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坊》心静自然凉

3、紫车河（1） 飞

　　飞花是天香坊飞花阁的主人，她是少数以自己名字命名所住阁楼的姑娘之一，可见姥姥对她的器重。更为诡异的是这些以自己名字命名住处的姑娘常年不变，容貌不变，年龄不变。其他的姑娘，如珊瑚总会因为各种原因离去，过客一般。

　　而这些怪异，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因为无论是坊里的其他姑娘还是前来寻欢的客人，都是流水一样，送走一拨，又来一拨……

　　飞花的舞技超群，彩蝶飞燕一般，轻灵婉转，加之体态袅娜纤巧，难怪她的飞花阁场场爆满。在这地界，虽然都是寻欢作乐，但能到天香坊，会让人高看一眼，而能亲自看到飞花翩翩起舞更是了不得，即使欢场游戏，攀比之心也是有的，甚至更甚一些。
　　这日，飞花坐在妆奁前，细细用胭脂膏匀面。随身丫头小菊在旁边伺候道：“姑娘近来说头疼，今这早起来梳妆，也不多休息一会子”
　　飞花边点唇色边道：“懒这一时做什么，总歇着也不见好，爷们们在外厅喝酒也烦了，不若出去哄哄他们。”

　　小菊取来水兰色绸面的外褂道：“姑娘散场了早些回来，不必陪酒了，厨房里熬着燕窝，姑娘回来正赶着吃”
　　飞花转过脸来笑道：“你才多大，竟如此絮叨~”手执一柄鎏金镶玉的八宝簪，斜插于挽好的高髻之中，再无其他装饰。腕上串着两个羊脂白玉的手镯，行动之处叮当作响。

　　一切收拾妥当后，对紫铜宝蟾镜，顾影徘徊一番，对立在一旁的小菊问道：“外厅都坐满了？”
　　小菊也仔细查看飞花的妆点，道：“客都满了，一多半个都是预定来的”顿了顿又道：“哼，那王员外可是场场不落呢，早早就道了。姑娘，我们百花阁不接他的客了，早晚是个事”。
　　飞花听了，秀眉微微一皱，道：“看来，他是打定注意这么做了。若把他推出去，倒不是不可，只是若不是我们姐妹，又一个姑娘遭殃了。不若我们接下了，麻烦虽麻烦，免伤无辜罢”
　　接着，飞花披上那件水兰色的外袍，娇娇娆娆出了暖阁，走进飞花阁的外厅。那里早已宾朋满座，座无虚席。
　　人头攒动见一张张或痴迷、或色涎的脸一一展现，也许是这样的嘴脸见多了，飞花不以为意，自顾自莲步轻移滑向铜雀台上。乐师伴奏随着她的出现，乐声已起，丝竹声声的前奏声刚刚拨弦催动，席下的宾客霎时寂静了下来。各色琉璃盏里的灯都逐渐一一点亮，整个外厅灯火辉煌，照如白昼一般，不少客官们的脸上已有了微醺的醉意，悄然在流水般的《佳人曲》中，静候美人到来。

　　大红的镶着鸽子卵大珍珠的五彩绣鞋，在白色碎花百褶裙的掩映下，随着主人的足尖轻点，时隐时现。黑色云鬓流水般的倾泻于白色锦衣与兰色外袍上滑下，水袖云衫，随着飞花杨柳般软柔的腰肢舞动旋转，花瓣一样的渐渐盛开，宛若子夜一朵诱人的昙花；时而上下翩飞于珠翠玲珑间，好一个，飞花渐欲迷人眼。

　　灵动处，手腕叠花百现，羊脂玉手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香汗淋漓间浸透脸颊的胭脂，更显莹润。飞花像水中鱼儿吐一串串水珠，激起席下看客心里一方涟漪。
　　台下客人无不在飞花的翩然间沦陷，尤其那位场场必到的王员外，三魂五魄早以被勾了去，眼生眯漾，口角垂涎。
　　三曲过后，飞花踉跄着媚行下台来，与众宾客们敬酒调笑，场下立刻热闹非常。达官显贵无不想在美人面前，一逞英雄。争相围拢过来，飞花眼角含笑周旋于这些贵胄间。能进入飞花阁观舞的人，砸下的金宝银钱数不胜数，曾与的绫罗首饰更是不计其数。
　　虽然如此，但没有几个能成为飞花阁的入幕之宾的。因为天香坊不同于其他烟花之地，这里的姑娘相对来讲比较自由，接客不受任何限制。想做清倌的，绝不强迫接客；想做艺妓的，也不强迫做清倌；总之，在这里待客之道全凭各个姑娘自己的意愿。

　　周旋一圈之后，飞花借机出了外厅，来到庭院散散酒气。随手从袖口处抽出青色绢帕细细的沾着颈间脸颊的薄汗。今晚的月光分外清亮，回廊上大大小小一排排的灯笼，使整座天香坊灯火通明，照如白昼。但见，花叶铺地，白柳临亭；枝条垂堤，轻轻摆动，曲径弯弯，大理青石伸向前庭后园，一座湘水小桥架涓涓的溪流之上，溪水注向鱼池；一阵清风袭来，各色碟碗般的花朵迎风摇曳生姿，花香飘过，惬意非常…

　　飞花正独自欣赏着院中景致，兀自享受着繁华时偷的宁静，一个生音传了过来：“飞花姑娘好自在啊，独自对月，略显寂寞。若不识得姑娘，恐以为月中仙子嫦娥降临人间了呢”

　　飞花闻言向后退了半步转过身来，笑道：“王员外笑话了，飞花何敢比拟那月中人呢。不过一欢场女子罢了”听罢，王员外久不能语，似是感慨道：“唉，自古美人多薄命。想以姑娘的资质何苦在这里度日。深宅大户里的名门小姐，也不及姑娘一点呢”

　　“员外这话好没意思，人各有命。飞花命该如此”飞花脸色一变，旋即漫步向回廊走去。
　　“我为姑娘不甘呐”王员外紧随其后。“飞花姑娘不想以后有个依靠，姑娘纵然资质甚高，怎奈颜色不能长久”
　　“员外，你此话何意”飞花放缓了脚步
　　“我有怜香惜玉之心，姑娘是聪明人”王员外只管拿眼看着飞花。
　　飞花则露齿一笑，笑而不答。
　　王员外跟进一步道：“三日后，在下前来请姑娘出来一聚，姑娘可赏光否？”
　　飞花边走边手绞动绢帕道“难得员外如此看得起，飞花遵从便是”
　　王员外自然喜不自胜，但他忽略了飞花眼中一闪而过的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