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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梅香夜语   转眼, ...

  •   转眼,我已经在多摩郡秋原大夫家居住了两个月之久。对于这里的饮食,我实在忍不住想抱怨几声。每日的饭菜中,绝对少不了萝卜,偶尔能吃到几条鱼,梅香居然可以感谢上苍。手中拿着小小的木碗,看着那可圈可点的米粒,我大呼上帝!
      在这个时代,不要妄想什么电脑了,就连电灯都没普及,不过日子却过的意外充实。清晨,我要到井边提水灌满厨房中的水缸,然后洗衣晾晒。虽然秋原家将我算进去也才三人,但对于从小居于城市里的娇娇女来说,实在是一种意志和个性的磨练,几乎爆发。
      洗晒之后,必须立即赶到医馆,帮忙拿些药材,安排病人就诊。
      想想就很不舒服。自从秋原大夫发现我识字又会算帐,他很无耻的将医馆所有账务以及馆内药材分布取拿交给我负责。每次我几乎爆发的时候,总可以看到秋原大夫那张胆怯可怜的面容,每次都让我觉得……是我在虐待他,而不是他在利用我。
      不过也亏得他任意指使我,使我以最快的速度熟悉药材,懂得哪些药材搭配处理怎样的病情,哪些药材搭配会适得其反。对于我医药上的天赋,秋原大夫曾不吝啬的给与夸奖:“星川啊,你实在令我惊讶,恐怕你是十年,不,百年难遇的医学天才。不过啊,请不要忘记你更重要的使命……”
      而他所说的重要使命,无非是陪着梅香四处游玩,在她任性之余避免丧命。
      闲空之时,我肆无忌惮的翻阅医馆书籍,我意外的发现这里三分之一的书籍居然都是中医药理,大部分书籍源于中国,相反的,日本的药理书籍就显得“人丁单薄”。
      在秋原大夫的“教育”下,我一边学习医术,一边思量……
      据历史记载,冲田总司于元治元年六月池田屋一战后身染痨病,从此与病魔作战,一蹶不起,常年卧床。终在近藤勇死后一个月跟随而去。
      现在的冲田总司对我而言仅仅只是一个陌生人,我对他的崇拜也仅限于卡通上的美型笔锋,和绚丽的武艺,那一抹淡淡的笑容,长发飘飘以及皓白雪衣。对于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不禁闭目思考……我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一个人而专研肺结核吗?以现在的医学力量,纵然我熟读医书,结合我所记忆的现代疗法,也未必能妙手回天,也不一定能改变冲田死亡的历史。
      我嘴角上扬,忽然想起重生前,他所说的话:我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我给与你无与伦比的力量,我给你改变历史的能力……
      我想试着改变历史,纵然未必得意,也实在想放手一搏。何况在秋原大夫家中除了医书……实在找不到别的东西可以消遣。
      本以为记忆中张仲景的“伤寒论”是痨病的前沿,谁知将书籍阅读个大概,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古代所谓的伤寒病是因体含寒气,不知病因故而得名。而张仲景所写的《伤寒论》更是现代的肠道感染。看着书中粗介,不禁为自己医盲感到羞愧。
      日本大多医术源于中国,将中医药理称之为“汉方”。
      而中医学以阴阳五行作为理论基础,将人体看成是气、形、神的统一体,通过望闻问切四诊合参的方法,探求病因、病性、病位,分析病机及人体内五脏六腑、经络关节、气血变化,判断邪正消长,进而得出病名。归纳出证型,以辩证论治原则,制定“汗、吐、下、和、温、清、补、消”等治法,使用中药、针灸、推拿、按摩、拔罐、气功、食疗等多种治疗手段,使人达到阴阳调和而康复。
      在秋原医馆所居住的两个月内,并不乏痨病患者,但是在这个时代,一旦患上了痨病,也就等于和死神签约。秋原大夫见到一个又一个痨病患者,偶尔开些药方,我余光斜视,暗暗轻叹。
      据我所知,肺结核并非只有一种症状,因体质不同,环境不同,所显示的症状也有所差异。然而秋原大夫所开的药方确只有一种,有时候连药方都不开,直接让病人离开……
      “小千,我要去岚山看红枫,快准备准备。”
      听到这个声音,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梅香。自秋原大夫确立了我是梅香保镖的身份之后,梅香就要求我尊称她为“秋原小姐”,鞍前马后,她倒也指使的不亦乐乎。
      我合起书,看着突然闯进的梅香起身问道:“现在吗?”
      “是,现在,立刻。如果迟到了,会给土方先生很不好的印象。”梅香站在门口,一会摸摸头发,一会理理衣袖。看着梅香着急的模样,我嘴角微微抽动。以梅香那张稚嫩的面容,再想想土方那副成熟的嘴脸,实在不认为那样成熟的男子会有恋童癖……如果是冲田,也许还有的商量。
      “是,在下知道了。请您先出去,在下想先换身衣服,片刻便好。”我走到门前,毫不客气的将门重重关上,发出“哐”的响声。隐约间,还听到了梅香不满的喃喃细语。
      每次梅香出门,我都会换上一身男装。虽说还是小孩子,毕竟两个女孩子并肩走在街上十分容易引起闹事浪者的戏弄。在这里的打工的两个月我也攒了足够的钱买了一把佩刀,我不知道怎样的刀叫做好,也不懂得欣赏,对我而言,只要能打架,能砍人就可以了。毕竟作为秋原家的食客,保护梅香是我的职责。
      对于我的无礼,梅香是敢怒不敢言。我知道梅香有所顾忌,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一直在试探我的底线。她害怕有一天触怒了我的逆鳞,会适得其反,将她杀害。说到底,我在他们的眼里依然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换好衣装,我将佩刀携于腰间,走到门外向她欠了欠身,说道:“抱歉,让您久等了。”
      梅香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向大门走去。
      我心不在焉的随梅香走到试卫馆门口,却被她一声声尖锐的音调从游神中惊醒。只见她嘟着小嘴,双目红肿的看着土方岁三,口中不断囔囔:“为什么,为什么啊!土方先生,您不是说好要陪梅香去岚山赏枫的吗?为什么会和那样的女人,拜托,请你解释一下,我想一定不是土方先生您的意愿……”
      唉!可怜的小女孩。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冷冷地看着梅香无理取闹。我只需要保护她生命安全,她的感情纠葛我可实在没兴趣。
      “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土方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嘴角上扬,扯出一丝笑容:“你身边不是有个很可爱的男孩吗?就让他陪你去好了。”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向馆内而行。
      “喂,阿岁,这样可以吗?”站在土方身边的近藤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眉头微皱,拉住土方的衣袖追问。
      “随他去吧,我可没兴趣陪小孩子玩。冲田不是很擅长应付小孩子吗?如果你不放心,就说服让他陪着去好了。”
      “怎么这样,土方先生,您怎么能这样……呜……”听到土方的话,梅香泪如雨下。近藤正想说什么,却看到土方一脸冷漠的离开。近藤勇扰扰头,看了看哭泣的梅香,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土方岁三,对梅香说了声“抱歉”,也匆匆离去。
      门庭冷寞。看着试卫馆内因植物茂盛延伸出园的枝条,因种植着白梅而散发淡淡的清香,空无一人门前梅香显得更加萧条,总觉得……她是一个失恋的可怜人。
      然而她并未让我感慨多久,那尖锐锋利的声音再次刺激我的耳膜:“都是你,全部都是你不好,没事穿什么男装。土方先生一定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所以拒绝了我!我恨你……恨你……”说着,她转身就要跑走,却被我一掌抓住。
      “喂,你要去哪里?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就这样走掉,我会十分为难?秋原大夫会担心的。”我紧抓住这个没有大脑的任性小姐,不由得一声怒吼。土方岁三就这么有魅力吗?的确,比起卡通上的那副扑克脸,眼前的土方岁三实在是俊朗英美,可是想想两人将近十岁的差距,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会喜欢梅香这样的小女孩吗?
      “走开啦!我用得着你说教吗!我才不需要你的保护呢!土方先生就是因为看到你才不肯陪我去岚山,我……我现在要一个人去,不许你跟着我。这……这是命令!听到没有!”
      额……看着她任性蛮横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我联想到某款游戏中的女主角。这家伙……还真是和游戏中的角色如出一辙。至少小姐脾气上……是一样的。
      “是,是。我知道了。那么,请路上小心。”我咧嘴一笑,故作轻松,拉大嗓门的喊道。顿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目,他们纷纷扭头探来,眼中带着疑惑,带着诧异,带着一股无法言语的神情。
      “你……你简直太无礼了……不……不许跟来……否则,否则……”梅香三步一回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渐渐成为夏蚊喃喃。
      我静静不语,我想这是到此以来最有趣的事情了。默观梅香的表情变化,我心中小小得意。她暗暗用余光回扫,一边期待我挽留恳求,一边故作姿态,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视而不见,等待她低声下气的认错。可是稍作片刻,我却觉得自己很无耻。对方还只是个孩子,而我……这样会不会有点……极不厚道?
      没过多久,梅香终于有动静了。
      我心中暗喜:小孩子家家,就是沉不住气。
      然而事情并不如我所料,梅香满眼泪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紧咬唇瓣大步向前走去。而那个方向并不是秋原归家之道,似乎……是通往京都岚山的道路。
      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算了,随她去好了,让这个娇蛮的小丫头吃点苦头也不错。我慵懒的靠在门框上,思量着天黑她便会回家。毕竟从多摩到岚山要走上几天的路程。她两手空空,恐怕还未出江户就已经忍不住饥饿。
      我伸了伸懒腰,看着梅香远去的身影,再次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漫步到海边,发现天色渐晚。残阳落日映着粼粼水波,一抹红晕连接着海与天之间。我深吸一口气,心情良好的向远方看去。不愧是古代,没有汽车废气,云层间明亮清澈,空气清新怡人。
      看着暮霞美景,我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啊!梅香!糟了,也不知道梅香回去了没有。要是她真的饿死在路上,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想到此处我疾奔秋原宅邸,跑到宅邸附近,我放慢脚步,生怕被秋原大夫发现。
      上帝作证,就算身为他家的食客,我也并不畏惧他。本小姐肯留在他这个小日本的家里吃饭,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只是以武压人的痞性,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人我实在无法狠心。何况我承诺秋原大夫保护梅香,就这样放任不管,总有些良心不安,稍感愧疚。
      围着宅邸沿行,我似乎听到秋原大夫的轻咳,隐隐约约喊着我和梅香的名字。烛光浑浊,透过纸糊的窗子,我忽然觉得秋原大夫的身影苍老了许多。也许是心虚的原因,我拔腿就跑,不愿在窗下多待一刻。
      我沿路呼喊梅香的名字,双目四处打探。
      夜很深,伸手不见五指。虽然我打过人,貌似功夫还不错,可毕竟是个女孩子,总是有点……怕黑。沿着官道而行,我走入一片树林。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是否还在江户,还是已经离开了江户。这两个月来除了多摩郡,秋原大夫的医馆,也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
      皓月当空,繁星密布。
      有些走累的我席地而坐,索性靠在一颗大树下休息起来。望着星空良好,我不禁小小盘算。现在是一八五七年,若离两千年算起来还有一百五十年,离世界第一次大战还有五十年之久,而且,就算我活到那个时候,也有六十岁了。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不久的三十年左右又一次发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我是应该逃回中国,还是应该潜伏日本呢?毕竟……说到底,我的灵魂依旧是一个中国人。
      正在我思想神游,几乎昏昏欲睡,忽闻一声破天的尖叫,我立即神经紧绷,一手紧握腰间的刀匣,一手抽出日本刀。月光下,刀面寒光潺潺,如同飞鸟的白羽划过沉寂的苍穹。
      “谁,谁在哪里!”
      未等我出声,一个凶猛强悍的声音穿过树林,传到我的耳边。
      我小心翼翼地紧握住刀,猜测着对方是怎样的家伙。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非奸即盗。我一边移动,一边回问:“在下小龄浪人,路过此地,不知阁下何人?”
      “太黑了,看不见,收起你的刀,上前来。”
      虽然他的声音故作沉稳,我依旧可以听到他因为得意而残留的笑意。我是一只任他宰割的羊羔,他正看着我一步步走入陷阱。我听他所言,当真收起了刀,嘴角抹过一丝笑意。鬼神我倒忌几分,至于人……自打我重生以来,我便没将这里的任何浪人匪寇放在眼里。
      偶尔路过试卫馆,看到冲田,近藤那引以为傲的剑术,我内心不由得嗤之以鼻。所谓的日本剑术,只要比对方快上一步,预知对方的挥剑轨迹,那么他的剑术不再称之为剑术,更像小孩子打架。也许是日本的卡通看的太多,以至于眼前的真实太过耀眼。
      我渐渐走到那人的身旁,当我看清的时候,身体为之一振,脑袋轰鸣,彷佛被天打雷劈,几乎无法站稳。
      这是一个很平凡的中年男子,他梳着此时最传统的发式,穿着一件看不清花纹的和服,腰间佩着两把太刀。他脸庞宽阔,眉毛粗犷,油润的皮肤可比圆月。然而,令我震惊的并不是他那丑陋的容貌,而是他怀中的小孩。
      没错,他所挟持的小孩,就是久未归家的梅香。
      梅香看到是我,挣扎的更加厉害,刚发出一点声音,却被这男子紧捂嘴巴,神色凶悍,连我也为之动容。我的目光一直在这个男子身上游走,我看到被挟制的梅香眼含泪水,样子十分难受。
      看到她的泪水,我想到两个月前,她是我重生以来,见到的第一人。
      “喂,醒醒……那个……你没事吧?”
      “那个……你,没事吧?”她双眸煽动,欲言又止,一副羞涩胆怯的模样。
      “你……还好吧?你受伤了吗?”她始终站在原地,似乎想接近我,又不敢接近。眼神踌躇,迷惘,忧郁。
      想起当时的种种,我轻轻一笑,梅香对我的傲慢,对我的无礼,我皆抛之脑后,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只有救她。
      “小子,你笑什么。”他双目瞪大,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将捂住梅香的手弄的更紧,对我示威。似乎在说,如果我不听他的指挥,他就销毁人质。
      对于他的话,我全当作耳边风,轻松的耸了耸肩,对他回道:“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怕过谁。如果有人威胁我,得罪了我,那么……我不管他是国家大臣,还是天皇殿下,一样不会放过。虽然……”
      “臭小子,你喋喋不休的说些什么,老子没有听清楚,不过老子知道你认识这个丫头,想保证这丫头的性命,最好识相点。”说着,他冷哼一声,样子势在必得。
      “吁……”我必须得夸奖一下这个难看的大叔,看样子他并非无脑之辈。或许他是从我惊诧的那一瞬间明白了我和梅香的关系,也可能这只是一句假话。但怎样都无所谓,看着梅香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我知道,我必须立即行动。
      “我说啊,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所以,Bey-bey!”我大步前冲,起身跳跃的同时快速抽出太刀,一击将他毙命。不等他有任何的反应,也不给他惨叫的时间。
      对于我修罗般的举动,梅香惊恐的看着我,她似乎想尖叫,却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瘫坐在草地上。只听得见那模糊不清的哽咽,身体抽泣而颤抖。看来,她更加的恐惧我了,不过这样也好。恐怕之后的半个月内,她是不敢胡乱指挥我了。
      看着那难看大叔的尸体,我心中冰凉,有点无力。我并不是嗜杀,这是我重生以来所杀的第一个人。但意外的我很冷静,我轻松的杀掉一个活生生的人,冷静地观看他的事情,没有惊慌的尖叫,没有方寸大乱,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是因为时代的缘故吗?还是我自身的欲望?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梅香忽然向我扑来,紧紧的抱住我。她的脸很烫,她的身体依旧在颤抖。
      “混蛋!”
      啊?什么?我有些恼怒,她居然骂我是混蛋?如果不是我,她早就死掉了!简直是恩将仇报。听着她的话,我几乎想将她一脚踹开。
      “你是混蛋,混蛋!不是叫你别跟来的吗?居然不听本小姐的命令。你应该切腹,立即切腹。呜……”她紧紧的抱住我,滚烫的泪水不断浸湿我的衣裳,从我耳边滑落:“你不是很讨厌我吗,干嘛要救我,为什么又要救我。为什么是你,不是土方先生。只因为我还小吗?过几年我也会长大的,我也会成为一个好女人……我……我……哇……我讨厌你……”
      唉!我是不是太容易心软了?我抚摸着梅香的短发,看着小小年纪的她因为一个年长的男子而心碎。或许我在嫉妒她,至少她是个懂得感情的人。而相比之下,我显得过于冷血。
      “去岚山看枫叶吧!”我淡淡的说道。
      “什么!”梅香推开我,不敢相信的瞪大双眼。
      “去岚山赏枫吧。”我扯出一抹自认为友善的微笑,并不确定梅香是否能看见,但……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表达我足够的诚意。
      “嗯……”她点了点头,胡乱的拭擦着泪水,以那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其实……你也不太讨厌……”
      虽然是细蚊轻语,我确定听到了那无力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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