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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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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奴把萧点扶到一个石凳上,他坦诚地说:“这块玉佩,不是我着人雕刻。是我师父临死前交给我的。”
萧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既是你师父死前所托,怎能轻易送人?”
无心奴心中毫无愧疚:“人都死了,留着也只是个摆设。这回把它献给容贵妃,还算起了它最后一点作用。”
无心奴,无心奴。果真是人如其名。
她以前被无心奴温柔清雅的表象所吸引,对他产生过一点好感。
现在看到他这样无情无义的样子,好像更喜欢他了怎么办......
不过今天不是表白的时候,萧点方才的不适正好也消退大半。她正准备告辞,忽然看见无心奴竟眉心微皱,眼含痛苦之色。哦?今天真赶巧啊,她和无心奴一个接一个地出毛病。
萧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无心奴咬着牙关,额头上细汗密布,他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无事,萧大人......慢走。”
萧点看他情况严重,像是什么急症。如此一来她倒真的不能走了,毕竟无心奴还有很高的利用价值,加上她真的有点喜欢他,总觉得他就这么死掉有点可惜。
萧点又回到无心奴身边坐下来:“你这是什么问题,痼疾还是中毒?你身上可有药?”
无心奴微弱地说出一个字:“......滚。”
萧点暗中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无心奴真是不识好人心:“哦,这样啊。那我走了,以后有缘再见吧。”你一会儿要是一命归西,可不要怪到我头上。
这时无心奴捂着腹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恭房,恭房在哪里......”
啥?萧点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但她立刻把无心奴扶了起来,温声道:“别着急,忍着些。我这就带你去。”
无心奴身子一抖,他下意识地想推开萧点,手里却使不上力,只能微弱又急促地胡乱道:“你走开,走开......我求你,我会,我会......”
萧点充耳不闻,只是轻声安抚着他。其实这皇宫太大了,一时半会儿要找个恭房真的不容易......
所幸前面树丛下站着一个人。萧点顾不上许多,她高声喊道:“这位兄台,你知道哪里有恭房吗?”
无心奴身子一僵。
萧点听那人不回答,只好又问了一遍:“兄台,请问哪里有恭房?”
那人终于转过头来,不是别人,却是萧误。
萧点一瞬间定在了原地。
萧误自然看到了萧点,也看到了萧点身边的无心奴,但萧误的脸仿佛是一整块玉石打造,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表情。
萧误抬起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他甚至吝于多给二人一个眼神,就转身隐没在树丛之间。
萧点眼睛发直,她按照萧误给她指的方向,带着无心奴向前走。浓郁的苦涩却从心底生发,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很快到了和云冉约定的日子。这天是十五,月亮圆得正好。萧点,玉城,云冉三人在琳琅阁相聚议事。这里地处偏僻,又有萧点提前打点安排,可以说是相对安全的了。
掐指一算,三地诸侯在这皇宫已待了半月有余,剩下的宝贵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玉城还是一身紫袍,气度不凡,但眉宇之间明显染上了少许忧色:“萧卿,云卿,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何才能解了这死局?”
萧点先道:“侯爷,臣近日打探到,景炎似乎有个男宠住在宫中的弄月岛上。景炎对此人极为看重,也许这能成为我们的突破之所。”
云冉再道:“回侯爷,臣近日尝试和宫中的崇地使臣交流,不想此人虽表面上好财好色,但实际上老奸巨猾,并不能真的为财色所收买。”
萧点微有动作,头上饰物便叮当一声,霎是动听。她的发型一日一换,全是墨闻亲手所梳,实在是日日常新,灵动无比。她眼珠一转:“若我们能离间景炎和崇焕侯,又能通过男宠使景炎分心,到时便可内外发力,攻他个出其不意。”
云冉最看不惯萧点搔首弄姿的散漫样子,他偏过头淡淡道:“萧大人所言甚是。侯爷,如此一来萧大人和臣便可兵分两路办事。”
玉城满意地点点头:“孤有两位爱卿作为左膀右臂,真是毕生大幸。只是你们谁想法出宫去游说,谁又去办男宠一事呢。”
萧点起身一拜:“侯爷,臣愿出宫游说。”
云冉厉声打断:“不可!”他顿了顿,平复心情后放缓了声音:“请侯爷恕罪,臣失仪了。只是臣窃以为萧大人一直查探男宠一事,分心出宫未免不妥。”
萧点平静道:“侯爷,云大人,臣还没有说完。臣既愿出宫游说,又愿办好男宠一事。”
云冉错愕一瞬,随即冷笑:“萧大人真是痴人说梦,只凭你一己之力,怎么可能!再说,你,又将在下置于何地?!”
萧点还欲再言,忽听院子角落有异动,她高喝一声:“谁在那里!”
玉城以手摘叶,倏然掷出,树丛里滚出个人来,竟是兰胥。
云冉目光一厉,他看向萧点:“萧大人,此人不是你的人么?”
萧点定定地看着仓皇跪在地上的兰胥,她坦诚回答:“是。”
玉城的声音毫无波澜,他询问兰胥:“是谁指使你来的?”
兰胥拼命磕头:“无人指使,是小人担心萧大人的安危,自行跟来的!”
云冉嗤笑:“满口谎言。你跟来便跟来,何必鬼鬼祟祟不让你主子知道。”
玉城淡淡道:“既无话说,那就将此人就地正法,以绝后患吧。”
萧点急忙道:“侯爷且慢,臣恐怕此事另有隐情。请侯爷恩准,让臣回去细细审他。”
一场聚会就以这闹剧收场,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萧点脑中的思路经此逐渐清晰起来。
萧点回到住处,第一个便拿住墨闻:“让你看着兰胥,如今他怎么竟能跑出来?”
这是萧点头一回对墨闻生这么大的气,墨闻立刻跪下:“此事是小人之过,请您责罚。”
萧点转过身:“如此便赏你在这院中跪上一夜,好好长些记性。”
墨闻长拜:“谢主人恩典。”
萧点第二次和兰胥长谈,依然是在卧房里。兰胥冷颜依旧,甚至比上次更甚。
萧点微笑道:“你担心我的安危,我真的好高兴。”
兰胥的语气疏离万分:“大人脑子不好使,肚量倒不小。”
萧点笑意更浓:“你这是在找死?”
兰胥冷冷一笑,他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艳丽无双:“大人要杀便杀。待在大人手下对兰胥来说生不如死,若真得解脱,倒是兰胥的毕生大幸了。”
萧点忽然道:“兰胥,听你口音,你是崇地人吧。”
兰胥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换上嘲讽:“大人真是好耳力,竟能从兰胥的京城官话里,听出什么崇地口音。”
萧点微笑着表示赞赏:“不错,我的确是诈你的。”
兰胥冰冷的样子这才有了一丝裂缝:“你!”
“哈哈,这样有表情的兰胥才可爱嘛,不要老是板着脸呀。”萧点想摸摸他的头发:“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美。”
兰胥闭上眼眸:“萧大人不必跟兰胥说这些废话。”
萧点勾唇一笑:“好,我不和你绕圈子了。兰胥,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兰胥发现自己这时竟无法抗拒萧点的命令,他乖乖抬起头看着她。
萧点说:“其实我怀疑你是崇地人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一种菜。这种菜名叫鱼腥草,多产于崇地。”
兰胥的眼底明显泛起震惊之色。
萧点一把按住兰胥的手,继续道:“鱼腥草味道特殊,寻常人难以忍受。可因为我喜欢,所以我餐中常有鱼腥草,服侍我的宫人也慢慢适应了它。但据我观察,你一到我这里,就对鱼腥草毫无抗拒,甚至可以说喜爱。这是深深扎根在你身上的家乡习惯,改不掉的。”
萧点的手指抚上兰胥的唇:“再加上刚才我稍稍试探,几乎可以确定了你是崇地人。兰胥,你还要瞒我么。”
兰胥看着萧点,复又低头失笑:“大人果然厉害。”
萧点见兰胥不那么抗拒自己了,就坐得更近些:“兰胥,其实这些日子你一直想引起我的注意,今日此举也是为了和我搭上话,对不对?你是有什么心愿未了,要让我帮你吗。”
兰胥闻言,立刻跪倒在地,对着萧点深深一拜:“兰胥一直大仇未报,每念斯仇,未尝不发背沾衣,饮血叹恨。”
萧点毫不犹豫地问:“你的仇人是谁?”
兰胥沉声道:“镜冥。此人于我有杀父杀母之仇。”
萧点有一瞬间的迟疑:“你确定是镜冥所杀”
兰胥流泪咬牙:“千真万确。当年镜冥练功走火如魔,我爹娘好心收留他,不想他居然狂性大发,将二老扒皮削骨,曝尸荒野,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萧点几乎立刻猜到了后面的部分:“你原来是景炎的手下,他必定许诺,若你帮他做事,他就杀镜冥为你报仇。只是他最终违反了约定。是也不是?”
兰胥涕泣再拜:“大人英明。所以兰胥不再相信他。此次是兰胥设计劝说景炎,让他派兰胥过来卧底。其实兰胥的真正目的是寻获大人的帮助。”
兰胥再深深一拜,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地面:“若大人能助兰胥大仇得报,兰胥一定为大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萧点在几秒钟之间已经做好了决定,她微微一笑:“兰胥,你在众多人里选我帮忙,是对我的信任。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不过你也要听从我的安排。你过来。”
兰胥坐到萧点身边,附耳过去。萧点便如此这般好生交代一番。兰胥一一应下。
话毕,萧点摸了摸头上的珍珠流苏:“对了兰胥,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