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假说》也稚

50、第五十章 新年快乐

　　饭桌上一时无言。

　　宋倩聆将这句话消化了半天，才问：“你怎么想的？”

　　张燕垂眸，“还能怎么想？那天我们都喝多了。”

　　“你把这个事情给我说，肯定不是只有这一句这么简单。”宋倩聆放下筷子，“有时候‘醉了’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我承认，我是有点喜欢他，所以才会纵容自己……”

　　“但是你不确定他是怎么想的？”

　　张燕“嗯”了一声。

　　想到自己之前的心境，宋倩聆自嘲地笑了笑，“都说物以类聚，我们还真是一类人——玩不起还要装洒脱。”

　　张燕扯了扯嘴角，“是。今天就是准备和他一起来看电影的，这事儿之后他也没找我，估计也觉得荒唐，说不定之后朋友都没得做。”

　　宋倩聆哑然，“顺其自然？我确实给不了主意。”

　　“我知道，就是想找你说说，闷在心里不舒服。”张燕长舒一口气，“算了，不提了。说了也不高兴。”

　　把张燕送回家后，宋倩聆堵在去俞舟家的路上。

　　宋倩聆翻看手机上的消息记录。昨天告诉俞舟，她到上海了，他很晚才回了一个“好”字。

　　今天下午俞舟主动发来消息：“晚上我有饭局，在家等我。”

　　宋倩聆回：“你家？”

　　俞舟直接发来了大门电子锁的密码。

　　宋倩聆回了一个“收到”。

　　对方就没有再回复。

　　“嘀”声后，宋倩聆拉开大门。出现在她面前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外面的灯光照进来，幽幽暗暗的，有些未来感。走到玄关，她摸索半天找到开关，将灯打开。

　　有一瞬间，宋倩聆其实还有所期待，这只是俞舟的小把戏，其实他人在家。

　　事实上，整个客厅静悄悄的。

　　给俞舟打了一个电话，对方已关机，她又发去消息，“我到了噢。”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着“22:18”。

　　宋倩聆是独处也不会无聊的人，此刻坐在沙发上，却有些百无聊赖。

　　想着俞舟的藏书众多，她起身去了书房。又觉得毕竟这是别人家，给对方了条消息告知，“我去书房找本书看。”也懒得用问句了，估计他也看不到。

　　房间中央的圣诞树已被挪走，余下的那些包装盒也不知被放到了什么地方。

　　宋倩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扬了扬嘴角。

　　中间一排放着一本莎士比亚书籍，不算显眼，但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正是她送那一本。她抽出这本书打开来，一张照片从里面掉到了地上。

　　宋倩聆蹲下来捡起，是那张她在暗房里见过，但是牛皮袋里没有的那一张。

　　原来这张照片被俞舟私藏了。

　　“到底谁才幼稚。”宋倩聆笑了笑，把照片重新放回书里。

　　夹着照片的这一页正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第十八首，别名也称《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落》。

　　俞舟从没有对她表达过“喜欢”，只有这首雨夜中隔着电话念给她听的诗里，可能藏有什么。

　　她单方面将其视为他深沉而浪漫的告白，但始终不确定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此刻却明白了，他不仅是有心，还蓄谋已久。

　　如果讲给张燕听，大概会笑话这二人真是酸得掉牙，所谓“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宋倩聆眼里起了些雾气。

　　原来不止是荷尔蒙的吸引，她好像可以放任自己的心了。

　　默读完这首诗，她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回原处。

　　*

　　格调雅致的包厢内，圆桌上围坐着六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气氛正热闹。

　　一个穿着高领毛衣的男人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旁边女人的碗中，“喏，你爱吃的。”

　　女人抬眸瞧了他一眼，笑了笑。

　　胡明昊看着对面的一对男女，打趣说：“人家的婚姻都是坟墓，我看就迟子的婚姻是天堂。”

　　迟澈之笑了笑，看了眼旁边的女人，“不要羡慕我。”

　　晏归荑嗤笑一声。

　　除了晏归荑，其余几人都是在英国留学时就结识的好友。此次趁着朋友的电影到上海作路演宣传，又是元旦假日，众人才难得一聚。

　　蒋菁菁抬手，“谁说人家的婚姻都是坟墓？”

　　胡明昊说：“忘了，这儿还有一个已婚人士。你们考虑考虑单身人士的心情好吧？”

　　七哥笑说：“先声明，我脱单了。”

　　胡明昊不可思议地看了七哥一眼，转头找旁边的人寻求安慰，“看吧，我们被踢出局了。”

　　俞舟瞥了他一眼，淡然地说：“我也不是。”

　　“什么？！”胡明昊受到了冲击。

　　其他人皆是一怔。

　　七哥看了看在座的人，不满道：“怎么我脱单就不吃惊？”

　　迟澈之说：“你和阿昊脱单不是很平常？”

　　胡明昊笑了笑，“是，我们都是俗人。”

　　晏归荑牵起嘴角，戏谑道：“某人天天在报道上‘脱婚’。”

　　迟澈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亲友在场，她也懒得发作，无事人般抽回了手。

　　俞舟对旁人说：“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胡明昊将手机递给他，“你手机没电了？”

　　“放在车上充电。”

　　*

　　书架上层有一排看上去像是大开本画册或摄影集的原版书，书脊上印刷着标题和作者，只有角落一本书脊一片空白，实在令人瞩目。

　　宋倩聆垫脚将那本书抽了出来。封面也是一片空白的，许是内页使用铜版纸的原因，书有些沉。
　　她打开书，心也一沉。

　　扉页上写着“for Krystal”，落款是“Oliver”。

　　宋倩聆立马合上了书，犹豫片刻后，再次打开。

　　室内灯光投射到桌子上，一只苹果躲在阴影处。

　　第一页被这张照片占了满幅。

　　旁边一页上写着：
　　8th，March，2007
　　《Apple》

　　宋倩聆一页一页的翻过。

　　每张照片后面都记载了时间，有的除了标题还有或长或短的文字，大多是中文，偶尔也会有英文的片段。说是影集，更像是照片日记，从07年到09年，摄影师和编纂的人无疑就是俞舟。

　　排版无可挑剔，显示出排版和编辑的良好审美品味。

　　她不懂摄影，业余角度来看照片还不错，多是捕捉日常，自然而舒适，其中有一个频繁出现的女孩。

　　这个女孩或是在睡觉，或是在吃拉面，甚至只是一脸沮丧地蹲在地上，都显得出奇的可爱。

　　正是《飞鸟》的导演，蒋菁菁。

　　宋倩聆自嘲地笑了笑，她的直觉总是出现在这些无用又可怕的地方。

　　最后一张照片上女孩拿着照相机对准了镜头后面的人，半张脸被遮住，却藏不住嘴角的笑容。

　　这张照片没有标题，也没有记录。只有翻过来的最后一页上写着“forever”。

　　字里行间没有“爱”，却满满都是。

　　宋倩聆正要将书放回去，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来电人是胡明昊。

　　“喂？”

　　电话那边却传来了俞舟的声音：“是我，这是阿昊的手机，我的没电了。”

　　“你和胡总在一起？”

　　“还有几个朋友。”

　　宋倩聆“噢”了一声。

　　“到家了？”

　　“嗯。我在你书房找书看。”

　　俞舟低声笑了笑，“好，我们还在吃饭。”

　　她本来要问“什么时候回来”，想了想说：“我等你。”然后匆匆收线。

　　宋倩聆看着手中的书，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书里的日期很久远了，近十年，书不算崭新，但保存的很好，没有一点氧化或破损。按道理，她是没理由去计较的，但那个“forever”却很是刺眼，让她忍不住嫉妒。

　　不过，人原本就是时间的囚徒，总是期望爱能永远。

　　那时他也只有二十来岁，承诺也是自然的。

　　就像她自己，当初不也一样相信吗？

　　这样一想，宋倩聆心里舒畅了些。她垫脚将影集放回书架上，又费劲地往里面推了推。

　　*

　　席间的人说笑着，饭吃了好一阵才结束。

　　迟澈之夫妇从北京赶过来，蒋菁菁定居英国，大家难得一聚，兴致高涨，都准备赴下一场，一起跨年。

　　俞舟出声说：“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迟澈之往他肩膀上一拍，“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七哥给几人散烟，回头晙俞舟一眼，“就是，别扫兴啊。”

　　众人都在旁边帮腔，拦着他不让走。

　　俞舟挑眉，“总得让我打个电话吧。”

　　胡明昊起哄说：“不一样了啊。”

　　走到车旁，俞舟敲了敲车窗，让司机把手机递过来。

　　开机后，他立马拨通了宋倩聆的号码。

　　三言两语解释了一番，就听电话那边的人说：“没事，你们好好玩。”

　　“不高兴？”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顿，“没有。”

　　风一吹，俞舟的醉意散去不少，“你过来吧，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困了。”宋倩聆的声音软糯糯的，令他安心了些许。

　　“真的？”

　　“嗯。”

　　“那就睡吧，晚安。”

　　“好。”

　　宋倩聆没有回应俞舟的“晚安”，挂断电话后，她呆坐了会儿，提上包走到门口，驻足想了想，又折返了。

　　简单洗漱后，她开了空调暖气，钻进被窝，然而怎么也睡不着。

　　时间悄然流逝，零点的时候，宋倩聆收到许多人新年祝福的消息，有张燕的，舒曼的，唯独没有让她等的那个男人。

　　她在输入框里打出“新年快乐”，犹豫半晌，又删除了。

　　*

　　接近凌晨两点，俞舟才回到家中。客厅一片漆黑，像无人来过。

　　他们一帮人到会所的时候，又来了几位朋友。打麻将的一桌，打扑克的又一桌，还有鬼哭狼嚎唱歌的。玩到尽兴，又下楼接着吃宵夜。

　　许是跨年夜，每个人都欢欣得不得了，有某种脱离现实世界的狂欢幻觉。

　　俞舟整个人十分放松，在麻将桌上呆了一个小时，又被拉着喝了不少酒。

　　胡明昊倒是特别安静，一个人窝在角落喝酒，等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醉得抱着酒瓶子胡言乱语了。

　　俞舟和七哥一起把他送回家，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原计划十二点前到家的，还是迟了。

　　这会儿，俞舟一沾到沙发，身体就瘫软了下来。
　　累了。

　　倒不是玩累了，是暂时卸下了工作，尽情玩乐后，迟钝地感到了疲惫。

　　但他只坐了片刻，就往卧室走去。轻轻打开门，点亮一盏小灯后，他慢慢走进去，生怕惊动到里面的人一般。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掀开眼帘，“阿舟？”

　　俞舟走到床边，“吵醒你了。”

　　宋倩聆的声音带着些鼻音，“冷。”

　　“怎么不开暖气？”俞舟蹙起眉头，把被子给她盖好，又打开暖气。

　　宋倩聆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一点过。”

　　她“噢”了一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俞舟心里一片柔软，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嘟囔了一声，将头闷进被子里，转身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