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衣》商陆

1、楔子(修) 东

　　东历2260年，九月，又是一年新学期开学。秋日艳阳高炽，层云尽染，风中浮过缕缕桂香，安静了一个夏天的校园开始回复往日的喧闹。
　　林荫路上拐出一群学生，“师弟们，我是何暮，建筑系三年级，现在带你们去后勤处领寝具。我给你们介绍下校园，我们正站着的地方是校园中心的翔远楼，往前依次是明远楼、致远楼和文宣楼，左边往前是风颂楼、雅赋楼、知礼楼和雕书楼，都是教学用楼，刚才我们进来经过的竹青馆和松绿馆是画室和设计室，竹青馆再往右边是图书馆。后勤处是在行政楼一楼，从翔远楼左拐往前就能看见，行政楼再往前走就是老生宿舍，新生宿舍在致远楼右边。等会你们办好手序我会带你们去。”何暮指着远处的楼详细地向新生介绍。
　　“师弟们，我们学校很漂亮吧？我们学校……”
　　何暮正说话间被旁边的新生拉住：“师兄，从刚才起我就想问了，我们学校没有戏剧分院对吧？”
　　何暮被打断了话，一瞪眼打量打量说话的新生“师弟，你眼神不好吗？刚进校门口那墙上斗大的字你认得不？“顾恺之美术学院”眼神不好要带眼镜。”
　　新生指着来往人群摇头：“不是啊，师兄，你看前面的那两位师姐，是师姐吧？她们穿的不是像是电视里的古装戏服吗？平常我们不会那样穿吧？虽然的确挺好看的，而且刚才看到好几个了，还有男生也穿。最近没什么重大节日会穿这种衣服吧？现在没有人会这样穿的吧？”
　　旁边的新生也点头称是。
　　突然靠前的一名新生发出一声惊叹结结巴巴地说：“师兄，你看那边。”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得目瞪口呆。路口小道上转过一个年青人来，竟然留有一头半长乌发，长发在脑后挽出一个髻，用青色头巾扎住，斜簪着一管青玉暗镂笄，穿着一身墨色的右衽长袍，外罩祥云盘龙素纱禅衣，系着米黄茱萸纹的宽绅带，腰带上佩着一块五福玉珏，珏下吊着一串深紫色的流苏。
　　“淡烟古墨纵横，写出此君半面，不须日报平安，高节清风曾见。”尤如画中人，虽然五官只能算是清秀，但气质古朴温润，身形清隽挺拔，风姿雅致。
　　只见他徐徐走来，轻笑招呼：“何暮，你在带新生？怎样今天忙不忙？”
　　何暮一本正经地咳了两声：“忙过了，这是最后一批。小幺啊，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穿的如此招摇过市，非但你自己穿还带动一批人，现在好了你看看把我们新师弟都吓到了，竟然认为我们这是戏剧学院。”
　　“是吗？我刚进学校时，连二哥也认为我是走错门了，不过现在可没人会说我入错门了吧？你慢慢解释，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了。”他拍拍何暮的肩，唇角轻勾露出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眼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对新生们点点头，衣袂翩翩地离去。
　　新生们围住何暮七嘴八舌地问道：“师兄，那是什么人？”
　　“他么，“竹君”姬半夏，可是我们学校最风云的人物，以后你们上BBS就会知道了。”
　　“师兄做人要厚道，不要讲一半呀，他为什么叫竹君？是不是外号？真不敢相信，那个人穿古装真的很合适，全身都散发出古朴的气韵，我们学校难道流行复古装？”
　　“他为什么是最风云的人物？”新生们不依不饶。何暮目送远处渐渐消失的飘逸身影，他还是这么有风华魅力。
　　看看跟前的新生们一脸兴奋，何暮心道这家伙就快发展成祸水了，真是引人注目，叹气：“我们学校以前是不流行汉服的，你们看现在没事谁会穿汉服啊？就是参加宴会也少有用汉服当正装的，正是因为他带起的汉风才成为学校风云人物啊。”
　　“何师兄，你详细地说说，不要一笔带过啊。”
　　“好吧好吧，边走边说。你们也知道我们学校是学艺术的什么样特立独行的人没有？发型衣着各有独特的审美观，可这家伙是最独特的。刚入学就是穿着汉装来上课的，现在哪有人穿这样的衣服，很多人都讥笑他莫不是从故纸堆中爬出来的。因为他穿的是那种真正的汉代样式的衣服，大襟、右衽、交领、宽袍大袖、博衣裹带那种，大家都说这什么年代了还能找出这种衣服又不是在拍戏，也不知道他打哪做的，真真是脑子有问题。不过他身材欣修，又温文儒雅，穿出来倒是气质非凡和那身衣服十分相衬。再说现在这几年过年也流行穿唐装，平常也有衣服带有古风元素，而我们学校穿什么的没有，有的是人穿超现代流的前卫衣服，多个穿古式服装的也没什么好惊奇的，大家依旧各过各的，顶多是觉得这家伙真是有够哗众取宠的莫不是想出名想晕了头，现在都世界大同了还穿这过时几千年的“出土文物。”
　　“师兄，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原来人品却不怎么样啊，怎么能叫竹君？”旁边有新生插嘴道。
　　何暮一听立刻紧张的东张西望，看到旁边没人的样子松了口气，一手拍了拍他低声道：“师弟啊，你要知道，强龙是不压地头蛇的，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姬半夏同学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可是有许多支持者的。这人啊只有名字叫错没有外号取错的，他那个人倒是难得的君子，肯定不会计较你说他，但是他的支持保护者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要知道小幺他为人非常好在学校人缘很广的。”
　　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他抖了抖身体“被那些护短的师兄师姐们听到，下场绝对水深火热，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一个师弟好奇的问，“发生了什么事啊？”何暮挥挥手似乎想赶走自己可怕的想像，“以后你们会知道的，虽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每当想像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会觉得让人哭笑不得，我可不想再想起那事。”
　　看何暮似乎不想再说话，大家纷纷催促：“师兄，你还没说完呢，再说呀，那个姬半百夏后来做什么了？”
　　何暮看着他们一脸我们好奇的样子只好接着说：“后来？后来当然更传奇，姬半夏是学服装设计的，等上课后学的东西多了，他能自己设计衣服以后，他就经常自己设计变着花样来穿，就像唐朝盛行的圆领衫那些款式，可不是现在这种改良唐装，还有宋朝的燕居服等，搭配不同的古风佩饰，像是荷包、香囊、玉珏、组绶。他每天都如此穿着，平静自然的上课，和人来往，参加活动。举止间不卑不亢十分有风度，恭而不难，安而不舒，逊而不谄，宽而不纵，直而不往。一个人想出风头大概是不会像他这样的，到这时同学们才想到这家伙十有八九是有民族主义倾向。直到大一校运会，因为他是设计系的组织干事，他们系的啦啦队归他组织，比赛那天，他竟然拉来一队唐装美女，高鬓钿花，半膛胸窄袖镜花绫荷绿短襦，湖蓝描荷石榴裙，披缠鸟纹素纱帛的唐装衬得女孩们更是娇艳如花，其它加油的人看的眼都直了。后来从啦啦队口中听到他说过，他立志是要让汉服成为更多人穿衣所选。我们都咋舌不已，原来这家伙不是特立独行搞不好是狂热的传统文化支持者。他做出来的那些古装优美飘逸，甚得我们学校女生欢心，学艺术的女生总是我行我素的，只要不是太夸张她们都会穿出来展示展示，就像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学姐。她们有时候为了一些活动还会请半夏量身定做汉服，对他那可是如珠似宝的。姬半夏有了女生们的支持就在在学校大力推广汉服，后来还找男生做模特。他为了让男生穿他做的衣服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弄出许多事来，这两年我们茶余饭后真是丰富非常。他都快成为学校的“祥瑞”了，离了他我们都会不习惯的，套学生会新闻部长的话，上哪去找这上好的八卦题材啊！”
　　“啊，听师兄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好象听前届的师兄说起过，在大学圈里挺有名的，其它学校都知道他的。”有人恍然。
　　“这么传奇啊，还发生了什么事呢？师兄再多说一些给我们听吧。”
　　“是啊是啊。”
　　“就是，再讲一点吧。”
　　何暮看着这些把自己当成说书人让自己一时半会脱不了身的学弟们，暗自骂道：“姬半夏，你这祸水，真是害人不浅。”
　　何暮无奈道：“好吧，那我就从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