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志》许无争

5、第四章：逃生 逃出生天，

　　“哈哈哈哈哈，果然啊，果然。殿下的答案，我心中其实早就明白了。”
　　“只是，就算我明白殿下会给我这样的答案。我也还是痴想，会有一线转机圆我心念。”
　　“我不想这样的……”
　　说到最后，女郎的掌心突然涌起了一团黑色的雾气，托着黑雾，她哀求似的望着眼前的少年：“殿下，我……”
　　“不必说了。”
　　打断对方即将出口的话，少年猛地一转身，抱住身后的徐不火就飞了出去。
　　“唉！”
　　徐不火这里还没缓过神来，女郎手里的那一团黑雾就突然向他们飞了过来。
　　“当心！”
　　话刚出口，抱着他的少年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巧妙地躲过了那一团雾气。
　　“又来了！”
　　虽然躲过了一次攻击，但那女郎一边追着他们一边不断用手里聚集的黑雾攻击着不断向前的他们。而那抱着徐不火的少年不知是生前就武艺高强，亦或是死后才练就本领，对于背后攻击躲避的灵敏度高的令人咋舌。不用徐不火提醒，他就全部避开了身后紧追不舍的攻击。
　　正因如此，那少年的体力也消耗的异常迅速，原本就透明的人儿，此刻更是虚的有些看不真切。若不是徐不火此刻在人家怀里，恐怕还未必能看见他这一抹人型。
　　眼见着对方的身体越来越飘忽，徐不火的一颗心也不禁紧了起来。

　　“你，你没事吧？”
　　看着对方拧紧的眉头和越来越淡薄的身形，徐不火忍不住出言关心。
　　“没事。”轻轻摇了摇头，那少年随后低下头看着徐不火，“不过，我现在的状况也无法带你冲出那边的那扇门了。等会儿我把你放下之后，我会拦着阿姨，然后你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那扇门那里。那门上贴满了禁术符咒，就算是阿姨也不敢贸然靠近那里。”
　　“我接下来说的，你可听明白了。无论你是谁，无论是谁找你来的，从这里出去后，切莫再回来。你若想避免今后这里再出事情，就在出去后告诉太后，让太后以沾有陛下之血的石头镇住风华殿西北角的那口井，并请方士做科仪念往生。若是不这么做，等阿姨真的重得人身，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恐怕都不得安宁。”
　　“那你怎么办？”
　　纵然听了眼前少年的话，可后宫也好朝堂也罢实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徐不火关心的只有眼前这个冒着魂飞魄散风险救他的少年。眼见他身躯越来越单薄，徐不火心里不由自主地为他着急起来。
　　他不喜欢亏欠别人，更不喜欢别人为他做牺牲。哪怕那人已非生人，但让人为自己做到魂飞魄散的地步，他仍是心有不忍。
　　不过，那少年听了他的问题反倒是毫不在意。虚虚冲他一笑，那少年不紧不慢地答道：“我？我若能借此机会往生，反倒是得了好处了。小郎君，话不多说，我力也快尽了，这最后一程还望你自己保重。”

　　言罢，那少年便双手一甩，一个推力将怀里的徐不火送了出去，自己则身子一转，反向向那紧追不舍的女郎那冲了过去。
　　徐不火不敢回头，只能一边跑，一边留心身后的动静。
　　好在有那少年挡着，他才能顺利接近对方口中那扇令身后女郎敬畏的门。眼见着那扇门已触手可及，徐不火的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钝响，微弱的呻吟随即而至。心头一跳，他下意识便想要转头望一眼背后的情况。然而，还没等他动作，他的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几下，他抬头看向面前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明黄的符咒覆盖了大门，被夜风吹起的符咒在夜色笼罩下黯淡了几分，但那黄纸上写着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朱砂咒文却和那已然褪色的朱红大门一样凄惨的令人毛骨悚然。
　　打斗声停了，刚刚追逐自己的女郎的呼喊声也停了，连带着风声鸦鸣和一切隐藏在夏夜草丛里的生灵的鸣叫也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太奇怪了。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这两扇暗淡斑驳的朱红色大门隔绝了一切声音。一切声音到了此处，仿佛都会停住，归于死寂。
　　呆呆望着被惨淡月光照的越发渗人的符咒，徐不火倏然站起来，颤抖地向前迈了两步，接着便像疯了似的拼命朝着灯火处跑去。

　　“救，救命啊，我，我撞鬼啦！”
　　他一路跑，一路喊。声嘶力竭的喊叫在空旷处形成回响，就算不施传音咒却也足以闹得眼下当班的巡守不得安宁。
　　“来，来人啊……救……救命！”
　　死死抓着提灯人的袖子，徐不火大口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自己一直惊悸的心稳定一点。然而，他虽然觉得来个人便是救星，但在对方眼里，他这种扰人清梦的行径只配得上一个巴掌来清醒清醒。
　　“挨千刀的龟孙，大晚上的鬼叫什么？老子刚巡完夜想偷个懒，就被你这龟孙坏了好事。”
　　“说，你是哪个寺人的顽童！这大热天的不和你那老鬼寻个阴凉处做好事，却跑来这内院瞎嚷嚷！”
　　兴是觉得一个巴掌扇的不够解气，那巡夜的人趁着徐不火伏在地上的当儿又给他补了两脚。
　　“滚，赶紧哪来的回哪去，这皇宫内院也是你这兔子该待的地方么？”
　　“喂，我不……”见有误会，徐不火刚想解释解释，就听见对方一声暴喝，伸手就往他那抓来，“怎么，还赖这不走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崽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这么说着，那巡夜人就将手里灯笼一丢，果断朝趴在地上的徐不火扑了过来。一个闪身，徐不火避过了对方的袭击，身子一滚，拾起那被人丢在一旁的灯笼就不管不顾往前跑。而那被夺了灯笼的巡夜人一见他跑了，自然也一路跟着他追了上来，一边追，那人还一边骂骂咧咧的。
　　徐不火听见身后有人骂他倒也不恼，只一味往前跑。等跑到一个拐角处时，一没留神便和人迎面撞了个结实，来人和他纷纷被撞翻在地。

　　“哈哈，叫你跑！这下跑不掉了吧。”幸灾乐祸地冲上前去，那追上来的巡夜人毫不留情地又给了被撞翻在地的徐不火两脚。等他伸手要扯徐不火时，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突然制止了他的动作。
　　“放肆！皇宫内院岂容尔等造次。你们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大概是认出了声音的主人，那巡夜人猛一转身，“噗通”一声就对着来人跪了下去。
　　“请贵人恕罪！小的，小的不知贵人在此处，还望贵人高抬贵手，不要责罚小的！”
　　“呵，”听见对方求饶，来人的语气显然缓和了许多，“你小子倒是识相，竟然能认出我的声音。”
　　“胡贵人的声音得天独厚，相较别的贵人更为清贵。小的纵然耳力不佳，又怎么会错了您的声音呢？”
　　这般谄媚，逗乐了那姓胡的贵人，同样也提醒徐不火想起了这声音的主人。
　　他哪会这么快忘记呢？这矫揉造作的，娘娘腔的声音。

　　“是你？！”疑惑了一声，徐不火顿时就听见一声呵斥响起，“大胆！你这贱奴如何敢这样称呼贵人！”
　　“有什么不敢的？”
　　听见巡夜人的责骂，徐不火不屑地回了一句，紧接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衣上的尘土，他冷笑道：“如若不是这位老公，我今晚恐怕也不会有此遭遇。”
　　“大胆！”那巡夜人听到徐不火的顶撞之语，急的脑门直冒汗，生怕站在自己身前这位太后面前的红人一个不高兴便将对方连同自己都收拾了。
　　然而出乎他所料的是，胡贵人对对方的出言不逊好像并不生气。相反，那人言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那向来从容的中贵人显得有些慌乱。急急夺过一旁侍从手中的灯笼，他猛地照向说话的人。待看清了那人的脸后，胡贵人陡然双腿一软，整个人猛地就栽了下去。
　　颤抖地转过头，他低声命令守在一旁的侍从道：“快，快去禀明太后，就说，就说有人能从风华殿里出来了！”他话音一落，那得令的侍从便低声知应了一句，即刻向内院跑去。

　　等见自己嘱咐的人跑没影了，那胡姓黄门才在众人的搀扶下微微颤颤地站起身来，面对徐不火肃了肃手：“小郎君，今日多有冒犯，老奴姓胡名正，是太后身边当差的。今日本想去钟山请国师来宫里一聚，却没想到正巧遇上郎君下山，还好巧不巧看见郎君包袱里有御造的首饰，所以就有些怀疑郎君的身份。如今看来是老奴糊涂了。能下得钟山的，定是与国师有交情的人。而郎君有这般神通，可见所言非虚，确是国师门人不假了。”
　　“呵，这下信了？”
　　“信信信，怎的不信？”
　　“那么走吧。”
　　“走？郎君是想去哪？”
　　眼见着徐不火自顾自按着刚刚侍从消失的方向走去，胡正赶忙叫住晃晃悠悠向前走的少年。
　　一回身，少年用眼角斜了落在身后的人们一眼，疑惑道：“你不是想让我去见太后么？正好，我也有事想要问太后。”
　　言罢，徐不火也不管身后的人会不会跟上来，兀自就向内院深处走去。而落在他后面的胡正等人，听了少年这样随意直白的话，面面相觑了一番，随后才匆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