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假说》也稚

34、第三十四章 非常朴实

　　俞舟转过身来，“怎么？”

　　宋倩聆看着逆光站在门口的人影，“谢谢。”

　　“以后不准再说谢谢。”

　　身影动了动，旋即走进了光芒之中，徒留她与一室微弱的灯光相拥。

　　推拉式的玻璃窗开到二十角度左右，凉风灌了进来，宋倩聆藏在被单下的手握紧又松开，温热的汗被她蹭到衣服上。

　　医院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俞舟穿着一身妥帖笔挺的正装，手里拿着一只冒着冷气的老冰棍。

　　他咬了一口冰棍，几口嚼碎吞了下去，体内散不去的的温度都转化为了阴骘的眼神。

　　三两个刚从网吧出来的小伙嬉闹着走向便利店，看见他都往边上躲了躲才进店。

　　几口吃完冰棍，俞舟把小木棍往远处的垃圾桶一投，提起手里的塑料袋，穿过马路往医院住院部大楼走去。

　　俞舟推开门时，舒曼正在和宋倩聆小声说话。

　　“……相机我试过了，等什么时候给你拍照。”

　　宋倩聆看了眼来人，舒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话到最后没了音。

　　俞舟在床尾处驻足，“怎么不休息？”

　　见宋倩聆摇了摇头，舒曼替她说：“她头疼。”

　　“刚刚睡久了。”宋倩聆声音还是有些暗哑，顿了顿她说，“你先走吧，我没什么了。”

　　俞舟看着床上那个有些妆容脱得差不多的女人，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到了床头。他抿了抿唇说：“给你买了卸妆水、毛巾、牙刷，没有差什么吧？”

　　宋倩聆张了张嘴，“谢谢”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

　　俞舟走了之后，宋倩聆听着舒曼在一边絮絮叨叨的讲话，渐渐睡着了。

　　*

　　翌日清晨，陪伴床和病床的两人被吵醒，护士将照片的单子放到床头，说可以过去排队了。

　　宋倩聆身上的浮肿已消了下去，在舒曼的陪伴下穿行在医院之中。

　　她从来就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消毒水混合着一些药物的气味，让这个地方同外界隔离开来，满是迷失与绝望。

　　忙碌一阵，宋倩聆回到病房正输着水，宋婉莹已经到了，身边还带了一个护工，说是来替换舒曼的。

　　宋婉莹说：“小舒，辛苦你了，今明两天你就休息吧，我给王经理打过招呼了。”

　　宋倩聆也道了谢，说她一夜都没休息好，赶快回去。

　　舒曼走了之后，宋婉莹在床尾坐下，“我没跟阿姨和爸说，怕他们担心。”

　　过了会儿，医生拿着宋倩聆的片子过来，对家属说患者的情况已无大碍，检查也无问题，今天再观察观察，没有问题明早就可以出院了。又叮嘱说，吃药要按照说明书上的来，她这是运气好。

　　大型医院床位紧张，宋婉莹的时间也很宝贵，她这下总算放心，匆匆离去，留护工在这里守着。
　　宋倩聆早已饥肠辘辘，让护工去问医生她可不可以吃东西了。

　　护工回来说：“医生讲可以吃些清淡的，这会儿医院食堂还有稀饭什么的，我去给你打来吧？”
　　宋倩聆皱了皱眉头，“算了，没事。”

　　*

　　车上，看完手里的报告，俞舟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那边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声音比昨晚清了些，“喂？”

　　“好些了？”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俞舟的语气跟着柔和下来，“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明天就能出院。”

　　“好。”

　　说完他利落收线。

　　*

　　出院后宋倩聆又在家休息了一天，姜华问起她只说是吃坏了肚子。

　　没过几天，宋婉莹把宋倩聆叫到办公室，说是之前洪特助负责的大项目批下来了，星光和朝阳合作，上面交给她负责，让她准备准备。

　　下午，宋倩聆召开了小组会议，做好工作调整，选了三个人跟她一起参与这个项目，要到上海出差一个月左右，舒曼作为助理也在其中。

　　项目公司成立在即，双方在上海一家行政酒店召开了会议。

　　偌大的会议室，每个座位前立了名牌。宋倩聆坐在星光这一列，与宋婉莹之间隔了几位高管。

　　她第一次负责大项目，仔细研读了资料，向宋婉莹询问了不少问题，又同小组的人开了好几次会议讨论。此刻到场，她神经紧绷，担心被问及相关问题答得不好。

　　一行人走了进来，领导与朝阳的高层依次入座。

　　俞舟坐在前方的位置上，扫了宋倩聆一眼就看向了别处，两人的对视不过两三秒。

　　她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也不敢松懈，仔细翻起了人手一份的简要资料。

　　两边的人做完报告，领导提了不少问题和建议，宋婉莹都出面答了一些。问到细则，宋倩聆镇定自若地一一回答，坐下来时，宋婉莹对她点了点头，看上去对她的表现很是满意，她这才放松下来。

　　会议结束后，朝阳方面安排了酒店晚宴，大家分散成了四五桌落座。

　　宋倩聆跟着宋婉莹坐在主桌，俞舟和一位领导说完后，拉开了她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对旁人露出一个商务微笑，“俞总。”

　　俞舟瞥了她一眼，淡漠地“嗯”了一声。

　　这种公开场合大家都有所收敛，喝酒也只是浅尝即止，宋倩聆全程以茶带酒。上次出事之后，她一时也不敢再沾酒。

　　饶是这样的场合，也有平日里就闹管了的人，酒过三巡，就有自以为幽默的人拉着宋倩聆喝酒。

　　宋倩聆笑了笑，委婉地说自己身体不适只有以茶代酒。哪知对方根本不买账，不依不饶地说：“就一小口嘛，宋主管，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她堆着笑，心里把“酒桌文化”骂了好几遍，这分明只有强人所难，哪来文化。

　　俞舟起身举起酒杯，同那人说了一番套话，碰杯后一饮而尽。

　　吃到一半，宋倩聆习惯性地出去抽了一支烟。她回到位置上的时候，俞舟已喝了不少，伸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

　　他稍稍侧过头，在她耳畔说：“抽烟了？”

　　她没来得及说话，他又“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有几分慵懒性感。

　　“嗯。”宋倩聆点了点头。

　　“少抽点烟。”俞舟说完这一句，又同旁人把酒言欢了。

　　两个公司的人都在欢送领导，宋倩聆趁机躲在一边抽烟。

　　俞舟走过来，也没说话，直接就从她手里抽走了烟。

　　宋倩聆蹙起眉头，“做什么？”

　　俞舟直接拿起烟抽了一口，抽完蹙起眉头，又将烟拿在手里看了看。

　　“薄荷烟。”宋倩聆说着就拿回了自己的烟，“你抽不惯的。”

　　俞舟笑了笑，伸手扯了扯领结，他身上满是酒气，眼中也有些朦胧。

　　宋倩聆把烟放到唇边，顿了顿，咬住过滤嘴抽了一口。

　　十月中旬，天气渐凉，晚风吹拂过来，宋倩聆觉得有些冷，又抽了一大口。

　　俞舟瞧了她一眼，她还穿着单薄的丝质衬衫，在酒店门厅的灯光下，胸前隆起处的衣料有些透明，底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他什么也不说，三两下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惯用的香水的味道，宋倩聆一怔，伸手拉了拉外套，“谢……”

　　她还记得俞舟命令式地说过让她不准再讲谢谢，话到一半又噤声了。

　　俞舟转过身来看着她，“宋倩聆。”

　　风轻轻吹动着她的裙摆，高跟鞋里白皙的脚踝往上抬了抬，她抬眸看着他，等待下文。

　　见他又不再说了，她亮晶晶的眸眼望着他，“什么？”

　　俞舟不似平时般严肃，笑了笑说：“没什么。”

　　“你喝多了？”宋倩聆蹙起眉头。

　　俞舟转身摆了摆手，往车那边走了。

　　宋倩聆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手中的烟烧到尾，她嘶了一声，赶快扔掉了烟头，抬手看了看手指关节，被烫红了。她揉了揉手指，那边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拢紧衣服，赶紧走了过去。

　　坐上车，宋婉莹瞧了瞧她衣服，半晌开口道：“俞总的？”

　　宋倩聆“嗯”了一声，抿着唇不想多言。

　　宋婉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也不再问。

　　*

　　两个公司正式合作，项目公司暂时设在开发区边上的一幢平房老楼里。

　　由于是负责人的关系，宋倩聆偶尔还要去朝阳集团参加一些会议和工作交接的事务。

　　舒曼近来效率也提高不少，大概得益于王子瑜不懈努力地鞭策她。

　　这天，舒曼留在项目公司与工程部核对文件，宋倩聆只身一人去朝阳集团的大楼拿所需要的资料。
　　宋倩聆刚走到电梯门口，不远处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位精神抖擞地中老年人。路过的职员都向他恭敬地打招呼，他只是点点头，走到电梯处。

　　宋倩聆微微侧目打量，这个人穿着绀蓝色西服，从头到脚一丝不苟，模样端正，神色严肃。她猜测这个人是朝阳集团内部重要的高管或股东。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职员见到这个人说了一声，“俞董好。”让开了路。

　　俞董和身后的几位高层进了电梯，一位高层伸手欲按关门键，他伸手拦住了，对门外的人说：“上来吧。”

　　宋倩聆一面道谢一面上了电梯，站在他身侧，伸手按了楼层键。

　　有人出声问：“你是星光那边的吧？”

　　宋倩聆礼貌地笑笑，“是的，星光的宋倩聆。”

　　那人“噢”了一声，同旁边的人说：“和星光合作那个是小俞总手上的项目吧？”

　　对方挠了挠头，不确定说：“是吧。”

　　俞董闻言出声问：“你是负责人？”

　　宋倩聆左右看了看，发现他在同自己说话，点了点头。

　　俞董“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宋倩聆走了出去，身后的电梯上的层数显示屏一直跳到了顶层。

　　和朝阳这边的人沟通过后，宋倩聆拿着文件走出格子间，迎面遇到了俞舟。

　　她这十来天一直忙着工作，其间不断接收新的知识，无暇顾及仪容，有时候甚至也不回公寓，就同舒曼挤一间宿舍。她今早同前些天一样，只抹了口红，此时才从项目上过来，穿着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整个人与平日相比可以用灰头土脸来形容。

　　而他依旧西装革履，皮鞋锃亮，矜持不苟。

　　宋倩聆想避开他的视线径直走到电梯间去，奈何俞舟停在了她面前。

　　“来拿资料？”

　　她点头，抬眸看他，“好久不见。”

　　俞舟笑笑，“今天换风格了？非常朴实。”

　　上次宋倩聆指着他的兰博基尼说“今天换风格了？很骚”，今天他又将她的话原数奉还了，顺带调侃了她的网络ID“朴实大小姐”，一箭双雕。

　　她给了他一个商务性地微笑，“俞总，先走了。”

　　“衣服什么时候还给我？”俞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有好些打探目光看过来。

　　宋倩聆眯了眯眼睛，故作冷淡地说：“只要你有空，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