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爱》大豆牛牛

6、第 6 章 林奇被郭海

　　雷芬是个暴脾气的东北姑娘，说话嗓门高，管学生时嗓门更高，郭海涛经常能听见雷芬在教室里对着学生咆哮，心里还挺羡慕她的，有一副好嗓子管理学生确实省劲不少，一嗓子下去，叽叽喳喳闹腾的学生立马安静了。郭海涛本来还想着抽时间让雷芬去他们班帮忙喊一嗓子，但是见了林奇管理学生的样子，他的想法就改变了。
　　他们学校下午上正式课之前有一节习字课，其实就是班主任老师教育学生或者其他老师查漏补缺的课。那天郭海涛收拾东西晚了一分钟，匆匆忙忙跑进班的时候，看见林奇正站在讲台下门口稍微往里一点的位置管理学生。郭海涛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门口。
　　那是郭海涛第一次见到林奇面对学生的样子，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语速比平时慢一些，每一句话都配着动作，他说：“请同学们把你下节课要用的书取出来，嘘……轻轻地，自己取自己的，老师看看谁是第一名。好多同学今天表现都特别棒，现在请你们把书放在最下面，练习本放在书上，笔袋放在本子上。对了，就是这样，我们整理学习用品的时候要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分类整理。”
　　郭海涛站在门口一边看林奇，一边观察班里孩子的表现，他发现在林奇这种轻声慢语里，那几个不单独点名绝不听课的孩子也安安静静地按着林奇的要求把课本整齐地摆在了桌子上。郭海涛觉得惊奇，林奇似乎就是有这样的魔力，那天面对家长也是，今天面对学生也是，他不生气，不发怒，轻轻地慢慢地告诉你该做什么，听的人就是忍不住要按着他的要求去做。
　　这种魔力简直比雷芬的大嗓门有吸引力多了。
　　郭海涛看见林奇好多次去另外两个一年级的班里帮助班主任管理学生，他不像别的领导一样，看见班里乱，进去把学生一顿骂，然后把老师一顿批评，他谁也不说，只是一点点教给学生，也教给老师，你该怎么做，你们该怎么做。
　　郭海涛觉得能碰上林奇这样的领导，对于像他这样不善与人交际的人来说，真是三生有幸。
　　林奇教完学生，转过身来看见郭海涛，冲他笑了笑。
　　郭海涛道：“谢谢你林主任。”
　　“谢啥！”林奇摆摆手，转身走了。
　　国庆一过，经过一个月的磨合与学习，学生基本适应了学校和老师，郭海涛也适应了新环境，感觉一切才算是稳定了下来。
　　林奇在假期前就接到董老师电话说要到他们学校来听一节一年级的拼音课，林奇怕这些小老师不能踏踏实实过假期，便在假期结束后才找了郭海涛。郭海涛在他们三个一年级的老师中算是成长比较快的。
　　林奇问郭海涛能不能担任这样一节课的时候，郭海涛挺淡定地点了点头，说：“行，好的。”
　　林奇想：这个男孩子还挺沉得住气，不错。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林奇叫郭海涛一起打乒乓球的时候便被郭海涛拒绝了。
　　“怎么了？”林奇追问了一句。
　　郭海涛好半天才回过来，说：“备课呢，一点头绪都没有。”
　　林奇看着郭海涛发过来的微信，笑了笑，心想：这才是个新人该有的表现。
　　——没事，出来玩会儿换换脑子说不定就有头绪了。
　　——不了……
　　林奇愣了愣，继而笑了。
　　林奇下到楼下郭海涛办公室的时候，郭海涛正在看书，面前的笔记本已经黑屏了，面前的一页教参也半天没有翻动。
　　“参禅呢？透了吗？”林奇走过去问。
　　郭海涛回过头来，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道：“看了好多视频，无从下手。”
　　林奇对于郭海涛没接他的玩笑话并不感到吃惊，郭海涛就是这样一个不会开玩笑的一本正经的年轻人。
　　他道：“课选好了吗？我帮你看看。”
　　郭海涛把课本指给林奇看。
　　林奇像上次给他评课时一样趴在他的桌子上，随手翻了翻课本，道：“要先把课时目标和重难点定出来。”林奇略一思考，就把目标和重难点说了出来。
　　郭海涛吃惊地看着林奇。
　　林奇被郭海涛的表情逗笑了，笑的同时，又隐隐约约很享受他这种近乎崇拜的态度，不由自主便把整节课给郭海涛说了一遍。
　　郭海涛目瞪口呆地听着林奇不加停顿地给他从导入到结束完完整整说了一遍课，整个人都惊呆了，林奇说完后好一会儿他才有些拘束地说：“我忘了记了。”
　　林奇笑了笑，道：“没关系，我再慢点给你说一遍，你边听边记。”
　　郭海涛站了起来，朝着林奇郑重地说了声：“谢谢你林主任。”
　　林奇看了郭海涛一会儿，禁不住笑了起来：“你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了。”
　　郭海涛愣了一下，又一本正经地坐下了。
　　林奇笑了笑，也一本正经地给郭海涛又讲了一遍。郭海涛全程认真得像个小学生，林奇觉得自己像又回到了刚教书的日子。
　　又说完一遍，林奇直起身，使劲伸了伸胳膊，衣服下摆处露出一截纤细紧致的腰。
　　郭海涛也站起身，看了看林奇的脸，又看了看林奇伸着的胳膊，又看了看林奇露着的腰，试探着小心翼翼似的问“林主任，你又腰疼吗？”
　　林奇没有放下手，反而使劲抻了抻胳膊，又扭了扭胯，转了一圈腰，道：“没有。”
　　“那你……”郭海涛犹豫。
　　“就是稍微有点不舒服。”林奇继续抬着胳膊扭腰。
　　郭海涛很想说我帮你按按吧，话到了嘴边看到林奇露着的那截白腰，又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改成：“不好意思。”
　　林奇摆摆手，道：“不关你的事。”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问：“还去打球吗？”
　　“不了吧，我想趁着有感觉赶紧把课备出来。”
　　“行吧。”林奇又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回去睡会儿。”
　　“恩，谢谢你林主任。”郭海涛再次道谢。
　　“不用，”林奇摆摆手，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道，“年轻人，注意劳逸结合。”
　　林奇说话时一副长辈的感觉，郭海涛愣了愣，先是随口接了句“好的”，林奇走后他课备了一半，才忽然想到，林奇比他大不了多少吧，怎么说话就跟有了代沟似的。
　　郭海涛把课备出来，又把教案给白老师看了一遍。毕竟是林主任的杰作，白老师也给不出多少修改意见，只把几处过渡帮着衔接的更自然了一点，还夸他：“小郭进步真快！”
　　郭海涛没说是林主任帮他备的课，他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大概更多的原因是怕自己万一讲不好给林奇丢脸，等讲好了再说吧。
　　正式讲课之前，学校所有语文老师要先试听一次，给提一些意见。郭海涛上班一个月，只被林奇和胡校长听过两次课，一下教室里坐了那么多认识但不熟悉的同事，郭海涛紧张得说话一会儿拐弯一会儿飘，好半天都找不着调。林奇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和胡校长挨着，看着郭海涛一直放不开，忍不住和他一起紧张起来。他提着一颗心紧张了着，猛然发现自己好多年都不曾体会过这种滋味了，一时间还觉得挺新奇的。
　　好在郭海涛没有把这种强烈的紧张一直持续下去，讲到中间环节，和学生互动多了起来，他便不再关注台下坐着的同事和领导，心思放在学生身上变多了，紧张便变少了，林奇在下面也跟着舒了口气。
　　郭海涛一个刚入职的菜鸟，不论课讲成什么样，老师们都不可能过分指责，只是提了一些还算中肯的意见，大多数老师还是在夸他：“现在的年轻人真不错，底子好，比咱们那会儿强多了。”
　　郭海涛听着，不知道老师们是真心夸奖还是面子工程，但他心里并不舒服。接下来的日子，郭海涛每天缠着白老师帮他改课，白老师和他把细枝末节过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改无可改了，白老师实话实说道：“你的课没什么问题，只要发挥好就是节好课。”
　　郭海涛没办法，只好去调解自己的心态。
　　没想到等到董老师来听课的那天，郭海涛反而不紧张了。他发现能让他紧张的似乎是那些和他有交集有关联的人，董老师太高高在上，不论是职位还是气质都太仙了，郭海涛觉得自己永远够不着，便不那么在乎了。
　　听完课照例是评课，董老师评课只说课处理的怎么样，从来不对教师本身做出评价，所以林奇听到董老师在评课结束前说了一句：“郭老师年纪轻轻专业素养挺高。”的时候，还是挺吃惊的。
　　董老师车停在校门外，林奇送董老师出去的路上，董老师并没有再对刚刚的课做什么评价，反而问起林奇自己的事。
　　“林老师他们明年就要退了吧？”董老师问。
　　“恩，”林奇点头，“我爸说想退了，年纪大了，想休息了。”
　　董老师笑了笑：“你来这里有几年了？”
　　“五年了。”
　　董老师没再说什么，走到车跟前，林奇帮她打开车门，董老师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关门走人，探出头来道：“你有什么打算都尽早行动吧，这个地方不适合久呆。”
　　“恩，我知道。”林奇点头，“谢谢董老师。”
　　董老师与他父母共事多年，一直和他像姐弟一样处着。
　　董老师叹了口气，道：“我这几年一直在抓周边薄弱学校的教学，干扰因素太多，太难抓了。”
　　林奇早就听他爸妈说董老师是最近教研室难得不怕困难敢去薄弱学校抓教学的老师，有想法也有魄力。
　　林奇道：“是啊，薄弱本身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董老师优雅地笑了笑，关上车门前，又说了一句：“今天讲课的老师素质不错，可惜在你们学校成长太慢，可惜了。”
　　林奇想说他不仅素质不错，还是最近几批年轻人里难得认真又肯吃苦的，但他没有说，说出来似乎有吹捧自己人的嫌疑，他只是开了句玩笑：“有我呢，埋没不了他。”
　　回到教学楼，上楼的时候，郭海涛正好从上面下来，看到林奇，有点紧张的问：“林主任，我今天讲得怎么样？”
　　林奇拍拍他的肩膀，说：“不错，董老师还夸你了呢，你以为董老师是随便夸人的人吗？”
　　郭海涛笑了，是发自内心很开心的那种笑。鬼使神差的，林奇问他：“胡校长找你了吗？”
　　郭海涛摇头。
　　林奇说：“一会儿胡校长可能要找你谈话，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顶嘴，听听就行了。”
　　郭海涛似乎有点吃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郭海涛下去了，林奇觉得真是见了鬼了。胡校长是什么样的人，和她共事多年的人都有了解。每年新分来的老师，她都要找茬似的打击好几次，在打击的过程中确定对待这个老师的态度。胡校长权利欲极强，作为学校的一把手，喜欢把年轻人都控制在她的权利之下，如若不能，就想法设法不让人家过得舒心。这几年，林奇一直和她相安无事甚至算是很和睦的相处着，别人都把他看作胡校长的心腹。林奇不太在乎别人的想法，他没把这里当做最终的归宿，说白了就是个跳板，能帮助他起跳就行。所以，他从未和人议论过胡校长的是非。和郭海涛说这样的话，林奇自己都没有想到，但是看他因为讲好课而高高兴兴的样子，就不太想看到他被胡校长打击。
　　郭海涛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广播里喊让他去一趟校长室。郭海涛一进校长室门，就见胡校长坐在一张长沙发的正中间，点头示意他：“坐。”
　　郭海涛在靠墙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胡校长问他：“你觉得今天自己的课讲得怎么样？”
　　郭海涛看了看胡校长，想她这样问的目的。林奇让他不要顶嘴，但是问题还是得回答。他想了想道：“我觉得有几个地方处理的不太好。”
　　胡校长表情极其严肃：“你以为董老师说你好，你就是真的好？不是有几个地方，是许多地方都不好。”
　　郭海涛低下头，闭住嘴，决定不说话了。
　　胡校长又说：“你这样讲课，你班里的学生能学会什么？你这是误人子弟。”
　　郭海涛猛的抬起头来，见胡校长正盯着他。他想保持沉默，但是误人子弟的说法太严重了，他想了想，还是说：“我没有经验，正在努力学习。”他想说我不觉得我在误人子弟，最后还是改口为：“我也想把学生都教会。”
　　胡校长脸猛地沉了下来，表情变得阴郁，道：“你连基本的知识点都讲不清楚，基本的上课环节都搞不懂，你怎么把学生教会？”
　　至此，郭海涛听出胡校长是在胡搅蛮缠了，他低下头，彻底不想说什么了。
　　胡校长后来又说了许多话，郭海涛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一直在想林奇。他想，林奇实实在在帮了他许多，自己决不能让他失望。
　　说到后来，胡校长的语气又奇迹般的变好了，她甚至有点儿和颜悦色的对郭海涛说：“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得到，尽快把自己的业务水平提上来，你会是个好老师的。”
　　郭海涛本来心不在焉，忽然听胡校长这样说，觉得自己前面漏掉了许多话，但又不能让她重复，只好说：“我知道。”
　　胡校长摆摆手，说：“回去吧，把今天的课好好反思反思。”
　　郭海涛觉得，胡校长说了许多话，只有最后这一句和他的想法一致，他回到办公室，认真的反思了这节课，找到了许多值得改进的地方。
　　胡校长找郭海涛谈了什么，结果怎样，林奇没有去问。刚入职的年轻人，承受一些适当的打击是必要的。但是郭海涛也没有和他提起这件事，倒是让他觉得奇怪。郭海涛没有说，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仿佛不论怎么说，都有说领导坏话的嫌疑。林奇也是领导，虽然和别的领导有所不同，但他不想让林奇觉得自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