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之千樱幻曲》墨雪梅香

6、第五章 踏上殊途 “哇，

　　“哇，好漂亮的枫叶！”梅香拾起落地的一片红枫，将它高举过头，透过绚丽的阳光，仰目欣赏。
　　我懒散的靠在天龙寺廊柱上，一手紧抱住村正，一手则搭在翘起的大腿上。如果有人知道我是一个女孩子，恐怕一定大骂我没教养之类的。
　　“星川，你看，看，多么漂亮的红枫啊！”
　　“嗯，是的，很漂亮。”就像血的颜色一样。我拈起一片红枫，无神的望着它，彷佛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了，阳光如此刺眼。余光斜视，梅香正在枫树下快乐的跃动，就像百花中的蝴蝶，忽闪着美丽的翅膀。
　　看她现在的样子，再想想数日前的她，心中略感欣慰。至少她并没有太在意我杀人的模样，或许小孩子心性的她，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我老了吗？居然称她为小孩子？
　　“娘，你看，有个姐姐在呢！”
　　我随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妇人带着一个稚嫩的小男孩徐步而行，在妇人身后，一位容貌端庄的男子腰间挎着两把刀，双手插入两袖，神情悠然的看着前方的妻儿。
　　梅香看了看那一组家庭，又看了看我，满脸幽怨。我煞是不解，我又什么地方让她不满意了？难道……我差点忘记了，梅香的父母早逝，她自然会羡慕其他有爹娘的家庭。
　　我起身跳跃到那男子身前，他脸色一变正要拔刀自卫，我却将他拔刀的手按下，一脸若然的说道：“不要紧张，我没有和你动手的意思。我只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双目瞪的老大，简直可比灯泡。他看了看前方毫未察觉的妻儿正与梅香打着招呼，三人相处融洽，他收起那冷冰冰的脸，再次将双手插入袖中：“说吧，只要在下力所能及。请务要伤我妻儿。”
　　我无奈的摇摇头，刚才的那一招给他太大的震撼，以至于对我这个面容稚嫩的孩童使用敬语。我微微叹气，仰视着他，说：“请善待那个小姑娘，她家住多摩郡，若她游玩够了，请送往多摩试卫馆便可以。不知可否劳烦？”
　　听完我的话，他将我从上看至下，张嘴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看他样子实在痛苦，我对他友善的笑道：“大叔有话但说无妨。”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们四目以对，似乎确定此话不假，他才款款开口道：“在下飘泊十余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你却是格外特别。你有十岁孩童的模样，二十余岁的剑术，三十余岁的沧桑，影子杀手般的冷峻，深闺千金般的不谙世事。在下实在好奇，是怎样的经历，造就你这般人物。虽身怀绝技，却不会避其锋芒，显得太过招摇。如果能稍加磨砺，你将是一位旷世奇才。”
　　我呆呆的看着他，没想到自身的破绽如此之多。本以为凭着一身天赋可以纵横无敌，可以将日本玩于股掌之间，但我错了，错的这么彻底，我依旧只是一个任性的娇娇女。我轻轻一笑，道：“大叔还真是厉害，仅仅看我一眼便可知道这么多，可见大叔你也不是一般人啊！”
　　“在下是桂小五郎，请问……”他正要问我姓名，我罢手拒绝。没想到眼前的男子居然是长洲藩首领，桂小五郎。
　　“如果有机会，我们以后还会相见的。”我欠了欠身，不想与这个日后名人多做交谈。越是说的多，我越是心虚，仅仅看一眼就能将我说的如此通透，如果继续深谈下去……我一个激灵，全身冷汗虚出。
　　“但愿如此。”同样，他欠了欠身，回敬道。
　　我慢慢向梅香走去，看了看那个妇人一眼，没有做任何表示，对梅香说道：“梅香，正如你所说，我不可以再回秋原家。今天我们在此告别吧，我将你托付给这位桂先生，他会负责把你送到试卫馆。”
　　“你……要走了？”梅香停下嬉闹，一脸困惑的看着我，眼含秋水欲要滴落。
　　“是。多谢你和秋原大夫肯收留我，现在我拥有了它，已经无法安身立于平静之地了。”我将手搭在村正上，似笑非笑，近乎于无奈的苦笑。
　　“可是……我……我……”
　　看着梅香现在的样子，我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脑袋，淡淡的说道：“你不是迫切的希望我离开吗？”
　　“我……千……千樱……”
　　她在呼叫我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不敢回头大步而行。我怕一回头，我就忍不住留下。我急匆匆的离开岚山，一边疾走，一边思量应该去哪里。来这里之后，我一直待在秋原大夫家，安然的住了两个月，本以为可以住的更久，从没想到会有现在的事态发展。我再一次陷入无家可归的困境。
　　冲田！在这个时候，我竟然想起了这个家伙。我想和他已决高低。
　　没有梅香的缘故，我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回到多摩郡。
　　站在试卫馆门前，我几分踌躇。是进去？还是离开？
　　“星川，你不是星川吗！”
　　这个声音难道是他？
　　我抬起头，只见冲田总司一脸笑意的看着我，他手握竹剑，看样子刚从道场出来。我心中一暖，没想到我换了一身男装他也能认出我来。
　　“怎么了，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他神色黯淡，一脸忧愁。他在担心我吗？我们似乎并没有太深的交情。
　　我摇摇头，什么都不想解释。我坦然的与他对视，反问一句：“宗次郎，你杀过人吗？”
　　他稍稍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问。正要说些什么，却恍然大悟般叫道：“你怎么知道我叫宗次郎？我并没有告诉过你呀！”
　　我一阵迟疑，的确，他并没有告诉过我，这个已被更改的乳名。我轻咳一声，一脸正色的答道：“无意听到的。先不提这个，你……有杀过人吗？”
　　“我……没有呢！不过我见过土方先生和和近藤师傅杀强盗。我在一边简直不敢呼吸！”他说的煞有其事，偏偏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心声。
　　“冲田，和我比试吧！我要离开这里了。”我不想多问，开门见山说出了我的目的。我觉得斩过数人的自己，和目前一片空白，双手未染血腥的冲田无法沟通，而他也无法体会我心中的矛盾，无谓，害怕。
　　目前来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离开？你要去哪里？秋原大夫来找过你们。梅香，梅香呢？怎么没看到她？她……没事吧？”
　　“她没事。和土方闹性子之后，她吵着要去岚山，我不带她去，她就一个人先溜了。”说到这里，我听到他倒抽一口气，似乎很担心。我没有看他的脸，继续说道：“傍晚我偷溜回秋原家，发现梅香不在，我立即沿途寻找，在树林里杀死了一个大叔，救了她。我放心不下，所以一直陪她上岚山看枫红。路上因为一些事情，梅香很害怕我，我将她托付给一位桂小五郎先生，他会安全把梅香送到试卫馆。”
　　“原来是这样啊！秋原大夫很担心呢！”他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么星川你准备去哪里呢？”
　　“不知道，四处流浪吧！最终我还是居无定所……”我简直哭笑不得，不过这样也好，不用过的小心翼翼，更可以肆无忌惮。
　　“那么，请进来吧！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和你比试了。”他乐呵呵的笑着，两眼放光。
　　刚走进道场，却见近藤勇挥动着剑，教着那么一群人。近藤向我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冲田总司，开口问道：“总司，这是？”
　　“近藤师傅你忘记了吗？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星川千樱，她就是晕倒我家的那个小孩啊！她今天是来找我比试的。”他看了看近藤，又看了看其他人，问道：“近藤师傅，我可以借道场一用吗？”
　　近藤点了点头，其他人一阵喧哗过后，立即散退一旁襟坐。
　　近藤眼底看了看冲田，眼底闪过一丝忧郁。他在担心冲田？冲田不是这个道场实力最好的吗？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与他视线相对，他似乎在踌躇，在酝酿，一句想说，又不能说的话。他抬起头，直对我的脸，我知道他要开口说话了。
　　果然，他顿了顿，问道：“星川以前学过剑术吗？”
　　“应该没有吧？至少我有新的记忆之后，没有学过。”
　　“新的记忆？”近藤煞是费解，向冲田投以询问的眼光。
　　“近藤师傅，你还真是健忘啊！星川失忆了，我早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冲田无奈的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叹道：“啊！啊！老人家真是善忘啊！”
　　冲田刚说完，只听周围襟坐的学员嗤嗤的笑起来。近藤轻咳一声，本以为仗着导师的身份可以制止一下，谁知大家却笑的更起劲。
　　“好了，好了。森，去拿一组护具来，给冲田也准备一份。”
　　“是，马上就来。”叫森的男子咧起嘴一脸愉悦的神情。他起身立即冲到道场外，地板因负荷不起他的重量发出“哒哒哒”的节奏。不一会，他抱着两组厚厚的护具跑进来，依旧一脸灿烂的笑容，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观看冲田与我的比试。
　　我看了一眼那笨拙的护具，简直和五花大绑没什么区别。穿成这样还能动吗？恐怕光是这组护具都有好几斤。见森将两组护具放在道场中间，等待我们更换，我暗没口水。天啊！我绝对不要穿这个什么护具，我宁可被打的全身是伤……
　　冲田走到护具边，举起一个头盔对我笑道：“星川一定没有穿过护具吧！来，试试看。”
　　看到他殷勤的笑容，更坚定了我不穿护具的决心。我死劲的摇头，恐惧的看着他手中的头盔，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我宁可杀几个人，宁可被人当成怪物，宁可被人砍伤，也不要穿着几斤重的“石头”。
　　冲田一脸纳闷的看着我，双眼不断呼扇：“星川，不穿护具会受伤的。虽然你很厉害，可是你从来没练过剑术啊！”
　　“不要，不要，说什么都不要！”我死命的摇头，轻身一跃，跳到剑筒边，抽出一支竹剑，摆出架势，对冲田喊到：“如果要穿，你自己穿好了。如果不穿，就开始吧！”
　　冲田稍稍一愣，随即又绽放那如春风沐浴般的微笑：“既然星川不穿，那我也就奉陪了。”话下，他放下头盔，将护具放置一边。随手抽出一支竹剑，在我对面摆好架势。
　　我冷冷地看着他，单手紧握竹剑。我很紧张，毕竟是和传闻中的剑道高手过招，说不紧张，那显然是骗人的。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敢走神。我害怕就在走神的一瞬间，他的身姿已到达身边，给与我致命的一击。他会怎样出招呢？是突？刺？还是扫？
　　我的手越握越紧。虽然我有快人一步的优势，总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找到对方的空隙，但我毕竟不是一个职业剑道高手。对付那些平平无奇的三流浪人倒还凑合，如果是他……
　　他大喝一声，双手紧握竹剑，剑锋与鼻尖、身体呈一字直线，左脚向后，右脚迈前。随着“呀哈”一声，他神情变冷，变的专注：“星川，小心了……”
　　就在他发声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他举剑大步奔来。木板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发出“哒哒哒哒”的声响，沉闷而焦急。
　　这就是冲田总司的剑术？他真的是日本幕府时期最强的剑客吗？好失望……
　　冲田大步举剑，除了那架势毫无缝隙之外，举剑的同时身体四周皆无防备，任人偷袭。我一脸阴郁的看着他，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怨气，我单手轻易挥洒，连续在他身上留下伤痕。我并不知道，此时的我，眼神宛如修罗，毫无感情的眼里除了杀戮，只剩下杀戮。
　　“停！停！总司，你没事吧！总司……”近藤一脸紧张的跑到冲田身边，看着他那一身的红印，双眸尽显焦急。而周围的学员也倒吸一口气，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我正要挥砍过去，却被那声音一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看了看手中的竹剑，又看了看被我打的伤痕累累的冲田，我心疼极了。
　　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宛如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呆呆的站在那里，等待大人的责罚。我看着冲田身上一个又一个伤痕，原本整齐干净的衣衫被我弄得支离破碎，彷佛乞丐装一般凌乱，他原本白皙如陶瓷娃娃的肌肤被我弄得血红刺眼，清晰可见的伤痕，赤辣的颜色。
　　我鼻尖一酸，眼泪不听使唤的往滑落，无止尽的涌出。虽然我和冲田总司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但在这个时代，我唯一不想杀的人，恐怕就是他……
　　“好了，没什么，不要哭啊！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冲田笑了笑，对我说道。
　　他看到近藤的神情，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对他使了一个“我没问题”的眼神，向我缓缓走来。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就像看着梅香一样：“星川果然很厉害啊！居然能让我毫无招架之力。”
　　看着比我高一个头的冲田总司，我神情黯淡，别过头，不想去看他的脸。我退后几步，欠了欠身，对他大喊道：“虽然……虽然……总之你以后会很强的……再见……”
　　打伤他使我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我觉得自己很可耻，仗着重生所拥有的异能，欺负一个靠自身磨炼成就一手剑术的平凡人。就我所杀掉的，过招的人而言，冲田已经很厉害了。如果我第一次遇到的人是他，如果我刚来这个世界，我的敌人是他，我不敢断言是否能轻易取胜，全身而退。
　　随着我破门而出，试卫馆内一片肃静。冲田总司正想追我而去，却碍于一身的伤痕力不从心。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尽然跑到了小河边。席地而坐，我弯曲着腿，将脑袋放在两腿关节上。泪痕不断划过面颊，我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我从未改变过，我依旧只是一个无能的小孩子，除此……我什么都不是。
　　“卖刀咯！寒光剑影，挥洒如锋！卖刀啊！铁铮铮刀，热滚滚的血……”
　　这个卖词……难道是？
　　我胡乱擦擦眼泪，朝喊声望去，果然……又是那个古怪的老头！哼，来的正好，我没去找他，他到是送上门来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衣装依旧，挑着两扁担的太刀，卖命的吆喝。
　　我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沙，怒气汹汹地大步走去。
　　“喔！小哥儿啊！老朽又与你见面了。果然是人生无处不相逢，有缘千里来相会。俗话说的好……”
　　得！没人制止他，他还一套接一套。本来就心情不佳的我眉毛挑动，对他怒目以视，很没耐心的吼道：“什么小哥，你知道我是女孩子吧！还有，什么不好用，你偏偏送我妙法村正，你纯心整我啊！”
　　“啊！原来……你是女孩子啊！”老头故作惊讶，眼里却藏不住那深深的笑意。
　　这该死的老头，绝对是故意的！看到他那双几乎月牙弯的双眼，我更是气结。简直想冲上去将这老头暴打一顿。但是我理智的控制了自己，我觉得这老头在故意挑衅，试探，似乎很早就选中了我，为了一个我不知道的目的，接近我。
　　越是这样想，我越发沉默，等待他先发制人。良久，我一改方才的怒火冲天，一脸歉意的笑道：“啊咯，那个刚才我火气大了点，要是得罪您老人家，我在此道歉。”
　　“哈哈哈……你这小家伙，有意思，有意思……”
　　这老家伙，说变脸就变脸。我有点无法适应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语和鄙夷。你就笑吧，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家伙放下肩上的担子，脚步缓慢的向我走来，在离我身体不到十厘米的时候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看。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我被这个老家伙看的浑身发毛，感觉身处六月雪天，就差冻的关节肿痛。
　　就在我发呆的同时，老家伙快步移到我身后，对准我的脖子一击刀手……我轻声一哼，两眼昏黑，身体轻飘飘的倒下。
　　我敢打赌，这是到此以来，这是除了第一次饿的昏倒，最丢人的一次。
　　我居然被人偷袭了……
　　“哼哼，小家伙，你这样天资奇特的瑰宝老朽已经寻找很久了……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很可惜，我看不到，也听不到。否则我看到老头现在发狂的样子，我一定胆颤心惊，如同我所威慑的人一样，躲到一边，以免殃及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