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3、第三章 你觉得臣和

　　少年抿唇一笑，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萧点，果然名不虚传。你是怎么看出孤的身份的？”
　　少年的脚还悠闲地踏在白衣少年的手上。白衣男子神色恭敬淡然，并无半分不悦。
　　萧点心念一转：俊秀华丽的少年，有个感情很好的哥哥。
　　萧点的视线又落到恭敬跪在地上的白衣男子身上，勾唇一笑：最重要的是，你身边还有这样一位公子。
　　这样芙蓉花般风华绝代的人物，除了恭盛侯吕慈身边的第一谋臣无心奴，天底下恐怕找不到第二位了。
　　萧点把这些想法都在心中隐去，只是恭敬再拜：“萧点没入仕途之前，也曾学过些道家方术。我观您面貌，是极贵之相。您头顶上又有五彩云气，呈虎龙之状......”
　　“好了好了别拍马屁了。别人兴许信这些，孤可不信。”吕慈微微一笑：“我只信人定胜天。”
　　说完吕慈把脚一收，一下子越到了轿子上。
　　萧点这才低下头看了看跪在那里的白衣少年，悄声说：“无心公子，你不累吗？”
　　这话萧点一出口就后悔了，吕慈是主人，无心奴是奴隶，奴隶伺候主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怎能喊苦喊累。
　　果然，无心奴抬起头，弯起琉璃般的眸子对萧点笑道：“承蒙萧大人关切。都是常事了，不会累的。”
　　云冉和萧点又起了争执，不知是应该徐徐图之，还是应该在宴席上将奸臣一举击杀。萧点本来打算聚集三方诸侯，商议应对之策。
　　只是再怎样谋划，萧点等人都没想到，朝廷居然提前这么多天召见，完全没有给他们私自集会的时间。
　　萧点不得不怀疑身边出了内奸，将自己的计划向朝廷全盘托出。她又在窗前对着月光卷起袖子。她手臂上的三瓣红花还在，只是其中一瓣的颜色已经淡去许多，代表着萧点已经将蛊毒种在了某个人身上，只是尚未催发。
　　但愿不要用上吧......萧点放好袖子，有些侥幸地想着。
　　皇宫开宴的那天很快到来了。辉煌华丽的宫殿全部由黄金砌成，连紫檀木做成的地板上都铺了一层细细的金粉。
　　设置宴席的宫殿有一个很大的池塘，池塘里游着各式各样珍稀的鱼儿。池塘的中间有一座华丽的舞台，舞台上布满了像头发丝那样精细的雕刻。
　　丞相景炎堂而皇之地坐在大殿宝座之上，身上华服绣着盘龙暗纹，越矩得肆无忌惮。倒是皇帝，竟只坐在旁侧席上，身边无一人服侍。
　　一位穿着烟纱散花裙的美人在众多侍女的服侍下缓缓走来，景炎一把将这美人搂入怀中，毫不顾忌他人眼光。
　　余下诸席，有三地封侯，还有随行而来的军师，将军等，竟铺张地占了大半个宫殿的地方。
　　景炎忽然一声咳嗽，宫殿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听见宫灯晃动的沙沙声。
　　景炎将怀中美人紧了紧，笑道：“皇帝，你觉得臣和容贵妃般配吗？”
　　皇上牵起一抹谄媚的笑容：“丞相和容贵妃自然是......天作之合。”
　　萧点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荒谬无比，真是君不君，臣不臣。
　　萧点又看向席上诸人，许多人她都认识，但有一个身着红衣的艳丽女子很惹人注意，她的衣饰比较繁杂，但并不累赘。红衣女子单手支颐，朝萧点微微一笑。
　　萧点险些被她明媚的笑容刺了眼睛，不自觉看向别处，这女子身边，还站着一位青衣男子，他的长发高高束起，眼神孤傲凛冽如寒星。
　　萧点一愣，这个男人她认识，是她的哥哥萧误。
　　愣神间，乐声已经响起。几位身着纱衣的美丽女子缓缓从天而降，开始围着水池翩翩起舞。气氛慢慢热烈起来。
　　景炎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说：“皇上，我们差不多该赏花了。”
　　皇上急忙连连称是：“那是，那是。就劳烦丞相献花了。”
　　景炎根本不看皇帝，他一手搂着美人，一手轻轻打个响指，底下侍从就开始活动。
　　侍从们拖着两个巨大的金笼子上前，一个笼子里是几名长相艳丽的赤/身奴隶，有男有女。另一个笼子里则是一只浑身毛色雪白的兽类，似狼非狼，似狐非狐，但这畜生体格匀称俊秀，霎是好看。
　　景炎和容贵妃互饮了一盏交杯酒后，他才缓缓开口：“诸位请看，这头瑞兽，便是本相向皇上所献之花'灵萼'。要花开时，只需找人与它交/尾，便是一道奇景了。”
　　皇上眼中闪过几丝惊惶，很显然，他也没料到景炎会做出这种事。
　　底下有人轻声议论，但没人像皇上那样显得特别惊慌，只因此次来赴宴的都是人中豪杰，早就不将喜怒形之与色了。
　　这时，金笼子已经缓缓打开。四周仙乐依然徐徐演奏，美人们依旧身着纱衣围着池塘跳舞。而池塘中心的圆台上，却是人/兽/交/合惨象。
　　皇上弯下腰，欲吐却又不敢吐，想垂泪却只好把眼泪忍在眼睛里。
　　景炎脸上这才真心有了几分笑颜色，他笑道：“这般美景，无人夸赞却是可惜了。”他忽然看向萧点，“萧大人，你来夸一夸吧。”
　　云冉就坐在离萧点不远处，他第一个看过来，眼中神色意味不明。殿内的视线慢慢向她聚拢。萧点手指扣杯，心中一凛，面上却嫣然一笑：“萧点定不负丞相期望。”
　　萧点站起来向景炎敬酒，目光始终不离景炎：“在下观这奇花'灵萼'盛开，实在是人间少有的美丽。现在想来，全是丞相的一片苦心。这也是一种神圣的仪式，为我们国家祈福，为万民祈福啊。”
　　云冉看着萧点，眼中的惊愕逐渐转变为极度的厌恶，他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景炎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嘴角却轻轻一勾：“萧大人果然好才思。”他又看向无心奴：“无心公子，你说呢？”
　　无心奴略略思考了下，恭敬地站起来，也笑着向景炎敬酒：“在下认为萧大人所言甚是。此情此景，只在仙境才能看到。”
　　下了席，萧点看云冉一脸僵硬，遂跟随他至小花园，又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云冉！你干嘛老是这种样子。”
　　云冉一下子把萧点甩开，眼神藐视到了极点：“我老是这种样子？萧点，你也太不要脸了吧。那种东西也夸得出来，你不怕遭报应吗？”
　　萧点也有些不服气了，她眉尖一下子蹙起来：“遭报应？这有什么好遭报应的。”
　　云冉转过身来：“好，那我就跟你好好辩一辩。那种场合，你低调拒绝就是了。你这样搞一出，别人反觉得你奴颜婢膝，没有风骨，连带把我们这地方的人都看低了！”
　　萧点本来不欲与他争吵，但听到这话实在生气，就有些口不择言起来：“什么啊？那无心公子不也说我讲得好吗？我就是想出风头怎么了？！”
　　“你！！”云冉脸色铁青，疾步离开，萧点后悔了喊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回头。
　　萧点只好一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刚才跑得太快没带上墨闻，不然墨闻还可以安慰安慰她。
　　现在阳光正好，碧绿树叶摇晃闪动，好像风铃一般。
　　咦？感觉灌木丛里有人？
　　萧点盯着那灌木丛，高声喝道：“谁啊，出来！”
　　一位白衣公子从那地方缓缓走出，不是无心奴又是谁？
　　萧点看到无心奴，只觉得更尴尬了，刚刚她和云冉的对话岂不是被他听得明明白白......
　　萧点咳嗽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无心公子偷听别人讲话，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啊。”
　　无心奴弯了弯眼睛：“在下刚才只是在此处休息，何来偷听之说？”
　　啊？这是在暗示他听见这些完全是无意的，并且暗中责备她和云冉扰了他无心奴的清闲？
　　萧点总恨自己脑子转得太快，其实这样挺累的，要是可以选择，她绝对愿意跟头脑简单的人做朋友。
　　萧点觉得没趣，便勉强笑了笑：“哦，打扰你了，有缘再会吧。”
　　无心奴可能也没料到她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他看她刚才吵架吵得满头大汗，就体贴地从袖中拿出一张雪缎丝帕，柔声道：“你汗都出来了，快擦擦。”
　　呵，这才没见几面呢，就想勾引我？也不看看老娘以前是干什么的。
　　萧点坦然地接过那张帕子，真的往额上擦了擦，雪锻触肤柔滑冰凉，果然将萧点心中燥热减去两分。
　　萧点展颜一笑“谢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并非是萧点不愿抓住机会和无心奴谈论兵国正事，只是这里遍布景炎耳目，很多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无心奴笑起来总是那么浅浅淡淡，有如春风拂面，让人恰到好处的舒服：“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这小花园曲径通幽，小路众多，萧点想偷懒，便跟在无心奴的身后随他一同出去。
　　走了一会儿，萧点忽然发现不对，她挠挠脸：“照理说早该出去了啊，怎么越走越奇怪了呢。”
　　无心奴转过头来，饱含歉意地对萧点一笑：“对不起，我可能迷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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