孩走到公关部总监旁边，“总监，上热搜了第一了……”

　　公关部经理瞪了她一眼，回头对上俞舟的视线。

　　俞舟停下脚步，看了苏助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把手中的iPad递给了他。

　　随意翻了翻，人们把矛头从千舟酒店直接转向朝阳集团，话题里全是职责和谩骂。

　　他脸色沉下来，“再催下。”

　　酒店总裁秘书抬腕看了看表，现在七点钟，没想到俞总会来得这么快，不由得提心吊胆地给方总发去消息。

　　苏助理倒有些意外，按照平时，俞总估计会说“二十分钟之内不到就不要来了”。

　　最近秘书室那几个人都在讨论俞总变了些，说话温和许多，也不似原来那么不近人情，偶尔还会关心下属节日做些什么，去哪儿玩。他先前还没觉得，这样一看，还真的改变了一些。

　　难道总裁也明白“怀柔政策”的好处了？

　　千舟酒店是朝阳集团近几年推出的全新品牌，理念是“存在于市中心的度假酒店”。这是俞董事长交给俞舟的第一个项目，让他只管放手去做，输赢不重要。俞舟却稳扎稳打，几年下来，不仅把品牌知名度打响，口碑也愈来愈好。

　　此次火灾事件，如果不及时处理好，品牌形象将会一落千丈。

　　接到苏助的消息，俞舟睡意全无。床上的人被他的动静吵醒，咕哝了一句，他轻声解释了一句“有事要出门”，又吻了吻她，匆忙出门了。

　　想到这里，俞舟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些。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方总匆匆忙忙走进来，领带还歪在外套一侧。他看了眼主席位的人，赶紧在一侧做了下来。

　　高层们讨论了一阵后开始激烈的争执。

　　俞舟揉了揉额角，让大家分别说出自己的提议。

　　“先撤掉热门吧，好多借机造谣的，说我们服务本来就差什么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俞舟的视线看过去，那人便噤声了。

　　公关部总监说：“法律顾问那边在拟律师函，我这会儿先找网络公司把言论盖过去……”

　　俞舟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表态。

　　方总接了个电话，回到会议室说：“俞总，视频里那位客人过来了。”

　　“找个人跟他谈谈，搞清楚他的诉求是什么。”俞舟说完，又看向其他人，“技术部那边视频解析做出来了没有？”

　　“还在联系。”

　　“会开了一个小时，你告诉我还在联系？”俞舟拧眉，“先不等了，公关部拟一则致歉信。”

　　公关总监问：“事故起因怎么写？警方还在调查……”

　　“你的工作，问我？”俞舟顿了顿，“实事求是，措辞要诚恳。”

　　*

　　接近中午，宋倩聆才迷迷糊糊醒来。

　　发现身边没有人的时候，她愣了愣，后又想起好像俞舟很早就走了。

　　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未读消息，他不久前发来的，难得有一大段文字：“中午不能陪你吃饭，我让阿姨过去了，想吃什么给阿姨说。明天要上班？下午回苏州的话给我打电话，叫司机送你。”

　　宋倩聆走到客厅，就看俞舟说的“阿姨”，与上次做清洁的不是同一个人。

　　阿姨看见她明显愣了愣。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穿着男人的衬衣——她随手在衣橱里挑的，衣服起了许多褶皱，领口开到第三颗，露出了前面的沟壑。

　　宋倩聆不好意思地扣上扣子，又捋了捋头发，这才和阿姨打了招呼。

　　阿姨询问她想吃些什么。

　　她说：“做些清淡的就好了，我吃得不多。”

　　阿姨想了想，报了几道菜，宋倩聆随口说了“好”。

　　洗漱好，穿戴整齐的宋倩聆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首页的博主有不少都在讨论“上海千舟酒店失火打人”的事情，她看了几则，搜了相关词。

　　话题第一条是一则视频，客人们围在门口，酒店工作人员正在说话，手上是大幅度的肢体动作，接着一个穿浴袍的男子被推搡了一下。几个镜头剪辑在一起，看上去就是酒店工作人员发怒，一气之下推了客人。

　　视频配文上指责千舟酒店的言辞相当愤慨，仿佛当事人。

　　评论里几乎全是跟着骂的，偶有一两个质疑视频真实性的声音也被追着骂了好几百条。

　　朝阳集团是国内知名大企业，董事长一家是国内外各种富豪榜常客。

　　由于俞舟低调，网络上除了新闻和一些惊不起浪的花边，几乎见不到他的踪影。除了业内人，许多人都不清楚他是朝阳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有心把事件升级，千舟酒店相关的新闻被扒了出来，俞舟的资料被一些博主放上来，成为了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酒店官方网络媒体发布的道歉信下，有谩骂的，也有支持的，还有不少“花痴”俞舟的外表和履历的。

　　宋倩聆想着，俞舟现在估计正在处理这件事。酒店失火的确是非常严重的事故，再加上员工出手打客人这个事情，处理起来更是棘手。她想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却又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她相信他可以处理得很好，也想尽一分力。

　　宋倩聆专业是社会学，实习工作略有涉及新闻，虽然对公关领域一知半解，但作为“客人”，此刻勉强能派上用场。她拟出关键词，写了一份关于千舟酒店简短的入住体验，措辞中肯。动态发布后，同她交好的博主陆续发声。

　　下午三点，警方出来发布了火灾起因，并不是酒店消防安全有问题，而是一位男子捉奸后蓄意纵火。打人事件的当事人站出来说只是一个误会，有博主发布了视频的解析，证明是经过合成的。

　　整个流程清清楚楚，另有许多颇有影响力的博主站出来给予千舟酒店好评。

　　谣言不攻自破，还因此扩大了千舟酒店的大众知名度。

　　不过半天的功夫，网上的风向就变了，出现了许多讨论俞舟的话题。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找到的照片，不管是新闻图里还是他人照片里的俞舟，皆是明目朗星，风度翩翩。

　　一些少女甚至夸张地表示“想嫁”，宋倩聆轻笑一声，点开另外一条博文。

　　这位博主资料搜集得更全面，甚至连俞舟是电影投资人，制片人位置写着他的名字的影片也被翻了出来，附的照片里面还有他在英国留学时期的。

　　宋倩聆一一点开。

　　十七八岁，俞舟的脸部轮廓线条还没完全出来，看上去要温和些，眼神却比现在更加漠然。

　　宋倩聆当然知道这个眼神里的是什么，她曾经也有过，那是一种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的高傲，凸显出的是不自知的优越感。

　　又随意翻了翻朋友的动态，她唇边的笑意冻住了。

　　七哥发了昨天聚会的照片，麻将桌上，蒋菁菁坐在俞舟旁边。

　　从昨夜到今天，她的心情起起落落，如坐过山车，蓦地着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

　　俞舟处理完事情，立即返回家中，却从阿姨口中得知宋倩聆已经离开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疲惫地扯了扯领带结，给她拨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软糯的声音，“喂？”

　　俞舟放缓语气，“回去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看到新闻了，想着你应该很忙，不想打扰……”

　　他轻轻叹气，“怎么是打扰。看到你写的了，谢谢。”

　　“没事，也没帮上什么忙。”

　　“在哪儿？”

　　“快到家了。”

　　“嗯……”他想了想说，“到家了和我说。”

　　*

　　假日一过，星光实地公司到了最忙碌的时候。后面紧跟春节，财务部在这之前要出下半年和一整年的财报，许多部门这才把一些需要报销的发-票交上来，除了核算各部门的收支还要统计每个人的年终奖金。之前财务部门的员工出了事，大家的神经更是时刻紧绷着，避免再有任何差错。

　　项目开发部上下东奔西跑都忙着应酬，宋倩聆也不例外，整日不得闲，自然没时间和俞舟见面。
　　周末一到，俞舟还是给她发来消息询问她的安排。

　　她回复说最近忙。言下之意是没时间去上海。

　　平日里她也不和他联系，偶尔他发来一两句消息，她都简言意骇地回复，愈发惜字如金。

　　就这样到了一月中旬，宋倩聆从饭局上下来，正在门口抽烟，突然接到了俞舟的电话。

　　*

　　黑色捷豹行驶在市区的路上。

　　电话那边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喂？”

　　俞舟抿了抿唇，“在哪儿？”

　　“在外面吃饭。”宋倩聆顿了顿，忍不住解释说，“和工商联的领导。”

　　“什么时候结束？”

　　宋倩聆沉默片刻说：“还有一会儿。”

　　“我来接你。”

　　“你到苏州了？”她有些惊讶。

　　“嗯。”

　　对方报了地址后，俞舟看着交通指示灯，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猛踩油门往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