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之千樱幻曲》墨雪梅香

3、第二章 收留之所 试卫馆

　　试卫馆是日本多摩郡一家不起眼的道馆，馆主近藤周助在这个时期更是名不经传的人物。
　　随着土方、梅香一路行走，我暗自揣测冲田总司的年纪，按他的模样来算不过十三四岁，而他出生于一八四二年，以此推算……现在应该是一八五六年，也就是安政三年。而土方差不多大冲田七岁，算来也有二十余岁了。
　　只是……这个梅香又是谁呢？依我所看的小说以及卡通中完全没有提及这个人物，想来不是什么重要人士。难道是近藤周助的养女？那个因告白失败而自杀的女人？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随着冲田停下脚步，我抬头上望。
　　他回头微微一笑，说道：“星川姑娘，刚才看你动作流利，挥洒之间毫无缝隙，不知师承何派？”
　　“无流派。”经冲田一说，我到记起一些。在这个时候，北辰一刀流也算名门，而天然理心流却被人当作乡下剑术馆，受人鄙夷。面对冲田突然一问，我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你连流派都没有吗？”土方回过头，语音中参杂一丝惊诧。
　　“我怎么知道……我根本没有以前的记忆……”这话并不假，我确实没有这副身体之前的记忆，也不知道我是平农遗孤，还是贵族后裔。
　　“那你说你叫星川……”冲田向我看来，忽闪着那双无邪的双眸。
　　“当然是……随便起的……”我不满的嘟起小嘴，视线向其他地方转移：“我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叫什么呢！”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冲田一脸惊讶，又看了看我的衣衫，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他是将我认作一名失去双亲，又被人追杀的可怜孩子。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无论是中国，日本，或者欧洲之类的国家比比皆是。在乱世中，也许这样的孩子会被人贩子给卖到青楼当妓女，也许会被卖到哪家贵族当家丁，也许长得标致点，会被卖给某个老爷当小妾，也可能在运送途中遇到盗贼，葬于刀下。
　　这样一个剑与血的时代，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司空见惯。
　　看到冲田道歉的模样，我“噗哧”一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回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就很喜欢星川千樱这个名字，而且我也对自己的过去没有什么兴趣。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个大概了，何况向我这样……似乎也不少。至少，我还活着。”
　　冲田瞪大双眼，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土方岁三，十分感慨的说道：“星川姑娘真是坚强啊！”
　　一来一去寒蝉了几句，我才知道现在是安政四年七月，也就是日历一八五七年。冲田总司刚满十五岁。
　　而这位叫梅香的女孩，是附近的名医秋原大夫的孙女。因为试卫馆与医馆隔得近，而练剑打斗时常会受伤，试卫馆的人总是麻烦秋原大夫，彼此来往甚多。再加上冲田与梅香年龄相差不大，也算的上同龄玩伴，关系密切。
　　我瞥了梅香一眼，却发现她的目光始终聚集在土方岁三的身上……
　　难道？我猜错了？这个女孩喜欢的是土方岁三？回想卡通中的土方岁三总是摆着一副扑克脸，又看了看眼前的土方岁三，不禁为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默哀。
　　穿街走巷，过桥沿河，我终于看到了试卫馆的招牌——传闻中的乡下剑道馆。
　　跟着冲田、土方进入试卫馆，我的眼睛一直滴溜溜的转动，四处探望。虽说一路走来皆是木与纸组成的房屋，但初到此地，心中的那份好奇依然久久未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梅香正用一种高傲的眼神斜视着我。
　　未走多久，便听到整齐有力的喝喊，木板因脚步移动而震动的声音，衣衫在风中急速摆动的飒飒声。我好奇的探望，却见到一位穿着深褐色和服的年轻男子，双手握住木刀颇有节奏的挥动，而身后的数十名弟子，也随着他的动作挥舞。
　　此男子面相敦厚慈善，高而结实的身体却并不肥胖。他两眉匀称，双眸炯炯有神，脑袋上的头发却被剃的所剩无几，只有正中间系着稀少的长发。这发髻整整齐齐，油光可鉴。
　　“他是这里的代理师父，近藤先生。”正在我疑惑的时候，冲田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一个身材矮小的青年人冲到眼前，欠身行礼，大声问道：“啊，阿岁回来了啊！宗次郎，欢迎回来。哦，梅香你也来了。”说着，他顿了顿，向我看来，将我从上到下的一番打量，一脸疑惑向土方问道：“阿岁……这位是？”
　　“呵呵，这位是星川姑娘，刚刚在河边救了梅香。也算得上是我们的恩人呢！”说着，冲田走到他身前，对我说道：“这是井上师兄，人很好，只是有点啰嗦。”
　　“什么！宗次郎，你居然说我啰嗦，你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哼！今天罚你不许吃晚饭。”话下，井上闭上眼睛，扭头冷哼，看起来煞有其事。
　　“诶！不要啦，源师兄……”
　　看着冲田总司撒娇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轻声一笑。
　　冲田似乎叫他源师兄？可是给我介绍的时候却称之为井上！难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位应该是新撰组六番队长，井上源三郎。就现在来看，似乎是位老好人啊！
　　“啊，差点忘记了，这位星川姑娘失去了记忆，现在无家可归，我想如果可以的话……”
　　“我绝不允许！”冲田话还未说完，只听见一道颇有震撼力的声音响彻耳边。闻声看去，从内屋走出一位身穿白色和服的中年妇人。妇人面容端庄，双手叠在身前，无可挑剔的气质搭配着坚定的眼神，我隐约猜出了她的身份。
　　她的一席话使所有人鸦雀无声。
　　冲田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我，又向土方看去，似乎在向他求助。井上源三郎拉了拉冲田的衣角，微微摇头，神色犯难。我目光坦然的看着这个妇人，所不知她为何不让我住宿，不过她的眼神告诉我，住宿的事情绝不可能，而我不需要做任何奢望。
　　“至少……请让她洗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近藤夫人。”土方将手搭在我脏乱的头上，胡乱抓绕，言语冷漠毫无恳求之意。这个家伙……在为我担心吗？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半饷，妇人与土方四目交锋。两人眼神不断变幻，似乎在交流着什么。而妇人节节败退，眼见到达了底线。她眉目挑动，极不情愿的说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冲田总司似乎松了口气，连忙对妇人鞠躬，笑道：“十分感谢。”
　　“哼。”她似乎并不领情，只是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说道：“跟我来。”
　　虽然这个老女人的态度实在很差，但扭头看到冲田满脸的笑意，我实在没法和这样的女人计较。我学他们那样欠了欠身，蹦蹦跳跳的跟随其后。
　　日本的房子实在是奇怪，规格并不大，走路越是绕来绕去。推开一扇门，走入另一扇门，狭小的长廊蜿蜒扭曲似乎没完没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觉得身体莫名的寒冰，脑袋缺氧一般摇摇欲坠。是我的错觉吗？那该死的女人似乎变成了两个，身影模模糊糊……不对，好像是我自己……
　　“喂……喂……你怎么了……天啊！来人啊！快来人……”
　　“星川……喂，星川姑娘……你没事吧……”
　　“快，快去叫秋原大夫……”
　　“噢！发生什么事情了！这……这是……”
　　意识里，似乎有人不停的摇耸我的身体，拍打我的脸颊，一直呼唤着我的名字。地板冰凉，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像破涛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向这里涌来。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惊叹，窃窃私语，所有的声音混合起来，令我头疼欲裂，最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昏睡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灯光昏暗的木屋中，浑浊的油灯烛火恍惚。房间十分简洁，除了身旁的烛台小桌，别无他物。我微微起身，朝额头摸去，似乎有些滚烫。沿着脸颊下滑，却发现原本的泥沙血渍荡然无存，脸上干净清凉。低头下看，发现自己坐在一席榻榻米上，盖着紫花点点的薄被，身上穿着雪白的浴衣，腰间系着黑色的缎带。
　　“你醒了。”木门被推开，梅香端着一盆水走进来。她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将水端到我身边，一手轻抚着额头，一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良久，说道：“真是个奇怪的人，刚才还高烧不止，现在居然退烧了。躺下，放到额头上。”说着，她将一块毛巾拧干，递过来。
　　“谢谢。”我接过毛巾，慢慢躺下，将毛巾搭在眉上，渐渐闭上眼睛。
　　“其实……多谢你救了我。不过别指望我太感激，就算你不救我，土方先生也会来救我的。”
　　“诶？啊！是这样吗？”我嘴角扬起，就算看不到梅香的表情，我也知道她拥有如何的神态。原来，她真的喜欢土方岁三，那个走向修罗道路的男人。我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启齿说道：“其实……那是我第一次打人。当然，我是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之后。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拥有怎样的身手。说起来，梅香你不害怕我吗？”
　　“当……当然害怕了。从没见过你这么野蛮的女人。”她取走我额头上的毛巾，放到水中洗搓一番，又重新搭到我眉上：“对了，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我家。”
　　“你家？”不是试卫馆吗？我有点疑惑的看着梅香。
　　她一声冷哼，极不耐烦的玩弄着盆中清水，瞪了我一眼，说道：“你啊，长得一副清秀模样，却实在惹人讨厌。近藤夫人不欢迎你这样的人，所以我爷爷好心收留了你。不过既然是爷爷的意思，我也实在不好多说些什么。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是要给医馆做活的。我们平民小家可养不起食客。”话下，梅香从我眉上取走毛巾，扔进盆中，起身就要往外走，却看见一位慈眉善目的白发老人站在门口，一脸不快。
　　“爷爷……”梅香明显一愣，正欲说什么，却回头看了我一眼，欠了欠身，端着水盆向外走去。
　　老人无奈的摇摇头，走入屋内，双膝跪坐在我身旁，捻起衣袖抚摸我的额头，面颊。似乎了解了一定的病情，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手收回，对我说到：“嗯，似乎并无大碍。你只是久饿未进食，再加伤口轻微发炎，所以导致贫血昏迷。现在看你面色红润，只要吃些东西便没什么事了。”
　　“是这样啊！谢谢您了。”看着这位慈善的老人，心中一暖。或许是他的态度与梅香差距太大，又或者是我重生以来举目无亲，以至于我心中一阵感动。
　　“啊，忘记介绍了，我是梅香的爷爷秋原太郎。你和梅香的话我都听到了，请你不要太在意。这个孩子心底并不坏，只是有些被宠坏了，任性了些。这孩子三岁就失去了双亲，两人皆死于匪寇刀下，而我并无其他子嗣，爷孙两人相依为命，对于年事已高的老朽来说，梅香就是一切。你叫星川对吧，你稍作休息后，厨房有些饭菜。”说完，他稍作停顿，又道：“听说你武艺不错，以后你就是梅香的保镖。还请多多关照。”
　　“实在抱歉，突然住入你家，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梅香小姐的安全就交给我了，也请您多多关照。”
　　“是吗，是吗！真是太好了。听梅香说你打退浪人的时候我还实在担心，心想会不会是一个嗜血的亡命徒。可是看你睡着的样子，那一副纯真的孩子模样，实在难以相信啊！抱歉，事先我也曾怀疑，毕竟我们这样的平凡人……”
　　看着这位银鬓过半的秋原大夫老泪纵横，我暗暗的大叹一口气。说到底，他只是看中我能砍能打。不过也罢，倒省着我为住宿而奔波，毕竟出道此地，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一些习俗礼仪，就连应该怎样活下去都不知道。虽说他确实在利用我，我倒也乐得被利用，正好学习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脑海中再次浮现起卡通版的“新撰组”。不知道与卡通中完美的人物相比较，真人会如何呢？
　　不管如何，我的生活暂时安顿了下来，至于以后如何，我也并未多想。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翻身坠入梦想，就算有天大的事情，待我醒后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