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菜花花

3、第一章 文竹与玫瑰

　　【三年前】

　　“首先热烈欢迎各位高一新生来到玉良中学！看到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新面孔，我感受到无限的青春与活力！本校作为艺术类重点高中，素以校风正、学风好，教学特色鲜明享誉教育界。无论是美术课还是文化课成绩，皆在本省同类学校中名列前茅。能够考进玉良中学，希望大家为自己感到骄傲！”
　　玉良中学的新高一欢迎大会正在学校大礼堂内举行，校长傅强高坐于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念叨着陈辞滥调。
　　每年这个时候，全国的学长学姐们一定都在默默祈祷，愿阳光更猛烈些、空气更溽热些、大地更干涸些。只要能让初一、高一、大一的新生们在军训时得到更好的历练，他们苦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并且为了体现校友间团结共进的精神，在新生们汗如雨下地练习站军姿时，学长学姐们一定会莅临操场，坐在凉爽的树荫下喝着冰镇饮料为大家加油鼓劲。
　　正因为预料到迎新会之后就要开始军训的惨状，文竹青对自己升为高一学生的新鲜感与自豪感已是荡然无存。
　　“我要强调下本校的校训：‘先学做人，再学作画。丹青不渝，寸尺画魂’！我校要培养的，绝不是一个自身素质与学历成反比的行尸走肉……”
　　文竹青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直到听见校长说“下面来为大家介绍新高一各班班主任”这句，总算提起点精神，摆正了身体。大礼堂的座位均为阶梯式，所以学生们都能清楚看到主席台的位置。
　　陆续看到几个年轻貌美的女老师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作简短的自我介绍。4班的班主任是个不过三十出头，俊朗儒雅的男老师，还博得了女生们小规模的欢呼声。
　　终于轮到文竹青所在的5班班主任亮相了。只见一个占尽土、圆、肥三大特质的中年妇女上前接过话筒，一甩俗气的焦黄大波卷，面朝众人说道：
　　“大家好，我叫钱慧仁，今年担任高一（5）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欢迎大家加入5班这个新集体，希望我们能共同努力，营造一个团结和谐、积极进取的学习环境。我在此预祝大家三年后的高考凯旋而归！”
　　可以明显感到5班同学们零落的掌声中伴随着叹息，而文竹青的反应可不止失望这么简单。
　　她的瞳孔跟见鬼了一样剧烈收缩，心中更是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绝望了！还没开学就绝望了！！
　　运势持续走低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她在的5班是个大妈班主任？！
　　想必是她投胎前嘲笑孟婆长得太丑遭报应了，一定是这样！要知道她的小学班主任是个大妈，初中班主任也是个大妈，结果高中班主任毫无悬念还是个大妈！
　　教师团队中，历来最难对付的并不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恰恰是这种四五十岁上下，因为卵巢功能衰退而处于更年期的聒噪大妈。
　　而这帮大妈都像说好了似的着统一扮相：头发，染过的；脸蛋，长黄褐斑的；牙齿，发黄的；衣服，廉价的；鞋子，高跟的；身材，发福的。
　　处事风格更不必说了，啰哩吧嗦加拖泥带水，喜欢把本来很简单的事情复杂化。通常教语文课，平时最大的爱好是调查班里谁家比较有钱，以及揣测班里的男女生关系——在这种大妈手下过三年的日子，简直是惨绝人寰目不忍睹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文竹青真想立刻跑到马路上一边敲着搪瓷碗一边仰天长啸：
　　“我不禁要问：这个社会怎么了？这个世界怎么了？这一定是体制的问题！最终吃亏的还是我们这些屁民！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我~~！！！”

　　迎新会结束，大家各自回到所属教室，听从班主任安排，分发新课本，通知军训时间、登记身材尺寸以便定做校服和军训用迷彩服等等。
　　此类琐事闲话不表，值得一说的是班级的性别比例。
　　5班共50人，40个女生，10个男生（人数问题不必惊讶，在炙手可热的重点中学内，小班化教育永远只是奢望）。毕竟是以文科为主的美术学校，女生数量自然占压倒性，但是男女比例相差太大绝不是好现象。三个女人一台戏，更别说这学校每班都有四十多个个女人了。到时要真出了什么事，这群女人岂不把校门都铲平了？
　　由于人数过多，连一一自我介绍的时间都没有。钱老师把标注着学生姓名的班级座位表贴在了讲台上，让大家自行对号。

　　之后便开始了期一周的军训。
　　至于什么培养集体荣誉感纪律耐力毅力增加国防知识的台面话就算了吧，现在的学生即使经历再艰苦卓绝的军训，能改变他们的无非是晒脱了层皮而已。
　　算起来文竹青也是第三次经历军训了，唯一欣慰的是这次不用像别的学校那样去山区军营里留宿，傍晚结束后就能放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跟她初中军训时晚上睡觉被花脚蚊子背出去，清晨再背回来的凄凉境遇比，现在简直幸福地想高呼“嘿~巴扎嘿”了！
　　两天后，气温一直保持在33—35度，艳阳高照，间或有几片云彩飘过，提供点杯水车薪的阴凉。如此绝佳的天气，简直失去了任何偷懒的理由，教官们尽情地训满八小时，以保证每个学生回家时撩起迷彩服裤管能倒出一盆水来。
　　新生们已经没人再奢求下场暴雨中断训练了，现在只一心想干脆来个40度高温暴晒，直接热晕过去抬进医务室吹着空调擦着白花油算了。怎样都比无比清醒地站在操场上，慢慢体会螃蟹在高压锅里蒸熟的感觉舒服！
　　文竹青作为一个年满16却浑身上下不见发育迹象的二等残废，自然站在了光荣的第一排。整日沐浴在教官和老师的目光下，此等辛酸非后排同学可比拟。
　　又到了最难熬的站军姿时刻，文竹青突然感到背后有什么东西扑上来，于是下意识回过头，一个软妹落入怀中。
　　“喂喂，你没事吧？”
　　她嘴上焦急，实际心中大喜，她等这一刻等着菊花都谢了。遂冲着教官高呼：“报告教官！有人中暑，我扶她去医务室休息！”
　　教官大手一挥，准了。她扶着那个女生还没走出队伍，半路就杀出个钱老师。
　　“不用去了！医务室人挤满了！”
　　“哎？”
　　“你就扶她到阴凉地方休息下吧，我去拿瓶冰水和清凉油过来。”
　　“好！”
　　中暑的人挤满了医务室这个消息令教官意识到了局势的严重，于是下令全班原地解散，休息15分钟。
　　文竹青顿时觉得为了答谢这个惠及全班的女生，自己等下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去伺候她也愿意。
　　在操场边的石椅上靠了一会，女生总算缓过气来，接过文竹青手中的冰水，不住道谢。
　　“谢谢啊，你可真热心！”
　　“没事没事，应该的~~”
　　女生一捋额前汗湿的发丝，用她的桃花眼望着文竹青问：“你叫……？班里人太多了，我都记不住名字。”
　　“我叫文竹青。”
　　“文竹……是复姓？”
　　“不是啦，文竹是盆栽！我姓文，名竹青。”
　　“原来如此，你的名字挺有趣呢~~我叫作谢玫伊，玫瑰的玫，伊人的伊。”

　　两人很快熟络了起来。
　　“新学校还习惯么，交到朋友没？”谢玫伊问。
　　“别提了，班里人那么多，谁是谁都搞不清！”文竹青两手一摊。
　　“哎？5班有建Q群啊，你没加入么？”
　　“咦，我不知道。”
　　谢玫伊立刻露出一副老鸟领着菜鸟刷副本的表情，拍拍文竹青的肩膀道：“别急别急，中午回教室拿手机，群号Q号我都告诉你，你想要谁的手机号又不好意思的，尽管跟我开口！”
　　“比如？”
　　文竹青还不知道班里有什么人的手机号是错过就会后悔的。
　　“比如——”
　　谢玫伊伸出手指，悄悄指向操场上休息的人群，“看那个右眼眼角长着并排两颗痣的男生！”
　　文竹青眯缝起眼睛细细打量了一番——
　　那个男生正扯着领子，用鸭舌帽扇风。离得太远，实在看不清到底长着一颗痣还是两颗痣。不过，他那微卷的漆黑发丝，立体的五官轮廓，从领口中露出的一小段白净锁骨，即使穿着劣质迷彩服也依然是亮眼的存在。
　　“他谁啊？”
　　“咦，你居然不知道！”谢玫伊一脸不可思议地说，“他叫虞秋临，虞、秋、临。新高一欢迎会上就有好多女生在打听他的名字了！”
　　“所以？”
　　介于两人刚认识半小时，文竹青礼貌地把后半句“关我鸟事”吞进肚子里。
　　“跟你打包票，这人绝对是超级潜力股，将来别说成为班草，校草的头衔也是当之无愧。嘿嘿~我看人很准的哟！”
　　文竹青望着谢玫伊锃亮的双眼，内心吐槽道：在我眼里全班十个男生除了一个身材格外瞩目的死胖子外其他面容皆无法辨识这种事，我会随便乱说么？
　　“在我们这种女生占压倒性数量的学校里，校草是很容易选的，不过校花就难以名正言顺了。”谢玫伊接着感慨道。
　　这句倒是大实话，白衣飘飘的年代早已逝去。曾经平凡脸的路人甲躲在角落里目送校花远去，然后用羡慕且自卑的口吻说“我也好希望像校花那么漂亮啊，但我只是只丑小鸭”的青涩校园剧，如今已演变为中下长相的路人甲乙丙在走廊里昂首阔步，看到美女后互相咬耳朵说“哪个瞎眼的选她当校花，我长得比她漂亮多了”的时装情仇剧了。
　　反正自己不会跟校花沾边，将来也不会跟校草有瓜葛，于是文竹青决定转移话题。
　　“别说别人了，说说你自己吧，平常有什么爱好？”
　　“我么？看书咯。”谢玫伊答道。
　　“我也是！难得听到有人说喜欢看书！那以后有什么好书我们互相交换吧！”文竹青一阵高兴。
　　“呃？我很少买实体书啦，都是上网看的小说。”
　　文竹青明白她指的是哪种类型的小说，她口中的“看书”和自己理解的“看书”存在很大差异。
　　谢玫伊没有察觉到她小小的失落，反倒来了兴致。中午回教室时，忙不迭地掏出手机介绍起来：
　　“你没在哪个固定网站扎根吗？那介绍你我最爱上的‘枕霞书苑’吧，很有名的！现在的电视剧都在跟风搞小说改编，而那些小说最初都是在枕霞上连载的。我小学就混在那儿看文了，什么转生、穿越、□□、高干、女尊……哪样没见识过！不过百看不腻的还属宫斗文~~！”
　　文竹青略带不屑，“自从几年前TVB的师奶片爆红之后，阿猫阿狗一窝蜂都想在宫斗上分一杯羹，不嫌腻吗？”
　　“确实粗制滥造的跟风作很多，但是题材重复并不是死罪，还得看作者的文笔和剧情设定。否则推理小说都不用写了，无非是死人加破案嘛！”
　　“嗯……这倒也是。女人那点事儿永远没完没了，婆媳间斗了几千年还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这种网站我倒很少上，以后有空去看看。”
　　“对了，手机号给我~~有什么好文我就推荐给你，我这边一串书单呢！这是我的ID，你记得来加我关注啊！”
　　文竹青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ID——“荆棘之蔷”。
　　午休之后，谢玫伊获准留在教室休息，文竹青可没理由赖在她身边了，只好回操场继续训练。不过能偷得半日闲，也很满足了。
　　在回家路上，文竹青收到了谢玫伊的短信：
　　【今天聊得很开心啊~~回家记得上枕霞看看噢！我们明天继续~ ≧ 3≦】
　　这算是……交到新学校的第一个朋友了么？
　　顺其自然吧。

　　有个伴儿在身旁唠嗑，军训一眨眼就过去了。
　　9月1日开学，高中生活正式拉开序幕。秋老虎正当头，导致接下去的日子文竹青都把精力用在抱怨这破学校多么坑爹，只给高三用空调，高一高二只能吹电风扇这方面了。
　　玉良中学作为艺术类高中，除了周一晨会要在7点15分前到教室集合，平常早上7点30分到校早自习，下午17点30分放学，累计迟到三次者算旷课一节等等基本的校纪校规以外，其余在课程安排上与普通学校大为不同。
　　上午是文化课，周一、三下午一节课后进画室画画。周二、四、五三节课之后放学去画画。周六早上8点也要到校进行美术补习，11点40分放学。
　　因为班级人数众多，所以拆分为两个画室。但是学生们并不按学号分配画室，而是打乱了顺序。第一画室的是三十多岁的资深教师叶舟，留着沧桑的络腮胡，颇有艺术家的风流气质。课上到一半，还经常有女学生微红着小脸蛋衣锦还乡来探望他。
　　而第二画室的老师林诗屿，则刚从师范毕业，带学生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面对“为什么好的都在隔壁班”的师资差距，第二画室的同学们颇有微词、诸多揣测，恐怕林诗屿之后的路不好走。
　　至于哪个画室分到哪些人，哪个画室的学习氛围更好，文竹青不予关心，反正横竖都不认识。
　　目前的高一（5）班，她只记得四个人的名字：罗芙（同桌）、谢玫伊、虞秋临，还有一个是楼决明。恰好除了同桌，后面三人跟她均属于第二画室。
　　楼决明，听名字以为是汉子，其实是个占尽高挑、丰满、白皙三大优势的妹子。
　　五官生得端庄大气，秀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剔透的额头。至少1米68的身高，宽松的校服也遮不住的丰盈上围轮廓，令她显得很是出挑。
　　听闻中考成绩优异，所以军训第一天就被钱慧仁钦定为临时班长，班里大小琐事均由她来处理，可说是目前出镜率最高的人物。
　　看起来是个才貌双全的好姑娘，可惜这样的人注定很难受到异性欢迎，同性也不见得待见她。
　　问题出在气质上，她给人一种清冷高姿态，却并非是古典美女的那种艳若桃李又冷若冰霜的反差之美，纯粹是不通人情的死板。一看就是从小当起班干部的人，久居高位，理所当然地形成了一种遇到什么事都要代老师呼喝两声，看到不端的学生就要上前管教两句的习惯。
　　所以同样是板着脸，别人是冷美人，而她则是管家婆。不用怀疑，并不是长得漂亮就代表拥有女人味。
　　姿容与风情，这是两种概念。

　　文竹青之所以对楼决明有这么详尽的评价，源于某日午间休息时发生的一次小磕绊。
　　那天她正在教室里抓着4B铅笔和临摹本赶该死的速写作业，桌上摊得乱七八糟。这时楼决明从旁经过，不小心把她的课本碰到了地上。
　　“呀，对不起。”
　　“捡起来！”文竹青正被速写搞得焦头烂额，自然口气不善。
　　楼决明又岂是吃素的，甩下一句“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这算什么态度！”就跨过地上的课本，管自己回座位了。
　　谢玫伊见楼决明走远了，赶紧跑到文竹青身边，“没事吧，别跟她一般见识！”
　　“是哟，堂堂‘临时班长’好大的官架子！”文竹青故意抬高嗓门道，“我一介草民惹不起！”
　　她的话楼决明铁定听到了，所幸对方没有再纠缠下去的意思，否则又是一场刀光剑影。
　　“也没见这个楼决明有什么能耐，钱老师恨不得连语文课都让她来帮着上了。”谢玫伊对那人也并无好感。
　　“估计就拍马屁和打小报告两样在行吧。”
　　“这女人实在情商太低，刚开学就摆架子，简直是面向全班拉仇恨。”
　　“哼，到正式票选班干部那天，就等着看好戏吧。”
　　文竹青冷笑一声，然后默默地在心中那本“小人簿”上重重写下“楼决明”三个字，并添加备注——“绝命师太”。

　　谢玫伊将目光投向教室后方，目光定格于坐在楼决明身后倒数第一排，正在低头玩手机的那个眼角长着两颗痣的少年身上。
　　“其实……现在这个班级一直给我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目前的格局非常像我以前的初中，当年我们可是明星班，全校最瞩目的帅哥美女都集中在我们班！”
　　显然，在她心里已认定虞秋临是第一校草了。
　　她的话匣子一打开，才不管文竹青的速写作业有没有完成。文竹青也不想变成跟楼决明一样“情商太低”的人，于是只得边画边搭腔。
　　“你哪个初中的？”
　　“北闸口中学！”
　　“哦。”文竹青把下半句“没听说过”吞进肚子。
　　“那时我们班里有个叫周云峰的男生，别说同班女生了，他可是帅到连其他学校的女生放学都跑来校门口蹲点等他呢！”提起这个名字，谢玫伊脸上笑意渐浓。
　　“而且他是校长的侄子，就算成绩再差老师照样护着他，特别是女老师。这人可腹黑了，超会讨老师欢心，那时我坐在他前排，别提有多郁闷。老让我给他抄作业，还特爱招惹我，害得我被其他女生误会！”
　　随即她又收起笑容道，“我一度很怕开学，初中时班里的女生明争暗斗得厉害，真怕高中又走上老路！”
　　“不会都是为了那个周云峰吧？”文竹青似乎闻到了狗血的味道。
　　“可不是！”她用拳头一砸手心，“那时有个女人叫董蕊，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她一直暗恋周云峰，啊不，那种程度根本是明恋嘛！她老是借故跟他搭讪，我坐在周云峰前排的缘故，一来二去跟她也熟了。双休日经常和我一块逛街买衣服，拍大头贴。她经常请我吃饭喝奶茶什么的，还送了我很多东西。我真得很感动，就跟她成了好朋友。结果初二那年班里传出周云峰喜欢我的绯闻，董蕊表面装得很淡定，背地里嫉妒到极点了。于是到处说我坏话，说我是骚货，整天勾引周云峰！”
　　谢玫伊越说越来兴致，这段往事断断续续讲了一下午，直到两人进入画室，单方面的话题还在继续。
　　“——我这才知道，搞了半天她是因为周云峰和我熟才接近我、讨好我、利用我牵线搭桥！”谢玫伊拿起画板贴素描纸。
　　文竹青弯腰在铅笔盒里翻拣还能用的笔，没接话。她的速写作业还是没画完。
　　“董蕊这货真是阴险得不得了！她在别的女生那儿挑拨离间，发动她们孤立我。还要我把欠她的东西全还回去，有物还物，没物还钱！搞得那段时间我把零花钱压岁钱全还给她了，身上穷得连支棒冰都买不起！”
　　“不是吧，送出去的东西居然有脸要回来！”文竹青同仇敌忾道。
　　“就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她还特爱恶人先告状。有天我突然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班主任说，有同学反映我在班里联合其他同学孤立董蕊！我震惊了，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贼喊捉贼啊！真是有苦说不出，再怎么解释老师都不肯信我，觉得我是在狡辩。后来说了我几句，叫我处理好人际关系，打发我走人后，就再也不搭理我了！”
　　“老师都那德性。”
　　“不过~~”谢玫伊故作神秘道，“董蕊也有吃瘪的时候！有次她传纸条给我们班里几个男生，问他们对我的看法。你知道那群男生怎么回复她的？
　　“不会他们也被收买了吧？”
　　“错，大错特错！”谢玫伊的笑容又绽放开来，“那帮男生在纸条里，有的说我很漂亮，有的说我很可爱，更多的人说我性格不错！哈哈！我完全可以想象董蕊当时气成什么样子！男生们和她不一样，正因为不带着偏见看我，才会有这种客观评价！”
　　说到这方面，她难免有些得意，“初一刚开学时，隔壁班就有个男生跑来说喜欢我。不过我压根没理他，不知怎么的，第二天就在全年级传开了！大概是因为那男的长得还算帅吧！往后我只要经过走廊，就有女生朝我指指点点，说什么我眼睛长头上，不识抬举。可把我郁闷的！”
　　郁闷？文竹青完全没看出她哪儿郁闷了。
　　“早说我们班是明星班啦，帅哥当然不止周云峰一个，最华丽的就是这帮帅哥都喜欢聚在一起……”谢玫伊依然在滔滔不绝。
　　今天是星期五，林诗屿在收完作业后就去开周会了。没了老师管束，画室学生们都在畅所欲言。所以除了像受刑一样继续忍耐下去，文竹青暂时找不到其他能打断这个无聊话题的借口。

　　“照你的意思说，我们学校的怪谈都是真的咯？”
　　这时，从她背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这句极富诱惑力的话令文竹青果断咬钩，立即回头寻找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有一男三女，正围坐在一个留着快遮住眼睛的厚厚齐刘海，外表阴沉的女生周围聊天。
　　“呜……江锦葵都怪你啦！我今晚要做噩梦了！”一个短发女生嗔怪道。
　　那个被唤作“江锦葵”的齐刘海女生，用低沉的声音，煞有介事地说道：“有些事，就得信邪。玉良中学的这个诅咒，始于四年前的一次校外写生……”

　　喔，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校园怪谈——这老套的一幕终于、果然、还是出现了！
　　大凡常看小说漫画的人，早就对所谓的七大不可思议传说全免疫了。每个学校流传的内容都大同小异，日本那边是眼珠会动的牛顿画像，而到我们这儿无非是换成了眼珠会动的鲁迅画像。连编点故事都这么没创意，难怪教育局天天在喊加强学生素质。
　　不过，人就是这样。就像看完一部烂片后走出电影院，对别人说“别去看了，真是一部大烂片”的行为，只会令旁人的好奇心更为高涨，更想进去见识一下，这部烂片究竟有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