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4、第四章 她头戴玉冠

　　“......啥？”萧点瞪圆了眼睛，她看无心奴很靠谱才跟着走的，没想到他竟然是个路痴吗......
　　萧点又挤出一个微笑：“没事，我们往前走，看能不能找到人问路。”
　　假笑真的好累哦，跟她的墨闻在一起时就完全不用这样。
　　无心奴轻轻点头：“嗯。”
　　萧点一边走一边偷眼瞟他，像无心奴这样的，可能已经是假笑骨灰级选手了吧......
　　想着想着萧点就觉得好笑。她突发奇想，偏过头去问无心奴：“哎，无心公子，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好无聊，你能不能表演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给我看看？”
　　无心奴愣了愣，但还是温柔一笑“我试试吧。”
　　他开始酝酿，真的准备要做出那种表情。
　　萧点看着他努力的样子噗嗤一笑，这样的无心奴，才有了一点点少年光彩照人的模样，而不是那么空洞单薄。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宽阔的湖水前，湖上有一座小岛，能隐隐看到岛上的楼阁飘着轻纱，有一条长长的浮桥通往那里。
　　没有别的路，萧点和无心奴只好上了桥，有琴声从桥上传来，越往岛上走，琴声越清晰，这琴声高雅，不染尘俗，令人闻之忘情。
　　萧点率先登上岛去，她喊道：“哎------请问有人吗？我们在此迷路了，还望指点迷津！”
　　等了一会儿，有个小童拿着拂尘走上前来：“看姑娘和公子一路劳累，定是渴了，我家主人请二位喝口茶先。”
　　萧点和无心奴对视一眼，既然身在这种境地，岛主又邀请，那便去吧。
　　二人跟这小童上了岛中楼阁，阁中清幽的香气让人神清气爽。不知怎么的，萧点觉得这香味，还有楼阁内部的布置，全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到了顶层，一位男子在窗边焚香弹琴。这男子长发委地，气质不俗，仿若谪仙一般。看来他便是岛主。
　　“主人，二位贵客已经带到。”小童说了这句，便恭敬退立一旁。
　　萧点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她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她欣喜地叫道：“镜冥师叔！”这绝对是她的师叔镜冥没错了！
　　镜冥住了琴声，回过头来，他的容貌清雅，声音如流水潺潺：“你是.....点儿？”
　　萧点笑着拼命点头，酒窝都挤出来了。
　　镜冥又看向无心奴：“那你是误儿吗？”
　　听镜冥提到哥哥萧误，萧点心中一滞。还好无心奴及时解围：“回岛主，在下只是萧姑娘的友人。岛主唤我无心即可。”
　　“哦......那都请上坐吧。”镜冥轻轻点头，又吩咐小童上好茶来。
　　萧点小时候最喜欢的人之一就是镜冥师叔，因为他温柔又博学，常常给她讲故事。
　　故人相见，萧点本来有好多话要讲，最后好不容易只憋出一句：“师叔，您怎么在这里？这可是丞相景炎的地盘啊。”
　　说完这句话，萧点敏锐地嗅出气氛有一丝不对。无心奴和她并排而坐，轻轻在她手心写了一个“炎”字。
　　空气里果然多了几丝龙涎香的味道，龙涎香除了皇帝，也只有景炎敢用了。
　　萧点忽然冷汗涔涔，景炎不会就在她身后吧......这样重要的人物来了，小童为何不通报一声.......
　　“咳。师叔，那个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告辞了。改日再叙吧......”萧点拉着无心奴就要逃，一转头果然看到了景炎。
　　景炎穿着一身宽松常服，气势依然逼人，只是他此时面无表情，眸中寒芒刺人。
　　萧点不自觉地抓紧无心奴的手，她能感觉到，此时的景炎，是真的想杀了她！景炎若杀她，真的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萧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向景炎拜别，又是怎的下楼，被小童送出花园外的。
　　待萧点放开无心奴的手，萧点发现那修长的手已经被她掐得青紫了。
　　自己下手也太重了......萧点真的有些愧疚。她满怀歉意地说：“无心公子，抱歉了。我一会儿拿药给你敷一敷。”
　　无心奴弯着眼睛：“不妨事的。”
　　萧点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中忽然一阵无名火起：“不妨事不妨事，你是个人，不是不痛不痒的物品，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爱惜你自己？”
　　说完萧点又后悔了，他的手伤不正是自己造成的吗......而且他们认识才多久啊，自己有什么立场说这话......
　　无心奴无端被责备，面上虽还柔和，可眸中还是添了些不知所措，他把手轻轻拿出来：“对不起，也许我是做下人做惯了，已经不知痛痒，让萧大人担忧了。”
　　“你......”萧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气冲冲地走了。
　　几天都被困在宫中，实在无聊。萧点一直想着她去见师叔的那件事。怎么说呢，她总觉得镜冥师叔有些不对劲，因为她和无心奴进门，师叔竟然没发现，还要靠小童通报才知。而且几番对话下来，她发现师叔较从前明显迟钝许多。
　　师叔容颜比往日更佳清雅卓绝，可内里居然衰败至此么？
　　最让萧点想不通的是其实是镜冥的古怪处境，他要么干脆像蓝素女那样不问世事，逍遥世外，；若居于庙堂之上，就应该好好辅佐君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待在景炎花园的一个小岛上。
　　如果当今王朝有镜冥师叔辅佐，必不会如此倾颓，以致狼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
　　“啊，好烦啊！”萧点在墨闻的腿上翻了个身，她嘟起嘴道：“墨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呀。”
　　墨闻正在帮萧点编辫子，他早已习惯萧点的不安分，所以动作总是十分轻柔，他温柔笑道：“应该快了吧。”
　　墨闻又拿起一朵碧色绢花并一支玉簪子，他柔声问：“要戴花呢，还是戴簪子？”
　　萧点拈起那朵花把玩了一番，笑道：“戴花吧。”
　　萧点偷眼看墨闻给她戴花，哎，她的墨闻怎么那么好看啊。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她以后一定要和墨闻一样的男子成亲。
　　仔细想想无心奴其实墨闻挺像的。虽然无心奴有很多缺点，但萧点心里还是忍不住喜欢这样温柔的少年。
　　墨闻和无心奴，她该选谁呢？啊，好困扰。
　　丝丝花香飘来，这皇宫很大，到处栽满奇花异草，随便一朵花都要比十个奴隶值钱。
　　一位少女分花拂柳地走近，她头戴玉冠，手拿染香纸扇。一眼看去不仅妩媚，更有一股书生的风流之气。
　　少女拿扇轻轻遮面：“你们好啊，有没有看到景炎哥哥？”
　　“咳咳咳......”萧点顿时从墨闻膝上翻了下来。
　　经过一番攀谈，萧点知道了这女孩名叫白，是这京城中最大商户家的大小姐。
　　萧点见她言谈之间颇有趣味，也与她有些亲近起来：“我们是没看到你景炎哥哥，不过晚间又有一场大宴，到时你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夜幕很快降临，现在正值金秋时节，自然是食蟹的好时候。所以这晚宴也是螃蟹宴。
　　萧点最喜湖鲜，这满桌的美味她自然是当仁不让地消受了。
　　萧点吃蟹从不假手他人，她拿起一个蒸得通红的大闸蟹，把它掰开，里面真是膏满脂肥，香气醉人。
　　萧点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哇，真是太幸福了。
　　萧点身边的云冉面无表情地偏过头去，云冉也很喜欢吃螃蟹的，不过他不愿意承认他居然和萧点有同样的爱好。
　　萧点又拿起一个螃蟹，心里却想要是能把蟹的脂膏全挖出来封进罐子里，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吃就好了。
　　萧点的手边还摆着醋和上好的黄酒，她的酒量不错，但应酬的时候稍微喝一些，就把酒往袖子里倒，因为完全不喝显得很假，要是喝醉了又会暴露弱点。
　　殿上本来跳着旖旎的舞蹈。景炎今天似乎兴致不佳，他轻轻挥手，那些跳舞的人就下去了。
　　景炎忽然偏头对他身边的白说：“阿白，想不想看舞剑？”
　　雍白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很感兴趣的样子：“好啊好啊。”
　　萧点本来咬着螃蟹，一听这话差点嚼到舌头。舞剑？景炎不会叫个杀手上来，以舞剑的名义杀人吧哈哈......
　　四周乐声变化，原来的柔美婉约中多了几丝凌厉。高高的穹顶上竟有片片花瓣落下来，这些花瓣其实都不完整，是由整片鲜红花瓣剪碎得来的，有一种残酷的美丽。
　　一位男子持着细长的软剑从天而降，他乌发未挽，四处纷飞，风采似仙似妖。
　　待看到这男子的脸时，萧点真的惊呆了，在座的其他人也都窃窃私语，只因这个人的容貌实在太美了。简直和容贵妃不相上下。
　　那男子持剑几番旋舞，竟到了萧点桌前。男子看着萧点，琥珀般的眸子水光潋滟，他启唇，声音好听得能蛊惑人心：“请萧大人赏。”
　　萧点定定地看着他，然后把那壶黄酒拿起来，微笑着说：“张嘴。”
　　男子果然把嘴轻轻张开，萧点就执起酒壶，把酒液都倒进他嘴里。
　　这黄酒尝着清淡，实际却很醉人。男子的脸颊上很快飞起两丝薄红，他趔趄了一下，最终还是端正谢恩：“谢大人。”
　　景炎未让停，这剑舞便不能停。男子又几番舞动，到了一位红衣女子的座前，这红衣女子便是原襄侯顾红盐，她永远是那么温婉，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软剑快要指到她的身前，她也一点都不生气。
　　只是这时，男子的剑忽然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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