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衣》商陆

2、初识(修) 东历

　　东历2258年，九月各大院校开始新生入学，顾恺之美术学院也不例外，两辆校车开进校园停在新生接待处，车门打开，新生陆续下来，接待处的人莫明地看着他们脸色怪异地窃窃私语，然后看到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人，“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众人脑中突然浮现这句诗，只见此人一身玄青色大襟暗绘月纹绣银丝滚边交领的直裾，面容白皙五官平凡但透着江南特有的细致，柳眉斜飞，长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眸光清灵深遂，带着独特的儒雅和清逸。
　　他提着行李站到报名的队尾，浑不在意周围盯着他的各色目光，一直神色自如的对打量他的视线报以温和的轻笑。
　　半个小时后，他站到接待台前，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含笑道：“师姐，报名，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双手递上，微鞠一躬：“我叫姬半夏，今后四年请多包涵。”
　　接待的师姐登记好把录取通知书递回，打量了他几眼，一直平板无波的脸放缓眼神也柔和一些地道：“可以了，你去隔壁让接待的师兄带你去领用品。”
　　“好的。”他点点头露出一个稍还带着稚嫩的温和笑容提着行李出去。
　　安静的办公室立刻传来纷纷地议论声，旁边一位接待的师姐拍了下刚才为姬半夏办理入学手续的女生说：“箫寒袖，今年又有的热闹了，油画系的李漫生不是总和你们国画系唱对台么？说什么西方现代主义绘画野兽派的叫喊立体派的变形，Dadaism的猛烈，超现实主义的憧憬比国画抽像不现实好。你们今年可来了个生力军，一看就知道对传统民族艺术有狂热追求，看来有机会力压一筹喔。”
　　寒袖抿着唇摇头：“白纹君，他是设计系的。”
　　“不会吧？，不是国画系的？他那样的穿着气质怎么看也最像是学国画的吧？”白纹君惊讶地问，摇了摇头，“竟然是学设计的，可惜可惜啊！”似乎非常惋惜。
　　看着外面排的长队,箫寒袖提醒：“好了，别感叹了，快做事。”
　　一片新旧参差的宿舍楼中，倒着数第二栋的9号楼五楼一间寝室里，三张床已铺上了用具。
　　书桌上三台电脑都开着，一个高个壮硕的男孩在玩游戏，电脑里不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旁边那个俊朗的男孩边听着网络音乐边跟他说话：“小孟，你又赢了？喂，你说我们寝室里最后那个家伙怎么还不来？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看名签说叫姬半夏呢，名字真不错有诗意啊，就是不知道人是不是也有诗意？”
　　“离晨，我又没见过怎么会知道？反正这两天肯定会来了，不过姬这个姓还挺少的。”
　　“希望是个看得顺眼的。”最后一个发言的，坐在电脑前摆弄着相机。
　　“怎么也比你顺眼，从小到大都和你在一个地儿，真不爽啊。是不？阿风。”
　　“切，谁想和你老在一块，真是出师不利，才进大学门又和你分在同一寝室，作孽哟，扫把星。”
　　“不好嘛？行风、离晨这说明你们兄弟缘份深厚，一世人两兄弟，别人求也求不来的。”
　　“去、去，又不是和美女有缘，有什么好羡慕的。”俊朗男孩口气不佳，但是他没发现他脸上笑容却加深了。
　　“也不知这个没来的仁兄如何，像孟哥这么投缘就好了。”行风叹气，“千万别是凶神恶煞，歪瓜劣枣。”
　　“听名字应该还不错啦，像小孟当时一见就觉得这是好兄弟啊。”
　　“多谢夸奖，多谢夸奖，愧不敢当。”高个男孩大笑。
　　行风甩个白眼给他们：“笑什么笑，你们不想来个好相处的？没听说楼下有个寝的，没三天就闹得不可开交，要不是学校不充许住校外，我看他们都宁可搬出去，到现在还在协调中。”
　　“放心吧，我运气好得很，看这不是和你同寝室，还碰到小孟了，剩下的肯定没问题，说不定就是个和我一样英俊潇洒的帅哥，到时我就和他去同美女联络感情你就靠边站好了。”
　　“啊啦，那还真是借您吉言。”
　　姬半夏拖着行李用具跟着师兄在一路侧目中来到宿舍区，领路的师兄提高声音：“这里就是你们的宿舍区，自己按宿舍单上去。”然后似有深意地看了姬半夏一眼就离开了。
　　姬半夏也不在意，径自找到九栋在宿管处凳记好，一口气爬上五楼，往自己寝室而去。他站在520门口，柳眉一挑，正要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体形魁梧的同学，长得浓眉大眼，手里提着一袋垃圾，发现有人在门口，他低头打量了姬半夏一眼，“同学，汉星戏剧学院的？还是来拍戏的？你走错门了。”
　　姬半夏身形一僵，有点尴尬的想开口，门里高大的人却回头大喊：“兄弟们，有拍戏的到我们这来了，快来见识见识，古意甚浓，看来应该是个优秀的演员，不过好象蛮小的啊。”
　　门里传来两声，“没空正忙着，反正电视剧迟早能看到的，急什么。”
　　半夏干笑两声插口道：“你们好，我是姬半夏，是顾恺之美院今年的新生，这是我的入住通知单”半夏把手上的通知书递给门边的高大同学看“如果这里是宿舍区9号楼520的话，那么我想未来几年同学你每天都可以看到我，不必等电视了。”
　　半夏话音刚落就见门里三双眼睛齐齐往他扫来，站在门边的高大同学看着宿舍入住单失声道：“什么？你是我们寝室的？你就是最后那个没来的姬半夏？想不到啊，想不到。你真的不是走错门了？你穿的衣服……平时也这样穿？”他站在门边瞪大眼睛，曹操也没有这么快的，刚说着就来了。而且跟想象中真是差太远了。
　　“是的。”
　　“难怪人家说艺术学院的人真是与众不同，看你就知道了，我在宿舍里行二叫孟重阙，刚才不好意思啊，我真没想到你是我们同学。看我把门都堵了，快进来。兄弟们，最后的兄弟来了，过来招呼还忙什么？”说着把半夏让进去。
　　寝室里坐在床上身材微胖正笑眯眯摆弄照相机的人看半夏进来，把相机搁在床头：“小四，你是最后一个了，我是老三柳行风。”说着打量了半夏一眼，看到他安逸的气质和独特的衣着眼中有道光闪过，“小四，你可是最小的，放心进门是兄弟，以后哥哥们罩着你。”
　　半夏一愣正想开口。“哈哈，老三，不是我说你，你这样说小心小四找你拼命，要知道男人最讨厌别人说他小了。”坐在电脑旁边跷着脚，看过去俊朗洒脱的人大笑，“是不是，小四？我们寝室是按到的顺序排行的，我第一个到自然就是大哥了，我叫殷离晨。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看你样子也像最小的，小弟欢迎来到520。哥哥们会关照你的。不过小弟，你是从哪年代穿越来的？”
　　半夏眨了眨眼，轻轻地笑道：“我这样莫不是很突兀？十分稀奇么？难怪我一路过来时回头率百分百呢。”他将行李放在最后的空铺下，神色平静，“以后我恐怕都是如此穿着了，和我走一起，别人也会用同样异样地眼光打量你们，请见谅，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殷离晨和柳行风交换了个眼神，这位姬同学看来很有修养又好相处的样子，而且年纪似乎挺小的一看就是未经世事的乖小孩，但是他是独自来学校的，还穿着如此惹眼的衣服，骨子里大概很有些桀骜。
　　殷离晨满意地对孟重阙点头，寝室里有这么个人以后一定很有趣，柳行风咳了声收起笑眯了的眼：“小幺，你知道不？他们那是赤裸裸地嫉妒，因为你跟他们往学校一站，肯定是你更吸引小师妹，我跟你说啊,小幺……”
　　孟重阙打断他地滔滔不绝，顺便将半夏打开的行李放进柜中“小四，这家伙说话不知所谓，他的意思是不管你穿什么，你也是我们同寝室的兄弟。”
　　殷离晨接口道：“小幺，我跟你说，你这衣服款式有没大一号的？我穿起来一定是文采风流气度高贵的翩翩公子。”
　　“嗯，花花公子。”柳行风一本正经地点头。
　　半夏看着他们毫无芥蒂地说笑，忍不住莞尔，眸中流光闪动，看来过年时被奶奶拉去上头香还真没白上，大概是鸿运当头了。
　　三个人帮着半夏把用品整理妥当，殷离晨豪爽地道：“小幺，等下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饭，我请客庆祝520胜利大会师。”
　　孟重阙用力拍了下殷离晨的肩：“当然是你请客了，早就说好了大家到齐就一起去聚餐，打的就是你这地主老财，兄弟们一定要多吃点，地主家的粮食机会难得。”
　　“是啊，是啊，离晨我们要去校外的食味楼，坚决不去食堂。”柳行风一脸悲痛，“小幺,你不知道食堂的菜那味道真是……，难怪我们学校连老鼠都没有，晓得为什么不？老鼠都饿搬家了！”四个人相视大笑。
　　半夏把最后一床被子叠好，浅笑道：“我最后来，还是我请吧？地点你们选就好。”
　　殷离晨大手一挥，“不要客气，你也跑不掉就是了，你来之前就说好了看情况，最后来的哥们我们合意，兄弟们就一人一次。现在小四你替我请我是很高兴的，不过你看边上这二只红眼狼，小心你们转移目标。”
　　孟重阙啐了他一口，“什么转移目标，你小子一来就搬箱果汁当水喝，不打你的地主打谁！小幺，老三，等下我们要狠狠刮他一顿。”
　　看着柳行风不厚道地猛点头，半夏好笑地道：“好的，我也不会客气的。”
　　收拾完床铺，殷离晨拉住半夏说要闲谈，美其名曰要增进了解。“小幺，你学什么的，我刚才看你带来的衣服全都是宽袍广袖的，还有就是中山装，你该不是想成为国画大师先培养培养气氛吧？”
　　“不是，我虽然的确是学过国画，不过我报的专业是服装设计。”
　　“服装设计？那我们寝室就没有一个同班的了，我是美术系的，重阙是建筑系的，行风是广告系的。小幺啊，从我们学的专业你就能了解哥哥们了。”殷离晨笑眯眯得就像是人贩子在拐小孩，“你看我们一看就是正人君子了，像我学美学的没有一颗美丽的心怎么行，重阙他学建筑的那不正就得倒，行风可不是什么好货，做广告的没有不会吹的，你看前段时间吹出问题来了吧，那个什么什么奶的。小幺，我跟你说，这家伙别看他笑眯眯一脸正经，肚子里绝对乌漆抹黑的，鬼主意多的把你卖了你还替他数钱，腹黑又闷骚。你可是祖国未来的良材，为了党和国家，大哥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受影响的。”殷离晨装模作样地跷着二郎腿，煞有介是的点着头。
　　柳行风看他那模样真欠扁，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下去，“我腹黑？五十步笑百步，就你那痞子样，党和人民信你才怪。”
　　半夏眼看两人要掐起来，连忙想浇水息火却不知道要怎么劝，半天只说出句“你们看起来都是好人。”听得孟重阙是爆笑出声。
　　日头渐落，柳行风看看时间恶狠狠地笑道：“兄弟们，到时间了，我们去海喝地主一顿。”又自言自语，“我一定要出口恶气，打人还不打脸，骂人还不带揭短的。”
　　半夏好笑地看着他，按他这说法莫不是就承认自己腹黑又闷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