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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妖刀村正   离开多 ...

  •   离开多摩郡也有五天,我们抵达了京都附近的官道。原本可以走的更快,却因为梅香一路走走停停,耽搁了不少时间。看着身旁的梅香只因吃了几串贡丸就开心的乐不思蜀,我汗如雨下。
      小孩子,终究只是小孩子。
      此时夏末秋至,树林中依旧可以听到知更鸟呤唱出“吱吱”的声音,似乎也在抱怨这闷热的天气。
      我将钱袋掏出,看着袋中可怜的百文钱,心情沉到了谷底。所谓“一文钱难倒一个英雄汉”,现在我深有体会。望着梅香吃吃喝喝,我将袋中的铜板算了又算,计划了又计划。眼见我的脸都快皱成包子了,梅香却不知死活的来上一句:“老板,再来一碗藕汁。”
      看到老板一脸笑意的答应,我已用眼神将梅香千刀万剐水煮油炸,清朝十大酷刑各来上了数十遍。
      “喔,小鬼头一个,也学别人拿真刀?看来你对自己的剑术很自信嘛!”
      “小鬼就是小鬼,这样的东西可不适合你,还是回家玩竹剑吧!”
      这样的人哪里都有,司空见惯。一路走来,总有些嚣张跋扈的家伙看人不顺眼就拔刀,总有些家伙冷嘲热讽,借机闹事。我并未抬头相望,仅仅听着轻浮张扬的声音,我就知道并非善类,不过也未见得是什么剑道高手。
      自重生以来,我一改成天噪舌的毛病,变得默默不语。连我自己都不得不佩服,我这样一个话多的人,是如何适应沉寂。
      “怎么,害怕的说不出话来了吗?小弟弟!哈哈……”他颇为得意的大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尤其在“小弟弟”三个字上加重了语调,眼中的不屑昭然入目。
      “中村,你还真是坏啊!这么小的家伙你也……”他一边踮脚晃动身体,一边提了提裤腰带,眼中绽放异样的光彩,话音猥琐至极。
      “这么漂亮的刀,你用实在浪费,不如……”话下,他的魔爪向我伸来,也不管我是否同意,从腰间抽出太刀,在手中挥来挥去,摆出各种自认为英姿勃勃的动作。
      我抬起头,向梅香看去,她平端着贡丸一动不动,眼中微微恐惧,无声落泪。只见卖贡丸的老板一声大叫,只有吸进的气,却没有吐出的气。他哆嗦的躲到一边,生怕殃及自己。而过往的行人停止了脚步,当我是瘟神一般的存在,避而远之。
      这是第几次了?我已经记不清了。每当有这种人出现,这里的家伙都会保护自身,有多远,逃多远。我是不是重生错了时代?怎么人家要么就是清朝,唐朝,宋朝,要么就是魔法世界,修真异域,我倒好!不偏不倚的落入历史洪流,偏偏还是近代日本?正巧在临终前赶上两次世界大战。是应该说我幸运?还是该说我不幸!
      “啊,真是一把不错的刀啊!”看着刀光泛着妖艳的幽紫,他将手来回抚摸,双眸尽是贪婪的欲望。
      “就是,就是。这么好的一把刀,居然出现在这样一个小鬼的身上。”另一个人也神色贪婪的望着那把刀,彷佛要将那刀给活吞了下去。
      我不解的扰扰头,这把刀,有这么好吗?我左看右看,就是不懂这把刀好在哪里!完全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刀匣,在临近匣口的地方有黑色的绳带系着古怪的“中国结”。我从来没有认真细看过这把刀,买的时候只是随手一拿,只因为它看起来很简单,很便宜。如果是一把好刀,那么店家又怎么会便宜卖给我?就算我不识货,老板也不识货吗?
      看着那人手中握着我的刀,玩的不亦乐乎,我开始计算这把刀的长度,薄度,刀面光泽。我想,在这个时候,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人敢如此悠闲的观赏太刀。
      其他人的表情我不想知道,刚才已欣赏够了。无非是恐惧,胆怯,害怕,惊慌,愤怒,心虚……没有任何时候,我比现在更清楚他们的表情。只因为他们不懂任何招式,无法傲然漠视。
      强者与弱者的差别。
      对于我的能力,我十分清楚。无论对手有多强大,也不管对手有多弱,我总是可以比他们快一步找出空隙,给与致命一击。我不会华丽的招式,不知道如何握刀才叫正确,我只知道杀人,在别人斩下我的头颅前让他升天。
      “啊……我……我的手……”他惊恐的看着那把刀,刀光反射,幽紫的妖艳更加浓密,异样的气息正在不断蔓延。
      死亡的气息。
      “啊!喂,中村,中村……你……妈……妈啊……妖……妖怪……”看着中村手中的太刀若隐若现的泛着紫韵,他无力的瘫痪在地上,正用余力慢慢的退后,慢慢离开这把刀的范围。
      中村一声大叫令原本恐惧的旁人陷入更深的恐惧,他们相拥而抱,碎步后退。有的抽泣不止,有的神色恍惚,有的低头祈祷,有的已瘫倒在地。更多的人用恐惧的目光凝视我,我似乎比那把作怪的刀更为恐怖。
      我眉头微皱,无视周遭的目光,依旧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双目紧锁这把长约三尺的太刀,试图回想起买刀时的蛛丝马迹。
      某日,阳光绚丽,棉花糖似的白云在空中浮动,不知这无止尽的旅途最终飘向哪里。日与云互相交替,玩着光与影的游戏。
      清风拂面,我大赞天气良好。
      “星川,这里已经没你的事情了,下去吧!”一阵忙碌过后,秋原大夫一边整理医药账务,一边对我递过十来片铜板,说道:“星川,照理来说不该给你工钱,不过你还年幼,拿去买些糖果吃吧!”
      每次医馆异常忙碌的时候,秋原梅香都会不见踪影。而唯一能替秋原大夫排忧解难的人,只有我。我不知道他是出于怎样的心态给我赏钱,不过我也不客气,收下铜文,头也不回的冲出医馆,向小屋而去。
      跑到我的房间,从枕下掏出一个破烂陈旧的蓝格纹钱袋,将所有的铜文倒于掌中。我细细默数,满意的将所有铜板倒入钱袋中。起身翻出那件常穿的男装,将其换上。
      我乐滋滋的甩着钱袋,听着铜板相撞的美妙声音。每一个铜板都是我的血汗,每次的铜板撞击都令我心情愉悦。
      拿去吃东西?太浪费了。只要梅香出去玩,我总能吃到一些。
      拿去买衣服?似乎很奢侈。反正我也不太讲究,穿来穿去还不是和服。
      既然我有着非凡的身手,何不买一把稍微好看的日本刀犒劳自己?
      一路哼着小曲,我全身得瑟。就像长期沉迷于福利彩票的人,终于中奖五百万。
      开玩笑!那么差劲的浪人都可以有一把刀,像我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以没有?且不说我的生命安全。过不了多久,日本会陷入最混乱的几年。什么赤报队,御庭番众,新撰组。各类情报组织,杀戮组织,精忠报国的武士,维新志士,频频出现……唯一能够即玩的尽兴,又能够自保的方法就是手握血腥之刀,在日本政治废弃某个势力之前跳入另一个势力。
      “卖刀咯!寒光剑影,挥洒如锋!卖刀啊!铁铮铮刀,热滚滚的血……”
      新鲜!居然有人会这样卖刀?喊着这样的卖词,难道就不怕血溅三尺?我停止甩钱袋的动作,看着迎面而来的老汉。他挑着扁担,担上挂着数十把太刀,其中一把格外的长,几乎拖地而行。老汉白鬓银眉,深陷的双眸却亮如繁星,他掂了掂扁担,对我和善一笑,声音嘶哑的说道:“小哥,要刀不?我这儿有好刀啊!好刀!便宜啊,很便宜呢!”
      他的说话方式有些中国式,可偏偏是一口地道的江户音调。我拿捏不准,全凭一时好奇向他走去。他放下担子,身退一旁,抚着微长的胡须,乐呵呵的发出笑声。
      我走到担边,一边选着兵器,一边打量这奇怪的老汉。不知是不是我有些偏见。我总觉得这老头不一般,似乎是个练家子,不同于一般的闹事浪人,而是一个隐士高手。可是看他那副模样,笑声中所略带的颤抖声变,却明显是一个患有支气管病症的家伙。可也没高手就不能生病的说法……
      我苦恼的扰扰头,不觉得对这个老汉十分在意。他慈眉善目,却不同于秋原大夫的眼睛,慈善里带着某种目的,微笑中藏着糖衣炮弹。他笑的如此自然,笑的如此惬意。
      我理了理思绪,将目光专注在担中兵器上。左手拿起一个瞧瞧,右手握起一个看看,这个挺好看!那个也不错!
      本来就没几把刀,硬是让我每把都欣赏个透彻却始终拿不定注意。不因为别的,只因每把都很漂亮,这么漂亮的刀肯定很贵。
      我的钱……够吗?
      “小哥啊!你看了这么久,老朽也实在站累了,不知可有喜欢的?”老汉轻咳了几声,蹒跚几步,一手支撑着大腿,一手向腰椎捶打,看起来十分辛苦。
      “我……我其实……你……你这里最便宜的刀是哪把?”我玩弄着手中的刀,别头脑袋不敢看他的脸。只觉得面颊火辣,也不知是不是红如熟蟹。
      “呵呵……都是些经看不经用的破铁,小哥你要看得起,这把便宜卖给你如何?”
      我转过头,见老汉拿起那把最长的太刀,交到我手上细细说道:“这刀倒是很利,只是不太吉利。这刀沾染过不少死人的血,吸取了很多亡灵的怨念,所以被原来的主人给抛弃了,老朽年轻的时候云游各地,无意拾到此刀,如今小哥你要是看得上,随意给点钱,老朽也就割爱了。”看他抚摸着刀身,彷佛在述说自己孩子的经历,眼中的柔光,嘴角上扬。这神情让我有些晕眩,有些视线模糊。
      我将整个钱袋交给老汉,接过那把超长的太刀,有些语无伦次的说:“这就是我所有的钱了……如果这样您还愿意卖给我,我就不客气了。”
      老汉掂量了一下,也没有打开钱袋细数,依旧一脸和色,乐呵呵的答道:“哈哈,能将这孩子托福给你,我也就放心了,放心了……三百多年啊,终于找到了新的归宿……”话下,老汉穿过扁担,将其挑起,也不等我多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依旧吆喝那新鲜的台词,声音嘹亮:“卖刀咯!寒光剑影,挥洒如锋!卖刀啊!铁铮铮刀,热滚滚的血……”
      我手中握着长刀,不可思议的目送老汉,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捡了这么一个天大的便宜。我一脸愉悦的紧抱长刀,小人得志的笑容久挂脸上……
      三百多年……三百多年……会是它吗?那个曾被人视为“不祥”的名刀——妖刀村正。
      村正之所以称为妖刀,一方面与它太过锐利,死在村正刀下的人很多有关,不过最大的背景却是村正与德川家的关系。
      天正七年(1579)九月十五日,德川家康嫡子松平于远江二俣城自害,其原因是织田信长疑心筑山殿和信康与武田家暗中勾结,虽经家康百般解释,仍然下达了处死二人的命令。最后家康迫于信长的淫威不得不违心接受了这一命令。当时筑山殿已于八月二十九日被杀。当信康切腹之际,被派遣成为介错人的是服部半蔵正成和天方山城守通纲,当时具体的职务是半藏担任介错,通纲担任检视,事实上他二人都很不愿担任此任务,但是事实是无情的,当信康切腹时,三人都十分悲伤,尤其是半藏,在信康切腹之后已无法举刀,而使信康承受了很大的痛苦,此时通纲见状,不顾悲痛,毅然拔刀砍下了信康的头。事后二人一边哭泣着一边向家康报告信康的最后,此时家康也十分伤心,突然家康问通纲介错时用的是哪把刀,通纲回答说是“势州村正”,家康顿时颜色大变。
      事实上,家康以前的松平家两代当主都是死在了村正刀下。家康的祖父松平清康于天文四年在尾张国守山被家臣阿部弥七郎暗杀,当时弥七郎用的就是村正。家康的父亲被近臣岩松八弥暗杀,当时八弥的配刀也是村正。而家康本人幼年在骏河时也曾被村正刀伤了手指。这些虽然都可以说是巧合的,但是在庆长五年关原合战中,织田河内守长孝的长枪又误伤了家康的手指,即当年受伤的那一手指,更巧的是此长枪也是势州村正制的。
      这一切不得不让家康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以上诸事件都是村正与德川家的相关事件,而且无一吉兆,后来家康断定:“村正刀是专门作祟德川家的妖物”,并下令毁弃所有村正刀。也正是因为此到了江户时期,虽然势州村正的刀工仍然在打制日本刀,但迫于幕府的压力,也没有人敢公然携带村正刀了。以前铭刀村正也都被改成了无铭刀或者伪装成了其他的刀铭。
      另外在江户时期,剑相学流行后,开始从刀的锐利品格等开始判断吉凶。而当时的和平社会并不喜欢太过锋利的实战打刀,这时以锐利和适于实战出名的村正也是由于这一原因而开始被称为“妖刀”、“邪剑”。
      “村正”是室町时代到江户时代居住在伊势桑名的著名锻刀工匠锻造。在他们的手里诞生了很多优秀的作品。从第一代到第三代的村正,不仅锻造刀,他们的短刀和枪等作品也很多,这些兵器都被称做“村正”。
      其所有村正中,以“妙法村正”最为有名。此剑在剑身上刻有龙纹,插入剑鞘中的部分刻有“妙法莲华经”文字,由此可以推断村正和日莲宗有着很深的渊源。此刀于永正十年(1513年)锻造的刀,是第三代村正的作品。
      回想起这些,我无奈苦笑。如果有人知道我日本历史这么好,记得这么清楚,中国历史却一塌糊涂,不知道会不会大骂我是“卖国贼”?
      会是哪一把妖刀呢?
      看着他因惊恐而扭曲的面孔,不由得嗤之以鼻,我起身箭步上前,从他手中将刀夺回,借着寒光莹莹,细细打量着刀身。忽然,我眼睛一亮,不可思议的看着这把依旧泛着紫韵的太刀。随着惊诧,我神情黯淡下来。我确定这把“廉价刀”就是传闻中名刀,村正第三代——妙法村正。
      那老汉是谁?为何故意将村正寄托于我?为什么我会是他的流浪终点?他所说的放心是什么?一丝丝的疑团如雪球般越滚越大,越来越无法理解,百思困惑。
      这么好的刀给我可以吗?我连基本的日本剑术都不会,感觉实在很浪费……
      “啊……你这个妖怪,你是妖怪……”看着我瞬步从他手中夺过村正,他双脚一边抖动,一边指着我大喊起来。
      “妖怪,一定是妖怪……大……大家不要怕,我们人多,我们……”那个早已瘫痪在地上的男子正欲说下去,却见围在一旁的众人神情恍惚,一边惊慌的不让自己发出较大的声音,一边仓惶逃走,没有人愿意多留一刻,那个只是短暂的一秒钟。
      他们声音虽小,却清楚的传到我耳里,我紧握村正,忍住不让自己爆发。
      “疯子……天啊,是个疯子……”
      “娘……娘……我怕……”
      “妖刀出世,恐怕血雨再起,神明啊!”
      “快逃,快逃,你看他,他好像要杀人了……哇啊……”
      声音混杂,我紧握村正,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人逃走,我心如刀绞,失落与悲凉冲刺着全身,就连那温和的微风吹在我身上却如十月凛霜,冰寒刺骨。单手握拳,我清晰的听到指关节因紧握而发出“嘎嘎”的沉闷声。我回首向梅香看去,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我刚想伸手抚摸她的短发,却看到她因害怕而紧闭双眼,身体团缩。我收回了手,冷冷地看着她,问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依旧陪你去岚山。”
      她慢慢的睁开双眼,身子微微抖动,就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因为你们收留了我。”
      “我……可以……请求你……吗?”她没有哭,说话的语调却是明显的恐惧。
      “说。”听着她的语调,我原本冰冷的心变得更加淡漠。我杀过人,但是我没有杀过身边对我有恩的人。我有时候看似很无情,我却比起那些肆意胡闹的浪人可靠的多。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又或者强大的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陪我,去岚山……之后。请不要……再回……秋原家。我求您了……”她一边说,一边观看我的神情,生怕出于暴走边缘的我随时因不快而将她杀掉。
      “我知道了。”我不想再看到梅香的脸,我的心在颤抖,同她的身体一样颤抖。
      一颗不被人发现的泪水,悄悄划过我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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