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爱》大豆牛牛

8、第 8 章 林奇的眼睛

　　分手的时候，于慧说还想再联系，郭海涛同意了，但他却没想真的再联系，所以接到于慧电话的时候，他还挺吃惊。吃惊归吃惊，于慧说想见面聊一聊，郭海涛也没有拒绝。俩人约在一家自助烤肉店吃烤肉。
　　于慧还是老样子，穿一件长裙子，小外套，化淡妆，温柔娴静。郭海涛到的晚一点，他刚一坐下，于慧就说：“咱俩挺长时间没见了。”
　　“嗯。”郭海涛点头。
　　“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郭海涛其实也想问问她过得怎么样，但各种客套话在嘴里滚了一圈，他只是说：“想吃什么，我去拿？”
　　于慧笑了：“和以前一样。”
　　“行。”郭海涛起身去拿吃的。等把所有爱吃的都拿上来，两人便忙着烤肉，一时间气氛沉默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于慧：“你工作怎么样？忙吗？”
　　“刚开学的时候比较忙，现在好多了。”郭海涛问她：“你呢？上班了吗？”
　　“上了，在一家私人单位里做人事。”
　　“那挺好的。”
　　于慧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说：“我之前想的太好了。”
　　“怎么啦？”郭海涛听出他口气里的不顺心。
　　“我们领导事儿太多，处处跟员工对着干，班上的一点儿都不开心。”
　　郭海涛想，也许大多数领导在员工心中的形象都是这样的。郭海涛又想到林奇，他不觉得林奇事儿多，像林奇这样的领导实在太少了，可遇不可求。郭海涛便把学校的事说给于慧听，说了胡校长，也说了林奇。
　　于慧羡慕道：“能碰上这么好的领导，真是幸运。”
　　郭海涛笑了，他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两人便聊了一些生活和工作上的事情，最后，于慧说：“高中的群里说，最近要有一次聚会，你去吗？”
　　郭海涛说：“我看见了，去，你呢？”
　　于慧似乎挺吃惊，瞪大了眼睛问：“你去？”
　　“去，怎么了？”
　　于慧笑着摇摇头，说：“没怎么，就是觉得你不像喜欢参加这样聚会的人。”
　　郭海涛没说话，他在班里确实没有交心的朋友，但也不是不与人交往，很长时间没见了，他想看看他们，有什么好奇怪。
　　于慧接着说：“咱俩谈恋爱那么长时间，我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你。”
　　郭海涛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人与人之间能不能互相了解，真的和相处时间没有关系，主要看有没有用心。他和于慧相处那么久，于慧不了解他，他却了解于慧。当然，这种事也看天赋，有的人天生不善于了解别人，有的人却相反，比如林奇，他们相处时间不长，郭海涛却觉得林奇了解他。主要是林奇太聪明了，似乎没有什么人和事是他看不透的。当然，郭海涛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频繁的想起和说起林奇，林奇很特别，在郭海涛有限的交际圈里，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郭海涛正像一只闯出枯井的井底之蛙，忽然看到一大片明晃晃的天，震惊了。
　　郭海涛和于慧两个人边吃边聊，时间竟也过得飞快。两人走出饭店，身上带着不太好闻的油烟味，融入清冷的夜色中，竟有一种安心的感觉。郭海涛站在路边给于慧打车，于慧说：“我还有话和你说，咱们走走吧。”
　　“行。”两人朝着于慧租房的方向走。
　　走了许久，于慧不说话，郭海涛耐心等，又等了许久，于慧才低声说：“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郭海涛问。
　　于慧抬起头来，声音还是不高，说：“我哥的孩子一直在老家读书，今年该上三年级了，我们村里的学校只有一二年级，到了三年级，家长就要把孩子送到县里去读书。”于慧顿了顿，接着说：“县里教学条件不好，我哥想把孩子送到市里来。他问了许多人，但是家里没钱，不好办，这样一耽搁，县里的学校也上不成了。”
　　郭海涛一直认真听，等她说完了，才问：“你想让我帮你打听打听？”
　　于慧似乎很不好意思，又低下了头，说：“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们学校？”
　　“我们学校教学质量一般。”郭海涛说。
　　“本来也没打算上什么重点学校，再不好，也比县里的学校好。”
　　郭海涛本来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毕竟孩子上学是大事，便想了想，道：“行，我问问，明天给你答复。”
　　于慧的眼圈红了，说：“当初要分手的是我，现在又请你帮忙，真是很不好意思。”
　　郭海涛觉得这没什么，但看于慧红着脸低着头，竟一时想不出安慰的话来，只好沉默。最后郭海涛打车把于慧送回了家。
　　郭海涛本来打算，不论能不能办成，一定要尽快问一问胡校长，没想到第二天一进学校，先碰见了林奇，他便把事情告诉林奇，问：“林主任，你说胡校长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但林奇没有把实话告诉郭海涛。他们学校虽然不是重点学校，但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基本都在这里上学，想入学的门道还是很多的。他只是道：“你别问了，我去给你问问吧。”
　　郭海涛一愣，林奇这样说，就是有难度，便急忙道：“谢谢林主任。”他很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会需要很多钱吗？我这个朋友家里没什么钱。”
　　林奇看郭海涛局促的样子，笑着安慰他：“我先去问问再说。”
　　郭海涛更不好意思了，说：“林主任，我朋友不多，这个真的是相处的很好，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林奇看着郭海涛，在他的心中，郭海涛是个认真、善良又热心的小伙子，这样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在整个上学期间都交不到什么朋友呢，真是难以理解。他只好再次安慰他：“没关系，不是多难的事儿。”
　　两人边说边往学校里走，快到教学楼的时候，看见白老师正站在楼道口，本能的，郭海涛向前走了几步，把林奇挡在身后，他真怕白老师忽然给林奇一巴掌。林奇和白老师打招呼：“白老师，等谁呢？”
　　白老师没说话，朝着校门的方向看。
　　郭海涛对林奇说：“林主任，你先上去吧。我和白老师说点事。”
　　林奇点点头，上楼去了。
　　郭海涛又问白老师：“您等人呢？”
　　“我看见有个男人从外面进来了。”白老师说。
　　“是我和林主任吧。”
　　“不是。”白老师继续张望。
　　郭海涛也假装朝外看了看，说：“我们刚路过大门口，除了咱们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没别人进来。”
　　白老师盯着郭海涛看。
　　郭海涛微微举起手，白老师一旦有什么动静他好及时做出反应。
　　白老师却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转身上楼了。郭海涛只好跟着白老师上楼回了办公室。

　　说不难，其实也不是特别简单，所以林奇和胡校长说的时候，不得不编了个瞎话：“是我爸爸同事的一个亲戚，我爸想让我问问您，看能不能帮个忙。”
　　胡校长笑着说：“当然能，你通知孩子的家长把转学手续办一下，赶紧来上学。就分在李老师班吧，他们班学习氛围强一点，孩子们也都听话。”
　　林奇站起身：“谢谢胡校长，我回去和我爸爸说一声。”
　　“行。”胡校长笑眯眯的。
　　出了办公室，林奇为他编瞎话的本事点了个赞。
　　郭海涛没想到事情会办的如此顺利，于慧更没想到。孩子开始上学后，她几次三番打电话要请郭海涛和林奇吃饭，林奇总是拒绝，郭海涛便也没去，但他知道，他欠了林奇一个人情。好在那个孩子也争气，虽然耽误了一个多月，但家长在家里辅导的很好，学习成绩竟然不差。

　　郭海涛没想到会在半夜三点钟接到白老师电话，他本来睡得迷迷糊糊，一看来电显示，直接吓醒了。边接通电话，边开始穿衣服：“白老师，您找我有事？”
　　“郭海涛？”白老师问。
　　“是我！您有事吗？”郭海涛开了免提，开始穿裤子。
　　“我问你个事儿，上次开会的时候，胡校长说什么了？”
　　“开会？”郭海涛懵了，他不相信白老师深更半夜打来电话，是为了问开会的事：“哪次会？”
　　“就上周五的全体教师会。”白老师说的很肯定，郭海涛以为自己看错了时间，拿起手机看了看，三点十五分。
　　郭海涛想了想，说：“说了有老师早退和班主任进班的事。”
　　“和我没关系吧？”
　　“没关系，主要是和班主任有关系。”郭海涛虽然觉得不可思议，还是耐着性子和白老师说话。
　　“那就行。”
　　“白老师……”郭海涛没说完，电话挂断了。
　　郭海涛放下手机，愣了好一会儿。他觉得白老师不会无缘无故深更半夜给他打这个电话，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他现在好想找个人问问白老师到底出了什么事，再次拿起手机，不由自主的翻出了林奇的号码，但他想了想，到底没有真的打出去。如果真的打出去，林奇一定以为他有问题，就像他现在以为白老师有问题一样。
　　觉是彻底睡不着了，郭海涛到客厅抽了支烟，怕打扰到和他一起合租的那对小情侣，又悄悄回了卧室。郭海涛把窗帘拉开一些，看着外面。这个时间，天色已经变得淡了，但是很蓝很通透。他的睡眠一向很好，从没在这个时间醒来过，这样看了一会儿，还觉得挺新奇的。
　　郭海涛不知道是什么事让白老师这个时间不睡觉。肯定不会是因为开会，是为什么呢？和那个对她家暴的男人有关吗？
　　为什么有男人会热衷于打女人呢？那个和他一起生活的人，打的时候怎么能下得去手？这些问题，郭海涛从小就一直想，一直想不明白。
　　第二天中午，林奇又叫郭海涛上楼打乒乓球，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像林奇一样热衷于打乒乓球，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但他拒绝了，问林奇：“林主任，教导处有别人吗？”
　　林奇被他问的愣住了，感觉像要密谋什么大事一样。他回道：“没人，其他主任都回家了。”
　　“我想和你聊点儿事。”信息刚过来，郭海涛也上来了，林奇听到他上楼的咚咚声，接着教导处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林奇看着郭海涛走进来，问：“什么事儿不能边打球边说？坐下说。”
　　郭海涛在沙发上坐下，问：“白老师家的事儿你了解吗？”
　　林奇没说话，盯着郭海涛看。林奇的眼睛很大很亮，盯着人看的时候神情专注，郭海涛被他看的不自在，稍微低下了头，就听林奇说：“听说你和白老师相处的不错。”
　　“白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郭海涛说。
　　林奇笑了：“我刚来的时候听的第一节课就是白老师的，党员教师示范课，白老师讲的特别好。白老师性格好，学生都喜欢她。”
　　郭海涛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想帮白老师？”林奇忽然问他。
　　郭海涛一惊，摇头：“我帮不了，她需要找专业的心理师做心理辅导。”
　　“你觉得她现在的问题严重吗？”
　　“她可能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幻听和幻视，心理压力很大，长期得不到释放。为什么之前没人管她？”郭海涛看着林奇。
　　林奇摇摇头：“她家的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听校长说，白老师好像没有亲人，只有个老公，没有孩子。没人管吧。”
　　郭海涛心脏一紧：“学校不能管管吗？她现在不算太严重，需要心理疏导。”
　　林奇又盯着郭海涛看，郭海涛受不了他的眼神，错开了视线。其实林奇很想说这事儿不该学校管，但他看着郭海涛认真急切的表情，真话说不出口，只能问：“怎么管？”
　　“她需要找个心理医生。”郭海涛说。
　　林奇认真想了想郭海涛的话，如果通过学校找心理医生的话，首先得白老师自己同意，其次得让胡校长知道，说不定还要申请休假。不通过学校也可以，如何说服白老师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呢？
　　郭海涛知道林奇在认真思考，便静静地看着他，不出声打扰。林奇眉头微皱，眼神微微放空盯着某处，他有那么一种气质，让人一旦看着他就挪不开眼。林奇回过神来，和郭海涛的眼神撞在了一起，两人都有点不自然的错开了视线。林奇轻咳一声，对郭海涛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让我想想。”
　　“我知道。”郭海涛说。
　　林奇想了想，又问他：“如果学校管不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郭海涛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自己想想办法吧。”
　　林奇点了点头。
　　郭海涛相信林奇会和他一起想办法，他能看出林奇不是个冷漠的人，他可能一直惦记着白老师的事儿，只是他的关心是默默的，不张扬的，就像他对自己的帮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