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6、第 6 章

　　云冉和蕹白正坐在小亭子里有说有笑地吃东西。
　　萧点看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萧点。
　　蕹白立刻欢喜地向萧点招手：“点儿点儿，快过来呀。”
　　云冉在一旁坐着，本来拿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萧点当时和蕹白一见如故，又往来了几次，现在彼此之间很是熟稔亲昵。一听这话，萧点提着裙子就上了台阶。
　　萧点把手里的吃的都放到桌子上，又将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炸得金黄的点心：“这里还有蟹粉酥，我们一起吃吧。”
　　蕹白果然拿起一块酥放进嘴里，品尝之后大为赞赏：“真是妙哉。点儿，你把你家的点心师傅推荐给我，好不好？”
　　萧点得意地回答：“哪有什么点心师傅，这都是我自己做的！”
　　蕹白真有些惊奇了：“点儿，你总是让人惊喜。”
　　萧点不好意思地一笑：“嘿嘿。”
　　萧点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她有些别扭地对云冉说：“云冉，你也尝一尝吧。”
　　蕹白干脆直接拿起一块蟹粉酥递给云冉：“是啊是啊，很好吃的！”
　　要是和萧点单独在这里，云冉是绝不会吃萧点的东西，但这次偏偏有蕹白在。
　　不知为什么，当时云冉在席上第一眼见到蕹白，就对她一见钟情。
　　“谢谢.....”云冉从蕹白的手里拿走那块酥，食不知味地尝了一口。
　　云冉最后竟不知不觉地把酥吃完了。他想，真好吃，也许单纯是因为这点心是蕹白递给他的，上面沾染着她指尖的香气。
　　三人围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准确地说其实也就萧点和蕹白在交谈，云冉明显心思不属，只浅浅地应和两句。
　　蕹白有事先走了。只剩萧点和云冉在亭中。萧点的心思极为细腻敏感，她从云冉的反常中已经看出云冉对蕹白可能有好感。
　　但蕹白倒明显对云冉没什么感觉。以萧点对蕹白的了解来看，蕹白是一个等级观念很重又很理性的女孩，她是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爱情去放弃自己的金钱和地位的。以蕹白的心性和家族情况，最少也要嫁给景炎，吕慈或玉城那种级别的王侯。而云冉只是个军师，以后最多是个丞相，且能不能当上都还是未知数。萧点相信以云冉的聪明，不会想不到这些，只是自古以来，情关难过罢了。
　　萧点不希望云冉因为儿女情长耽误大事，但有些话又不能明说，她便只能旁敲侧击：“云冉，你觉得阿白好不好？”
　　云冉本来还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一听着话如梦方醒，他猛然抬头盯着萧点：“你什么意思？”
　　萧点还欲开口，她看到云冉的眼神却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因为云冉的眸色冰冷，眼底却泛起难以掩饰的狼狈与无措。
　　萧点在心里摇摇头，她意味深长地对云冉说：“我做这些糕点不易，你还是再仔细尝尝吧。”说完萧点就要离开。
　　谁知云冉一下子站起来，他咬牙切齿地喊：“不准走！”
　　萧点停下，腰间花朵饰物叮当一声，她疑惑地回过头看着云冉。
　　云冉的嗓音第一次那么微弱，还带着颤抖：“萧点，我，求你.....不要胡乱猜测我的心思，更不要告诉侯爷，行吗？”
　　萧点看到云冉的痴态，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怜悯，她慢慢地说：“云冉，你误会了。其实如果你真的能和蕹白成亲，我是求之不得的。因为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得到蕹白家族庞大的财力支持，很多事情就会方便多了。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们成不了呢？或者更可怕，万一以后蕹白成了我们的敌人，她利用你的感情做出危害我们侯爷的事，那又怎么办？”
　　云冉的脸色一下子苍白无比。
　　萧点微微勾起一抹冷笑，这些年来，她已经很少这么笑了：“有的感情，根本就是妄念，稍有苗头就该狠狠掐灭。”
　　她转过身，雪衣乌发在风中飘荡：“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将此事告诉侯爷，你好自为之。”
　　云冉愣在亭中，他的手一个不稳，杯子就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可是怎么办，这套茶具是蕹白送给他的，少了一个就不完整了。
　　云冉蹲下来，一点点地把那些碎片捡起。他的手指被碎片划破，血流了出来，可他顾不上了。
　　半晌，云冉终于将碎片收集好摆在桌上。那些碎片混着血，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美丽。
　　云冉痴痴地看了那些碎片好一会儿，忽然想起萧点让他再尝尝糕点的事。萧点应该是藏了信纸之类的东西在盒子里，所以才这样暗示他吧。
　　云冉把萧点带来的两个漆盒仔细搜寻了一遍，果然在盒子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封信，上面赫然是萧点的笔迹，虽然也算秀丽，但总感觉写字的人有一种深深的怠惰。都说字如其人，这种奇怪的怠惰扎根在萧点的灵魂里，这也是云冉不喜欢萧点的原因之一。
　　云冉没有包扎手指，所以纸上也沾了血迹，但并不影响阅读。纸上写着：
　　“本月十五，戌时三刻，琳琅阁见。”
　　萧点总想找机会再去见见镜冥师叔，但景炎似乎起了戒心，想见师叔没那么容易了。蕹白又在此时出宫，萧点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可能会帮助她的人——容贵妃。
　　萧点提着礼物去见容贵妃。她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人温柔如雪，眉眼含笑，不是无心奴又是谁？
　　萧点望着无心奴，微微一笑：“无心公子，你的伤好些了吗，上次的伤药可还管用？”
　　她对上次听到吕慈与无心奴对话的事故作不知。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无心奴淡淡笑道：“谢萧大人关心，已经好多了。”无心奴看见萧点手上的礼物，又问了一句：“萧大人走这条路，莫不也是去见容贵妃的吗。”
　　萧点眼睛一亮，她的瞳色也很浅的，在阳光下特别好看：“是呀是呀，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呢。既然如此，我们就同行吧。”
　　原来萧点和无心奴都是为镜冥而来，带的礼物也都是玉佩。容贵妃有收藏玉佩的爱好，得她青睐的玉佩不一定要多漂亮，但一定要有灵性。
　　萧点亲手画图，请墨闻照着细细雕刻了一块。萧点有信心能让容贵妃喜欢。不知无心奴的那块如何。
　　两人在露华宫内阁觐见了容贵妃。萧点先呈上她的玉佩，是一块上好黄玉，雕成一弯新月的模样，中间有少许镂空，虽然并不繁复，但胜在灵巧雅致。容贵妃见了果然十分喜爱，当即让宫人将这玉佩挂在她的香帐之中。
　　待无心奴把他的玉佩拿出来的时候，萧点呆住了。
　　那是块白色的玉佩，准确地说，是半块玉佩。上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不错，这和萧点那半块芙蓉花玉佩正是一对。只是萧点的玉佩已经被她埋在一棵梧桐树下了。
　　萧点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她觉得眼前事物不停旋转，她害怕一切蝴蝶形状的东西。蚕蛊蠢蠢欲动，她只好用意念拼命压制。
　　容贵妃对蝴蝶玉佩爱不释手，正捧在手中细细赏玩。见萧点脸色极差，她便温声关怀道：“萧大人，可是身体不适？”
　　无心奴亦看着萧点，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萧点撑着桌角，满头的汗像雨水一样落下来，她浑身打颤，牙齿咯咯作响：“在下......无事，改日，改日再来拜访贵妃......”
　　无心奴却道：“萧大人，机会难得。你我今日到此的目的是相同的。不如直接向容贵妃禀明。”
　　容贵妃端坐主位，她饮下一口香茶，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但说无妨。”
　　萧点揪住衣摆闭上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倒是无心奴轻轻一笑，他站起来恭敬地对贵妃一拜：“禀娘娘，萧大人和在下都是为见弄月岛岛主而来。”打听到那座岛叫弄月岛，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谁知一听“弄月岛”三个字，容贵妃与身旁心腹的脸色全都大变！
　　只是一开始的惊讶过后，容贵妃等人的脸上都慢慢换上了鄙夷的神色。容贵妃拿起香扇遮面，仿佛不愿提起镜冥其人。倒是容贵妃身旁的心腹开了口，她以一种顽笑的语气说：“弄月岛岛主镜冥，不是丞相大人的......男宠么。”
　　什么？！萧点猛然抬头，这是什么鬼话？镜冥师叔他怎可能，怎可能......
　　萧点缓缓走下露华宫的台阶。容贵妃最后竟准了萧点他们见镜冥一事，只是要过几天。
　　萧点几乎站立不稳，还是无心奴上前扶了她一把。无心奴身上有一种玉湖悬泉般的清香，闻来实在叫人喜欢。
　　无心奴一边扶着她走路，一边轻轻说了句：“蚕蛊。”
　　萧点微微抬头，神色却镇定无比：“你说什么，能否大声些。”
　　见无心奴不说话，萧点只有一笑，她真心实意地说：“无心奴，装了这么久的温柔。你很累了吧。”
　　无心奴吭哧一笑，手上动作却依然很稳：“是啊，我天生就不是那种人，怎能不累。萧点，你比云冉那个蠢货有意思多了，可别轻易死了。”
　　哈，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
　　萧点语调平和：“云大人岂是你能侮辱的。何况生死有命，不是我想不死，就能不死。”
　　无心奴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瓶子：“这是敛魂丹，服下可让你体内的蚕蛊暂时休眠，你也能少受些苦楚。”
　　“那就多谢无心公子了。”萧点接过瓶子，将它仔细收起来。“日后无心公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萧某定当全力相助。”
　　无心奴在心中记下了这句话：“嗯。”
　　萧点本不想提玉佩之事，因为很多事情问了也白问。但她还是抱了一线希望：“无心公子，你这回献给容贵妃的玉佩好生精致，是你着人雕刻的么。”

作者有话说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