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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初 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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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陌承回头道:“你若想去,怎么不直接告诉楼主,跟我说有什么用。”
谈灏听他言语中似有怒气,道:“你也明白,爹说过的话一向没人敢不听,既然你已答应了他,我不去便是。只不过这次不比以往,你一个人要多加小心。反正一个月的期限也长,真误了时间,爹也不会太要你难堪的。”
谈陌承道:“你再多舌,待会儿可就误了逸香苑那边的时间了。”
谈灏松了手,道:“你难得出门一趟,可别忘了给我带些什么回来。”
谈陌承觉得突然:“好好的,要什么东西?”
谈灏道故作神秘:“这我就不说了,总之是平常里不大能见得到的。”又道:“你先别告诉我是什么,这样才有的念想。”
谈陌承道:“我看你是玩性不改吧。”想起前几日夫人祭日,亦是他二十岁生日,只是因为两个日子重合,便向来都不怎么庆贺。思索间目光又触及腰间玉佩,意识到自己也并未送过他些什么,心中蓦地一动,点头道:“我答应便是。只是你话在前面,到时候不管收到什么东西都不许嫌弃。”
谈灏迭声到:“好好好。别人都是只管收礼,我却还得张口要,你别在心里偷笑我就行。”
谈陌承听得心里不大舒服,却依然推开那人,面上冷冷道:“知道还这么说,不是自讨没趣么。”径自出了房门,也不管他脸色是红是绿。
哪想到走了数十步远,还能听见那人在身后高声叫着:“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也不怕旁人笑话。”谈陌承心里说着,脸上却莫名柔和了许多。
逸香苑。正如其名,乃是风月场所。
谈陌承目光穿过众多轻纱细幔间的女子,渐渐锁定在一处。
此时正值傍晚,暮色渐浓,落日将那窗棂涂得血红。背对着他的男子墨发及肩,似坐在一片余晖之中。他身形未动,任席间的姑娘们借着劝酒揉肩的机会在他胸口脸庞乱摸一把,金冠蓝衫间,却自有雍容富贵的气度倾泻而出。
在勾栏画舫中流连的男子,大抵都是些糟粕之徒,纵情享乐,年华虚度,终换得倾家荡产,容色枯槁。虽说自得其乐,但看起来不免有些难堪;倒也有极少的一部分人,将俗事化作雅兴,于笙歌醉舞中率性而发,自是风流倜傥,潇洒自如,只能教那些泛泛之辈徒生羡慕。
虽看不得面容,但这男子,想必应该是后者了。
只听得那男子以筷击桌,高声咏道:“一年春好处,不在浓芳,小艳疏香最娇软……早占取、韶光共追游,但莫管春寒,醉红自暖。”念的虽是旧词,却和着现下景致,恰到好处。
谈陌承暗自发笑,这又是哪家无所事事的闲散公子哥儿,趁着开春溜了出来。
“让公子等候多时,几个姐妹早收拾停当,在楼上等着呢。”熟悉的声音响起,谈陌承心中了然,随着那红衣女子上了楼去。
红衣女子将他引至房门外,便自行退下。谈陌承推开房门,但见四下无人,只有正当中珠帘低垂,似与一般闺房无异。他拂开帘子,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位端庄美妇。
酒楼,闹市,妓院。但凡交游甚广的人,总逃不了这三个地方。聪慧者明白这道理,安插耳目时便往往有所选择。
这逸香苑,正是惊鸿楼众多消息的来源。
逸香苑的主人柳如月,看着面前白衣公子道:“高琪这次居然放心让你一个人来。”
“楼中事务繁杂,不用事事麻烦高伯。”
“七星门门主,于十六日晚在浩然酒楼谈事。”柳如月直言道,面色一如既往的平淡。“事出突然,我必须亲口传达才肯放心。”
谈陌承问道:“可是要我择此日下手?”
柳如月起身:“这便是你们的事情了,我话已传到,不便多言。”她行至几步,似是听到了些什么声响,回头道:“青龙帮,不正是外面闹着的一群人么。”
谈陌承手扶栏杆,向下望去。
为首的彪形大汉粗声叫道:“好端端地来喝个酒,却一直听你唱这些哭哭啼啼的曲儿,这不诚心扫大爷的兴么!”
这种寻滋闹事的场景,在风月场所并不少见。那底下一干人随声应和,中间的姑娘怀抱了琵琶,脸窘得通红,一时间进退两难。
谈陌承余光触及角落一人,只觉身形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再一眼望去却不见了踪迹。他暗自寻思许久,突然抬头,目中含光,下意识地脱口道:“李越?!”
那人正是李越。
半月前谈陌承应楼主的命令,随谈灏一同去淮南铲除劈风堂。回来的路上,便发现有青龙帮的人断断续续地跟着。青龙帮是散帮,底下尽是车夫小贩之类,平日也无甚作为,只是凭着人数众多,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谈陌承并没将那帮人放在心上,也就由得他们跟随。只是其中一人引得他的注意。那人虽说是一身粗布打扮,却遮不住眉目间不凡气度,凭着暗地里的观察,觉得身手应该也十分了得,似乎不像是隐没于青龙帮的一般人。而后那人夜探惊鸿楼与之交谈,才得知是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叔叔。
李家堡旧堡主有两个儿子,长子李锐是谈陌承的亲生父亲,次子便是李越。当年谈朝青灭李家堡,这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恰巧外出未归,避开了一场劫难,却从此断了音信。谈朝青也花过功夫派人寻找,却一直没有消息,谁想到,李越竟隐姓埋名混于青龙帮之中。
只是他们在此出现,是纯属巧合,还是那柳如月走漏了风声?谈陌承想起那个夜晚李越的话——你困于这惊鸿楼中,怕是哪天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谈朝青虽说一向待自己不薄,但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即便平日里在谈朝青面前一脸顺从,内心总免不了戒备几分。谈灏的再三询问,柳如月的闪烁其词,让他突然觉得,事情似乎并非仅仅与七星门有关。
底下那帮人吵吵嚷嚷了半天,觉得没什么意思,便眼珠四下转悠,寻找别的花样。其中一人看到楼上站立的谈陌承,见其唇红齿白,样貌不输给周围女子。便突生一计,朝着他高声叫道:“那位小哥,不如换你来给我们唱个曲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