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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钟鹤：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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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人间谁是英雄？有汝南许公，沛国赵公，吴郡林公，江夏项公，山阳项公，扶风耿公，苍梧刘公，鼎足九分，楚室式微，诸公逐鹿……”
这是个很平凡的小镇，五月的阳光，照着这小镇的长街，照着在这街道上缓缓行来的一辆驴车，照着从这驴车里探出头的中年文士清秀的脸上。他乌黑的眸子打量着张灯结彩，装点的花团锦簇的街道，目光扫过每一户店铺和民居的门窗上贴着的红喜字上，心道：“不知道今日谁人成亲，好大的排场。”
替他赶车的小童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已是满肚子的好奇。他眼珠一转，道：“先生，那雷公子家就在这一片，不如让我去打听打听他家具体位置。”
那文士看破他心思，应允了他，小童把车停在路边，飞似的欢快跳下驴车，钻进路旁一家飘飘旗帜写着“寻常居”三个龙飞凤舞大字的酒舍，一会儿他回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古怪道：“先生，你猜今日是谁成婚？”
文士好奇道：“是咱们认识的人？”
小童道：“我也不知道认不认识，先生你该听说过苍山军吧。”
文士道：“自然听过，那首领叫祖青，先前成蛟起义时他趁乱纠结一帮少年为盗四处转战出击，后来势力壮大，黄河以北的不少郡、县都受到侵扰，咱们现在在的常山就是他的地盘。”
小童道：“先生有所不知，前几个月大将军许席进剿苍山军，双方死伤无数，虽然许席不久退兵，但是祖青也被许席麾下猛将郭游一箭射中背心，不久不治身亡，他的儿子祖聪在交战中失踪，生死不明，如今苍山军当家的是祖青的女儿。那娘子叫祖蓉，虽然年仅十六，但已随父兄征战多年，使得一手自创的梨花枪，变幻莫测，神化无穷，为人刚毅果决，这几个月倒也治的帮众服服帖帖的。她生的花容月貌，又有苍山军做嫁妆，追求者甚众。其中就有…哈哈…就有这常山名门之后雷俊雷公子。前日雷公子邀祖娘子到府上赏花，祖娘子去了，不知怎的，居然看上了一个被雷公子囚困在家的年轻公子，当即把那公子绑回山上，说要娶他作相公，今日…哈…今…今日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街上这些鲜花灯笼还有红喜字都是她派人布置的哈哈哈哈…”说到最后，已笑的不能自已。
文士静静听完，目瞪口呆道：“这公子可是文开？”
小童道：“那酒舍老板也不知这新郎姓甚名谁，只听来喝酒的苍山军的人说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公子，皮肤白皙，身量修长，模样甚是英俊，谈吐也很斯文。”小童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继续道，“我听着倒像是司徒公子的模样。”
文士叹了口气，道：“万没想到事情竟会演变到今日这地步。还愣着做甚？咱们赶快去苍山军的驻地看一看。”
小童道：“妙极，妙极，要是咱们赶的巧，还能讨上司徒公子一杯喜酒！”被那文士拿手敲了一敲额头，小童吐了吐舌头，坐回车前催促驴子继续赶路，一边挥鞭，一边大声唱道：“小公子离家去游学，老太爷有交待，山上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没遇老虎先遇旧敌，小公子被谋害，谁想旧敌家有老虎，模样还挺可爱。小公子已被老虎叼走，困在老虎窝里出不来。哎呀哎呀，老友出来相救，不知道赶不赶得来……哎哟！”小童抱着头，泪汪汪道，“先生好痛！”
文士收回扇子，摇头道：“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小童道：“反正司徒公子这次出门，名义上是出来游学，其实不还是被大将军许席的侄女凤娘逼出来的？如今他被逼着娶…不…哈哈……是嫁了这祖娘子，他既有了妻子，大将军也不会同意自己侄女做小，自然不再想这联姻之事，这不正好解决了他的一大麻烦？只要祖娘子有许姑娘一半美貌，加上这四十几万的苍山军，司徒公子都是赚的。”
文士道：“这娘子若真如那老板说的这般好，又何需用这种土匪手段逼人成亲？何况她父亲去世不久，兄长下落不明，为何成亲如此匆匆？不讲三书六礼，两情相悦，看上个人就抢回家去，鲁莽霸道如韩春信，也不会做这种事。这般折辱手段，文开若真与她成亲了，怕会遗恨终生。”
小童道：“先生也太过担心了，若是司徒公子真不喜欢她，大不了以后休了就是。反正这算是强娶强嫁了。”
文士好笑道：“你以为颍川司徒的族规是空架子？”
小童道：“哈，这就不用我操心了，司徒公子聪明的很，又怎么肯委屈自己呢。”
两人行出十余里，来到苍山军的营地，但见营地悬灯结彩，花团锦簇，繁华热闹处胜过小镇街道十倍。营外数队精兵巡逻，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穿布衫战甲，持长|枪利箭，腰间各围一条红巾。又有五六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招呼客人，文士和小童下了车，一个年轻男子走上来招呼道：“阁下可是来观礼的？”
文士道：“正是。”
男子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可有请帖？”
文士担心他知道自己与新郎有关，不肯带自己入营，便不言明来意，只说：“在下姓钟名鹤，颍川人，游学至此，听闻贵首领喜事，特来拜会。”
那男子显然很是见多识广，闻言喜道：“原来是钟先生，我们先首领生前最喜您的书法，时常欣赏模仿，还叫我们多多学习。快请，首领得知您的到来，一定十分欢喜。”便亲自领钟鹤进去，小童跟在他身后偷笑。
他们沿着蜿蜒山路一路向上，尚未至大厅，便听得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刚落，便有丝竹之声响起，男子笑道：“嗳呀，已经到吉时了！”话刚落，他们就听见大厅里一道清朗声音大声道：“拜天地！”
钟鹤忙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大厅门口，喝道：“且慢！”
诸宾客哗然看向门口，钟鹤只觉红影闪动，一个身穿大红锦袍，凤冠霞披，红纱遮脸的女郎已经站在他面前，身形窈窕，香风浮动，问道：“怎么，你是来抢亲的？”声音若水击寒冰，珠落玉盘，说不出的清越动听。而这声音之中，不见被打扰的恼怒，反而隐隐透着无限的惊讶与好奇。
钟鹤便知这红衣女郎就是苍山军的首领祖蓉了，如今祖蓉身边已经站满了人，他看不见新郎，只得苦笑道：“不错，在下是来阻止这门亲事的。”
祖蓉道：“你是什么人？我从前可没见过你，你怎么就敢来抢亲了？”
钟鹤道：“在下钟鹤，颍川人。”
祖蓉道：“啊，我知道你，爹爹很喜欢你的字。可是你年纪太大啦，我可不要嫁你。”
钟鹤苦笑道：“在下早有妻儿，不敢高攀娘子。”
祖蓉一怔，冷道：“既然如此，你来抢什么亲？”她瞪着圆圆的眼睛，乌黑的眼珠一转，不敢置信道，“难道……难道你看上了我相公，要抢他走？”
钟鹤诚恳道：“在下确实是为文开来的，在下与文开是多年好友，前几日收到书信，得知他被雷俊绑架，便从颍川赶来想劝雷公子放了他，谁知刚到贵地，便得知文开被娘子带到山上，此次前来，是想请娘子放过他。文开在家中早订下婚事，娘子这般强嫁，日后弄的两个人都不开心，又是何苦呢？”
祖蓉冷哼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以后开不开心，你既然是相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不为难你。”说完手如闪电般在钟鹤身上点了几下，钟鹤立时感到呼吸一滞，随即变得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祖蓉道，“李恒，请钟先生他俩落座观礼。”带他们上山的男子点一点头。
那小童甚是乖觉，忙与李恒一起扶着动弹不得的钟鹤坐到椅子上。他一坐下，就看见大厅中间站着一个身穿大红锦袍的年轻男子，发髻很高，用宝珠束着。他的身体一动也不动，只把头转过来，对他们眨了眨眼。这人脸孔清瘦俊秀，双目灵动有神，但脸色苍白，颇显憔悴。不是他们专程来找的司徒淳又是谁。小童瞧着他难得的狼狈之态，颇有幸灾乐祸之趣。
祖蓉莲步轻移，回到司徒淳身边，对司仪微微点头，道：“继续。”
司仪便朗声道：“拜高堂！”
祖蓉与司徒淳向摆放祖青与祖青之妻、祖蓉之母张氏二人的牌位的桌子俯身一拜，祖蓉指着门口，道：”颍川在这个方向，今日相公家人不能亲自到场，咱们便向颍州的位置拜上一拜，也算全了礼数，好不好？”司徒淳眨了眨眼，祖蓉便当他同意了，拉着他向颍川方向一拜。
司仪道：“夫妻对拜！”
两个新人隔着红纱相视一眼，俯身对拜。
钟鹤心中叹道：“这一拜，可是真成了夫妻，再不能改了。如此刁蛮女子，文开日后可有好受的了。”
小童心中佩服：“司徒公子好诈，凭他的手段，这两日早该把这娘子哄的服服帖帖了，何需被点上穴道成婚，作这一副逼良为娼的可怜模样。这下大将军再气，许凤娘再恨，也不能说是他的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