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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燃烧至今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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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了,军训休息的间隙,文竹青常看见几个女生围成一圈讲鬼故事。那时的中心人物就是她——江锦葵。
文竹青也曾去凑过热闹,贡献了两个真实事迹:一个是初中军训时站岗守夜的同学目击到神秘白影,另一个是自己半夜睡觉突然听到耳边传来陌生的呼吸声。
而同学们对这两件事的感想则是:“哦。”、“没了?”、“呵呵。”——显然是嫌太过平淡不够刺激。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说明事件的真实性。寻常人谁会三天两头上个厕所都能碰到冤屈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厉鬼,然后寻访茅山道士拜师学艺布七星阵斗法啊?真要这样,凭文竹青那点幸运值,坟头上的草早就一人高了!
谢玫伊也发现文竹青的注意力被江锦葵那群人吸引去了,不过她的关注点并不在怪谈上。
“哎,是周木蓝!他今天终于来上学了。”她指着方才说话的那个男生为文竹青介绍道,“他是虞秋临的同桌!那叫一个弱不禁风啊,三天两头请病假。军训时就出操报个到,其余时间全在教室休息。”
花木兰,啊不,周木蓝?!竟然会给儿子取这种名字,该说这人的爸妈是才华横溢好呢还是勇气可嘉?文竹青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狂笑着打了三个后空翻。
周木蓝有着一头柔顺的浅色短发,带着黑框眼镜,生得红唇白面,细胳膊细腿,花木兰也比他看起来爷们点。再加上这么个娘炮名字,不去当娈童吃软饭简直浪费资源。
不过文竹青的心里测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此男在5班也是女生之间的焦点。
确实有人拿他的名字说事,但是不难发现那些戏谑调侃中流露着宠溺之情。周木蓝皮肤白皙、弱不禁风,爸妈还去学校申请让他免了军训和所有的体育课。他那正宗的病弱小少爷属性,简直像只榨汁机一样把5班部分女生和女老师们心底那点母性全给榨出来了。
扯远了,回到主题。
继续江锦葵口中的“诅咒”:
“玉良中学有着到了高二就组织学生们去风景区写生的优良传统,地点均为山水名胜之处。而在四年前那次写生中,一个学姐因为光顾着拍照取景,倒退着走,不小心从悬崖上摔了下去。因为山坡上满是乱石荆棘,她的尸体被发现时,已是肠穿肚烂,惨不忍睹,皮都被刮掉一层!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学校饱受家长指责,从此更改了写生行程,之后的学生们就只能去去水乡小镇这种地方了。然而这只是所有事情的开端——那个学姐死得如此凄惨,自然阴魂不散,从此学校里每年都会死一个人!
夏季是雷暴多发时期,可是你们听说过在家里都会被雷劈死的稀奇事么?就在去年暑假,还真叫我们学校一个高一女生撞上了!因为突降暴雨,那个女生急着去阳台收衣服,结果一道惊雷直接劈进阳台……岂止是当场死亡,尸体都给电得外焦里嫩呐!那天是8月31日,暑假最后一天。此人生前勤奋好学,可惜永远等不到开学了。据她同班同学说,之后偶尔会看到教室后门自动开合。也许,是她回来听课了……”
别说,江锦葵还挺适合去电台讲鬼故事的。随着她声情并茂的描述,周围气温似乎下降了几度,三个女生都露出害怕的神情。
“不是吧,收个衣服都会被雷劈?!”
“她是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吧?”
“难不成是因果报应?”
“等下!”文竹青打断了女生们刻薄的口头鞭尸,“怎么突然跳到‘去年’了?不是说每年都要死一个人么,漏讲了两个啊!”
“你倒挺细心的嘛,”江锦葵的语气似有赞许,“我是故意这么归纳的。因为三年前和两年前发生的事,场景都在我们学校的宿舍楼里。”
“哎,我们学校有宿舍?”提这个问题的女生一看就是外地人。
文竹青答道:“玉良中学此前一直是寄宿制学校,直到我们这届才正式转为走读制。很走运吧?”
众人点头赞同。如非必要,谁都不想被关在学校宿舍里。譬如班上有个冤家对头,分分钟都希望对方消失。忍耐了一个白天,结果晚上还要在宿舍楼里碰面,甚至同个寝室就睡你对面床上,直到寒暑假来临前都不得解脱——还有比这更崩溃的事吗?尤其是女生寝室,负能量滋生的最佳温床。
所以当走读生,即使上下学路途再麻烦,起码还能享受一晚上的安宁。
“现在那两栋宿舍楼也是有住人的,我们学校升学率高嘛,所以有很多外地学生不远千里前来就读。学校为了照顾外地学生的安全,就让他们和几个没买房的单身老师一块住宿舍——可我觉得,这样反倒更不安全了。”
一番背景介绍后,江锦葵继续讲故事。
“噩梦发生在三年前的某个深夜,一个女生去上厕所。路过洗手池边,看到一个女人正背对着她埋头洗着什么。女生随口问了句:‘同学,大半夜的洗什么呐?’
女人沉闷地答道:‘洗……子。’
‘什么?’女生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女人缓缓地朝她侧过身来,露出她捏在手里的东西—— ‘肠、子,我在洗我的肠子!’
只见那人的腹部一片血污,又粗又长,还互相粘连的肠子争先恐后般涌出来。她捧着肠子,好像一个玩蛇人在逗弄心爱的长蛇。
能掏出肠子放到水龙头下冲洗的人,还、能、叫、人、吗?”
“呀啊啊~~好恶心!!”三个女生发出夸张的尖叫,引得画室众人纷纷侧目。
江锦葵非常满意她们反应,补充道:“那个女生当场就被吓疯了,只得休学回家疗养。靠精神药物治疗根本没多大成效,不久后趁家属不注意自杀身亡了。让我想想,是跳楼还是割脉来着……”
“故事讲得不错,当然也仅限当故事来听。”文竹青插话道。
江锦葵微微眯起眼睛,瞅着这个老爱反客为主的糟糕听众。
“什么洗肠女鬼嘛,类似的故事网上一抓一大把,你也拿来凑数?最后你是不是还会补充一句,如果不把听到的故事在一星期内转述给另外10个人,那么,今年应验诅咒的人——就是你!!”文竹青怪声怪气地吓唬一个坐得离自己近的女生,“哈哈!没错吧?”
“你,不信?”江锦葵一字一顿道。
“拿证据说话。”文竹青耸耸肩。
面对文竹青的踢馆行为,江锦葵却表现地气定神闲。
“我也不是没碰到过你这样的质疑者,但是很快你就会无话可说了。来,有兴趣的人,都掏出手机上网搜索‘玉良中学’、‘雷击’、‘事故’、‘精神病’这些关键词看看。”
她话音刚落,半个画室都行动起来了。这群女人在讨论怪谈时压根没有控制音量,其他同学都留着一只耳朵听着呢。
总共查到三条相关信息:
第一条是题为《夏日谨防雷暴玉良中学一女生不幸遭雷击身亡》的新闻,发生在去年。
第二条是题为《玉良中学外出写生引发悲剧一女生不慎坠崖身亡》的新闻,发生在四年前。
第三条则是本校专属BBS“良玉生烟”上的一个讨论热帖,题为“听说高二有个女的休学进精神病医院了!真的假的?知情者入!!!”发帖时间是三年前,由于跟帖众多已被设置为禁止回复。
“天呐,这学校好邪门!”
“当真一年死一个?!我火焰低,今年别轮到我啊!!”
“安啦,这么多学姐挡在前头,一个个班死过来也轮不上你啦!”
同学们陷入了既惊慌又猎奇的热烈讨论中。
搜索结果还真叫人不信都不行,文竹青望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这就是证据。虽然净是些避重就轻的简单报道,但是这两条新闻和帖子都从侧面印证了诅咒的存在!”江锦葵望着她露出一丝笑意。
周木蓝边翻着回帖边说:“当年学校论坛上真是闹得沸沸扬扬,好些外校学生特地注册了账号来凑热闹。都在传那个女生是看到鬼才吓疯的,几个说得有板有眼的ID都被管理员禁言了。恐怕八九不离十……不然什么东西能恐怖到把一个正常人吓成神经病的程度呐?明显是见鬼了,并且是真鬼!”
“正解~”江锦葵冲他赞许地点点头。
“这么说两年前的那件事,果然也是因为诅咒咯?”
听罢周木蓝这番话,同学们均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还记得之前江锦葵说的那句“三年前和两年前发生的事,场景都在学校的宿舍楼里”么?两年前的“那件事”之所以没有特意提到,是因为在本地人尽皆知,岂止登上报纸,连地方电视台都跟踪报道了一星期。
两年前的1月20日清晨6点10分左右,玉良中学女生宿舍发生小规模火灾。以502号房为中心起火点,波及到三个寝室。虽然火势在消防车赶到前就得到控制,可还是致使一个女生死亡。
起火原因是由于该寝室的女生违规使用电热棒(俗称“热得快”)烧水,在寝室断电后没有拔下插头就随意丢在床边。早上6点电闸开启之后,电热棒引燃床单导致。
遇难女生名为红萱,享年17岁,死因为吸入大量浓烟导致窒息。和她同寝室的其余三个女生除了一个想破门救人手被烫伤之外,均毫发无伤。
虽说违规使用电器学生们理亏在先,可消防设施的不完善学校也是责无旁贷。宿舍楼里大部分灭火器竟是坏的,也没有消防通道,更别说会有自动感应喷淋器这种高端洋气的东西了。学生家长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说也要狠狠扒校方一层皮。
当初电视上的跟踪报道,记者亲赴学校采访,结果被三个保安拦在门口,保安不断地伸手去挡摄像机镜头那个颤抖的画面真是令文竹青印象深刻。
而很多人和文竹青一样,也正是因为这场火灾才记住了玉良中学,来年纷纷把子女送进去就读——实在是讽刺。
谁叫玉良中学的高升学率是再凶悍的保安,再浓的黑烟都藏不住的呢?别说死一个人,就算真的存在每年学校都要死10个人的诅咒,也无法阻止家长们报名的脚步。
当然舆论压力也不是全无效果,焦头烂额的校方在割肉赔款后干脆宣布从之前的强制要求每个学生必须住校改为自愿选择住校。由于住校人数日渐走低,最终文竹青这届新高一正式从寄宿制转为走读制。
反正生源越来越多,考不进甚至没有名额了都有无数人想挤破头进来,傅校长择校费收到手软,怎么看也没亏。
“话说回来,就算不联系诅咒,那场火灾本身就够诡异了。”周木蓝思索着说道。
“当然,火灾的内幕是所有怪谈中最复杂的一个!”江锦葵抬高音量回答。
“压轴好戏啊,快说来听听~~!”同学们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据说和502那群女生在寝室里玩笔仙有关……”
“亲,你这就让我失望了。”文竹青摆摆手打断江锦葵的话。
“我还以为你会说两年前那场火灾不是单纯的事故,而是蓄意谋杀呢。否则为什么只有一个女生死了,同寝室其他三个人却能顺利逃出?床单起火了,大家发现之后肯定会乱成一团,睡得再死也会被吵醒,怎么可能就死者一人留在寝室里?一看就有猫腻吧?这么多假设都可行,结果你非要用玩笔仙这种烂大街的设定来解释,逗我玩呢?”
江锦葵这下真不耐烦了,“世上就是存在着很多无法解释的东西,不是某些人睁眼说瞎话就能否定得了的!”
“因为坚信鬼神不存在而吃尽苦头的人我又不是没见过,但并不代表碰到怪事就得一惊一乍全往闹鬼上面套。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诅咒是源于四年前那个跌下山崖的女生,那我倒要问问——她是自己不小心摔死的,又有什么理由去诅咒这个学校的学生?”文竹青道。
“或许并非意外,而是谋杀呢?那个女生是被同学故意推下山崖也说不定,因此才会冤魂不散,诅咒全校同学。”江锦葵道。
“这种解释根本站不住脚!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她有能力把诅咒持续三年,干嘛不直接弄死凶手,而是迁怒于下一届的学妹?况且她作为一个摔下悬崖而死的冤鬼,就算诅咒别人也要用上同样的死法吧?结果现在不是精神病自杀,就是被烟呛死,还有被雷劈死,死法敢不敢统一点?跳楼好歹比较符合逻辑……”
“喂喂,小侦探~~”
坐在文竹青斜对面的一个女生突然冲她招招手,她便循声望去。
然后,那个女生直视着文竹青的眼睛,朗声说道:
“请、你、闭、嘴、好、吗?大家是来听故事的,不是来跟你‘走进科学’的!”
霎时整个画室都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文竹青和那个说出事实的“勇敢者”身上。
文竹青仔细打量起那个出言不逊的女生,此人身上流露着视校规若无物的小太妹气息:头发上明显留着暑假染烫过为了应付开学才匆匆拉直回来的痕迹,眼中带着有巨目效果的美瞳,指甲不但留得很长,还刷着一层浅粉色甲油。
这种人在学校最好少招惹为妙,况且现在摆明没有听众要理自己——这倒是情有可原,毕竟刚开学,同学们之间的接触不深,八卦的谈资积攒尚不足,唯有听听怪谈打发时间。
文竹青一甩头,“哼”了一声后返回座位背对众人坐下。谢玫伊用有些幸灾乐祸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至此文竹青记住了这个太妹,然后在小人簿上重重写上她的名字:魏薇。
搅局的家伙终于滚蛋了,这下江锦葵又夺回主场,能尽情挥洒肚子里的鬼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