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相公多英俊》此去蓬山

2、第二章 祖蓉：其实

　　这对新人被簇拥着送入洞房，因为新郎是被抓来的，也就没有寻常婚宴里新郎出来应酬宾客这一环，好在苍山军里最不缺的就是人，诸人喜气洋洋的与各路来观礼的英雄豪杰行酒划拳，说笑叙旧，一时大厅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钟鹤仍是身不能动，口不能张，正听着旁边一桌人聊起常山新事，忽然闻到一股淡淡幽香在酒肉味中飘来，他顺着香味一看，便瞧见一个穿着粉衫的少女向他走来，鹅蛋脸，模样甚是娇媚。

　　那少女在钟鹤身上拍了一拍，他身上立刻舒坦许多，身体也能动弹了。那少女瞧着他们，压低声音轻笑道：“还请两位爷台随我来。”

　　小童甜甜笑道：“我不过是先生的小厮，可担不起姊姊这句‘爷台’。”

　　粉衫少女点头道：“好，那我叫你小弟好了。”

　　小童笑道：“有如此美丽的姊姊，是我高攀啦！”

　　那少女一笑，嘴角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那小童一时有些看呆，就听钟鹤道：“不知姑娘要带我们去哪里？”

　　粉衫少女微笑道：“钟爷你是好朋友，一听说朋友遇难就千里迢迢赶过来。你那位朋友也不坏，怎么忍心让自己朋友独自坐在这里喝闷酒呢。”

　　钟鹤又惊又喜，道：“是文开？”

　　粉衫少女微微一笑，并不回答，转身向自己先前过来的地方走去。钟鹤与小童跟在她身后，走出大厅，穿过花园，花园中种着许多花树，灿若云霞，芬芳袭人。最后他们走进了一间四面挂满了大红色绫罗绸缎的屋子里，一踏进屋子，钟鹤二人先闻到一阵幽雅的香气，似梅似桂，沁人心脾。那粉衫少女指着设在屋子正中的桌椅道：“两位先坐上一坐。”桌子上摆着茶具，还有四碟干果点心，粉衫少女为他二人倒上茶水，便走出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上。

　　小童道：“看来司徒公子和祖娘子相处的倒好。”

　　钟鹤不信，反问道：“若是相处的好，刚才怎么会那般模样？”

　　小童笑道：“我看十有八九是司徒公子装的。”

　　忽有一声轻笑自门口传来，小童忙回身看去，就见司徒淳与一藕色绸衫女子联袂走来，那女子面莹如玉，眼亮若星，容光照人，娇艳的不可方物。

　　司徒淳上前一步，握住钟鹤的手，道：“有劳钟兄了。”

　　钟鹤看看他，又看看祖蓉，笑道：“这点路算什么，只是你们这又闹的哪一出戏，我可就不懂了。”

　　祖蓉微微一笑，脸上露出几分顽皮之色，道：“抢人是真，逼婚是真，他不情愿是真，但答应与我成亲也是真的。”

　　司徒淳苦笑道：“不错，我是心甘情愿和祖娘子成婚的。”

　　祖蓉横了他一眼，嗔道：“相公，你还叫我祖娘子？”

　　司徒淳从善如流道：“夫人。”

　　祖蓉冲他一笑，神色甚是满足。

　　钟鹤道：“既然…你们两位都心甘情愿，为何婚事定的如此匆匆？”

　　祖蓉坦荡道：“唉，我爹爹死啦，大哥失踪啦，咱们苍山军也被许席打得七零八落实力大不如前，从前和咱们实力相当的那几个家伙都找上门来，逼我嫁给他们，哼，他们一个个都有妻子孩子啦，说我嫁过去，就废了原配，让我做正妻，到时候两家并作一家，一起抗许。我才看不上他们哩。军中的叔叔伯伯也要我尽快嫁人，有的想娶我，有的想要我嫁给别人，他们觉得一个女人统领全军，成何体统。嘿，他们看不起我，我偏不听他们的，就是成亲也要找个和他们说的不一样的人嫁了，那天在雷俊家里看见相公，就觉得他和旁人不一样，我便决定嫁给他，又因为他们逼迫的紧，所以立马就办下这喜事啦。”

　　司徒淳静静听完，接道：“虽然婚事仓促了些，但正好方便我回绝许公的提亲。许公虽能礼贤下士，体恤百姓，胸中亦有鸿鹄之志，却不懂知人善用，遇事谋而不决，常为琐事烦心，实非明主。何况许公四个儿子，除了长子思道颇有才干却备受冷落外，其余三人皆是志大才疏之辈，许公不以贤爱子，却因母宠子。又有女婿萧方器宇深沉，人莫能测，统驭军众，临阵制胜，极具才干，我担心他会重行伊霍之事，又何必趟这浑水。”

　　祖蓉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中迸发出钦佩与骄傲之色。苍山军人数虽众，但毕竟行的是打家劫舍之事，招来的也都是拖家带口的流寇与农民，虽有军师，却没有人能如司徒淳一样用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去分析这一方霸主。祖蓉从前的生活是“谈笑有白丁，往来无鸿儒”，司徒淳实在是她至今为止所遇见的最博学最聪明的一个人。她不由心花怒放，寻思道：“我果然有眼光，找来个如此聪明的相公。有他在，我壮大苍山军，扫平刘席为爹爹大哥报仇，不是指日可待了吗？”

　　钟鹤道：“你既有主意，我也不多说了。那你……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可要动身回颍川？”

　　司徒淳道：“听闻赵兴将迎陛下于长安，我欲一见。”

　　祖蓉脸色一变，道：“你不和我留在常山，去见他做甚？”

　　司徒淳微微一笑，道：“夫人，你可想过苍山军的未来？”

　　祖蓉道：“嗯……多打家劫舍，招揽帮众，争取早日吞并河北其余势力，然后和刘席开战。”

　　司徒淳道：“昔日岳父遣使者去洛阳，上书陛下请求归降，要求的第一件事是每年可以向朝廷举荐孝廉，便是希望能转匪为军。后来岳父被封为中郎将，管理黄河以北的行政与治安，但苍山军仍主要以劫掠为主，军众虽多，却无法吸引有识之士加入。而许公、赵公麾下人才济济，苍山军不可相敌。何况夫人自己算算，如今苍山军有近四十五万人，肯服从你的有几人？”

　　祖蓉登时红了眼眶，道：“你看今天几个将领肯来的？哼，那帮家伙，爹爹在的时候，他们与他称兄道弟，好不义气。爹爹死了，他们就想要娶我，好名正言顺的当苍山军的首领。都是我没用！”说着说着，已是泫然欲泣，泪珠盈睫，如同一朵海棠花沾上几点春雨。

　　饶是钟鹤清心寡欲，不好美色，也与小童一同看呆了。可是司徒淳却仿佛看也没看见似的，继续道：“夫人是女子，年纪又太小，不能服众。而我是外人，在苍山军中没有根基，苍山军部众前身又多是农民与流寇，但我却是簪缨氏族，世代为官，他们天然便会与我心存隔阂，短时间内很难收服军心。何况夫人仓促之间选我作丈夫，虽一时痛快了，但此举亦会加快苍山军分崩离析。依我之见，恐怕最迟明日，最早今日，便有将领要脱离苍山军，另立山头了。”

　　祖蓉呆了一呆，道：“至少…至少刘大有、黄峰、郭康……”她一连说了八个人名，“这几个叔叔对我爹爹忠心耿耿，不会背弃我。嗯，他们手里的兵不好说，但我想怎么也能保住五六万。”

　　司徒淳道：“届时你手上有五六万兵马，包围你的却是从前苍山军的四十万兵马，甚至可能还有别的军阀过来捡便宜，你欲如何？”

　　祖蓉道：“我爹爹从前跟我说，打不过，就跑。咱们是流寇，既然常山这里待不下去了，就去别的地方重新发展。”

　　司徒淳道：“自成蛟之乱以后，各地都有农民纠结成贼寇。你这话早十年可行，如今昔日贼寇早如今日的苍山军一般四处吞并成为一方军阀。你跑到他们的地盘，要么俯首称臣，要么被杀死吞并。”

　　祖蓉脸色变来变去，道：“难道……难道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难道咱们就不能保住苍山军？”

　　司徒淳微微一笑，道：“自然有。”

　　祖蓉满怀希望道：“什么？”

　　司徒淳道：“第一条，你卸下这首领的位置，退出苍山军，随我去颍阳。那之后仍是这些将领如数十只无头苍蝇相互厮杀，但赢的那一个仍然会用苍山军这个名号。”

　　祖蓉摇头，果断拒绝道：“不行。”她若肯做个普通妇人，早就认命照着她父亲临终前交代的那样嫁给杨照了。那杨照如今四十出头，有一妻五妾三子二女。他从前是上党境内叛匪的首领，后来带着部众归附苍山军，地位和人心仅次于祖青。祖青死前专门把他叫到床边，拜托他照顾祖蓉。杨照很乐意照顾祖蓉，乐意到要照顾到床上，还承诺祖蓉嫁给他以后她就是自己的妻，唯一的妻。祖青也很乐意杨照照顾祖蓉到床上，在他心里这着实是一个好归宿。但是祖蓉不乐意。

　　司徒淳道：“第二条，你写下休书给我，出去告诉大家你要嫁给杨将军。杨将军如今在军中威望无人能敌，他离开苍山军，那一多半人都会跟他离开。他留在苍山军，那无人敢离开。”

　　祖蓉幽幽道：“我若肯那么做，今日又怎会和你站在这里。”

　　司徒淳道：“即使你嫁给那杨将军，我还是要劝你早做打算。”祖蓉抬眼看他，他目光幽深，如漩涡一般将她的心神都吸了进去。“苍山军北与许公交界，南与赵公交界，五年之内，许赵必有一战。五年前赵公不足两千兵马便打败十万苍山军，如今许公、赵公论兵马数量其实仍不及苍山军，但军师谋士、器械装备却远远胜过苍山军。无论是赵公先攻许公，还是许公先灭赵公，必然都要先解决苍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