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任 务 ...
-
谈陌承刚准备迈下台阶，便看到候在一旁的小四。
小四本姓顾，两个月前才入的惊鸿楼，先前只是呆在后院做些劈柴喂马的粗活，因为人生得勤快，常被唤去传话。一来二去，混得楼里人差不多都认识了。
小四道：“谈公子，楼主在大厅里，说有话要对你讲。”
谈陌承颔首道：“我这便过去。”
前往大厅需经过一片竹林。这惊鸿楼虽说不大，但凭着谈朝青的一些闲情逸致，其间亭台水榭自然比一般的地方多了些。让外人看来，与其说是江湖帮派据点，倒更像是哪个儒雅公子特设来观赏的园子。极目之处，翠竹并茂，紫罗妖娆，更添得几分情趣。此时刚过晌午，众人约摸都在休息，便让那小径显得有些空空落落。谈陌承踏着石阶一路走来，忽听得林间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箫声，便停了脚步，细细听去。
这吹箫人似乎并非刻意在吹，音调朴实平淡，却是清雅至极。谈陌承自入了惊鸿楼以来，就呆在楼中习武练剑，也经常跟着年长的人外出处理事务，过的都是刀光剑影血马江湖的生活，对这些文雅之事并不甚精通。不过就算一般人，若存了点心思，也能辨得出那是首前朝古调，断断续续间，倒有点像是在追溯往事。
谈陌承驻足静听许久，虽面色未动，思绪却暗自翻涌，血液中沉睡的神经随之开始无序地跳动。直至有飞鸟从身边擦过，才惊觉已耽误了不少时间，怕是楼主已等候多时，便向那大厅匆匆赶去。
谈朝青端坐于厅中，神色凝重。未及谈陌承开口，便道：“我今日要你来，你可知是何事？”
谈陌承似有预感，接口道：“可是因为七星门？”
谈朝青点头：“莫非灏儿已同你说过了吧。”
“那倒不是。”谈陌承道，“几日前我听得有人闲聊，七星门门主声称要在四月初八集老友叙旧。只是这旧友里，十有八九与楼主有所纠葛。”
“哼，”谈朝青站起来，“什么叙旧，他分明想要集众怒于我一身！”
谈陌承道：“七星门虽说历代研制毒器为正人所不齿，但也并未得罪过哪方。这次的举动，显然是摆明了态度，准备与我为敌了。”
“那单云想要匡扶正义，我偏不给他做那垫脚石。”谈朝青道，“再过一个月便是中原武林大会。老头子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也太明显了点。”
谈陌承皱眉道：“楼主是想……”
“这有何不可。”谈朝青打断他的话，道，“施毒使计，背后伤人的七星门门主可以去抢，我堂堂正正的惊鸿楼楼主又有何不可。既然是他挑开的，那我接招便是。”他负手道：“我要你在这一个月之内，除了单家老小。”
虽说在谈朝青身边呆的时间不短，也了解他一向的做法，谈陌承还是免不了心中一动，道：“七星门势单力薄，恐怕成不了什么气候。何况这次他们还没有怎么行动，若无端惹来灭门之灾，反倒更显得我们不义。”
谈朝青挥手道：“我主意已定，你放心去做便是。”他看谈陌承不语，又道：“只是刚刚铲除了劈风堂一帮人，不好大张旗鼓。你这番前去不要惊动其他人便是。”
谈陌承眸子一闪，道：“楼主是指……暗杀？”
谈朝青微微颔首：“我要单云那老头和他三个儿子的脑袋，你只管去做，不要落人口实。日后传出去，那帮人无凭无据，估计也只能见风使舵。强者为尊，才是这江湖上一直以来的正道。”谈朝青望着那少年，道：“只是这一去多有惊险，七星门擅使毒术，一旦被困，便几乎没有生还的机会。你要小心。”
谈陌承定然道：“是。”
谈朝青望着那少年的背影，突然有些后悔。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把他叫回来，告诉他，其实不去也可以。他手下的领事高琪，曾于几年前出入过七星门密室，与单云有过正面交手；还有那谢诚月，年轻时也曾随着他一块出生入死；还有秦何，是在江湖中都能称得上名号的解毒高手。甚至他的儿子，论身手，也应在他之上。
他本不愿如此的。七星门这般作为着实让他生气，但还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只是单单看着那少年细致的眉眼，心里突然莫名烧起一把火——我偏让你走这趟险路！可是现在他真的后悔了，他会失手吗？他会安全吗？他有可能背叛他吗？若是的话，他又该如何面对。
他莫名地害怕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笑了。他对挑战有着与生俱来的痴迷，这样安然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太久太久，置自身于危险之中，才有趣。
日暮时分，谈陌承独自到了后山。
才隔了几日，桃花却开得更艳了三分，朵朵如云，在夕阳下有着说不尽的美丽。
像母亲的眼睛一样。
他是记得的。
混乱中他哭着叫母亲的名字，却被年迈的管家拉住了手：“夫人她不会回来了……你快点……”话未说完，头颅从颈上硬生生地滚落下来。
不自觉地哼起那首古调，是白天在竹林里听到的。很久很久以前，他总是听着这曲调，在亲人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一切都过去了。孩子的恨，总来得那么纯粹。感情在黑与白之间，再没有别的色彩。
他闭上眼，想要去追逐那些单纯，却越走越远，迷失了方向。
“你答应我爹了？”谈灏拉了把椅子坐下。
谈陌承偏头道：“明知故问。”
谈灏笑道：“这开场的话总得说吧，不然你就让我站一旁耗着？”
“我看你玩那玉器，倒也自得其乐。”谈陌承收起剑道，“我出去一趟。”
谈灏跟着站起来：“去哪儿？七星门？”
“逸香苑那边似乎出了点事情，高伯吩咐我过去看看。”
谈灏一把扯住谈陌承衣袖，道：“你还没说，你真的决定要独闯七星门？”他得知爹单独见了谈灏，便猜测一定是将这事托付于他。只是未亲口证实，心里总不安分。
谈陌承道：“我答应了取单家四口人性命，又不是非要到他们府上不可。”
“我一着急就糊涂了。”谈灏道，“明明答应了，还偏要拐了弯地说。”他凑过脸来：“等到行动那天，你让我跟着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任 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