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友情留不住》广莫野

3、我也追她怎么样 段

　　段宜恩垂下眼帘，盯着桌面不说话，唇又渐渐抿上了。

　　林在范看着他那副模样，恍然大悟一般，说：“啊，我阿嬷让你来劝我？”说着又伸手想去抢段宜恩手里的作业本，“啧，我阿嬷瞎操心，你当耳边风过过就行了。”

　　段宜恩侧过身，没让林在范碰到作业本，“什么叫做瞎操心？”

　　“怎么了？我就随口一说。”林在范又察觉到段宜恩不对劲，整一天动不动就要摆脸色。

　　“想让你变得更好，怎么就是瞎操心？”段宜恩说，胸口上下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

　　林在范干脆把笔也放下了，站起身来单手插兜，说：“你看我。”说着上下用手比划着全身，“我看上去哪里不好了？所谓’更好’对我来说，真的没多重要。”说着看了眼段宜恩，“你还不了解我么，我这么容易知足一人。”

　　段宜恩盯着他，竟然有点语结，“那你，那你不想和我在同一个班？”

　　林在范笑着说：“嗐，我当什么事儿呢，到头来是段公子没断奶，离不开铁哥们我啊。”笑得更开了，眼睛眯成一条线，弯弯的，“来去不都在同一个学校？几步路不就跨完整个教学楼了。”

　　段宜恩说：“那不一样。”

　　林在范回：“怎么不一样了？一样的一样的。”

　　段宜恩又深深地瞅他，把自己手里的作业本摔到桌面上。林在范赶紧就抄了起来，十分钟的广告时间快过了。

　　电视剧播完，林在范就想拔腿离开，段宜恩跟在他身后走出自家院子。林在范冲他摆了摆手，让他回去吧，别在院子里招蚊子叮了。

　　段宜恩一把拉住林在范的手腕，两人刚从空调房里出来，手臂都是冰冰凉凉的。

　　林在范转头问他，“怎么了？”

　　段宜恩眼神亮亮的，对着林在范认真地说：“就努力一下，行不行？”

　　林在范听罢转动着自己的手腕，挣开了束缚，“努力也不是我嘴上说说就行的啊，再看吧，我要回家喝糖水了。明儿个你站门口等我哈。”说罢也不等段宜恩回话，就往自家院子走去。

　　林在范回了家，客厅的灯灭了，老人们早就歇下。他也没开灯，悄悄打开冰箱的门，把阿嬷冻起来的一碗凉粉吃了，甜津津的，还有点冻牙，他很喜欢。把装凉粉的碗洗干净，就打算去刷牙，走到洗漱间门口又绕了个道，回了自己房间。手机充了这么久电，早该满了。

　　他把上一年刚买的诺基亚3530打开机，看了信箱没看到有谁给他发信息，就把手机揣裤兜里刷牙去了。正刷牙刷得满口泡沫，兜里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起来，林在范把手伸进兜里掏手机，把兜里的手帕一同拿了出来。今天下午忘了把手帕还给杨思了。

　　林在范把牙刷含在口腔里，打开短信箱查看短信。

　　“明天放学去看电影么？”来信人是杨思。他存了杨思的电话号码，在昨天手机没电之前的前几分钟。

　　他手指飞快地摁下几个字，“可以啊。”但又快速地往回删去了，他忘了，他这周零用钱在昨晚就花光了。不是指请杨思吃冰吃光的，而是在周一的时候他买了自己喜欢的一个玩偶，剩下的零用钱就只够吃五次冰而已。

　　他垂着头打字，“不好意思，明天不行。”然后点击了发送。

　　杨思的回复也来得很快，“那什么时候行？”

　　林在范一只手拿手机，一只手在来回刷牙，看见新信息的时候，牙刷捅到了口腔内壁，有点疼。

　　这时候他也不得不怀疑杨思是对自己有意思了，否则哪有这样赶着趟子约自己出去的？他吐掉了口中的泡沫，用漱口杯接了一杯子水，重新漱了遍口。然后照向镜子呲着牙，可白可白的齿列，他舔过前牙，觉得自己比段宜恩还帅上一点点儿。

　　“下周三行，我们到时候联系吧。”他走回房间的时候回复杨思。

　　早晨的风带着沁凉，林在范还是没来得及吃饭，他用湿水捋了捋翘起来的刘海，不管不顾地冲出门去。他一边冲出去一边放声大喊，“段宜恩，去学校啦！”

　　阿嬷探出头来骂他，“兔崽子，大早上瞎喊什么！”

　　林在范推出树下放着的单车，笑嘻嘻地回她，“喊一声精神点儿，上课不犯困。”

　　出来一看，段宜恩早就站在他院前等着了，皱着眉，“你怎么这么迟？”

　　林在范跨腿一迈，“我自开学来就没起早过。”脚踩着脚踏，“赶紧的，等会儿还要去买糯米饭呢。”

　　段宜恩踩上了后站，手搭在林在范肩膀上捏了捏，忍了忍还是没有伸手把林在范头顶翘着的一绺乱发压下，“今天不吃糯米饭了吧？”

　　林在范踩着车，开口声音像含着一口风，含糊着说：“那吃什么？”

　　“去吃桥头那家米粉。”

　　“可是时间不够啊。”林在范说。

　　“反正这周班里的班级分都被扣得差不多了，不差我们这两分。”段宜恩显得不是很在意，“不用骑这么快，待会儿你又一身汗了。”

　　林在范听毕车速慢了下来，“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一学骑单车？”他慢悠悠地踩着，说话间还能抽空回头看段宜恩，车拐得七扭八歪，像条蜕皮的蛇。

　　段宜恩手下用劲捏了捏林在范肩膀，“不想学。”他盯着林在范后脑勺的发旋，“我老妈说让我直接学开四个轮的轿车了，还学这两个轮的干嘛。”

　　林在范问他：“你老妈天高皇帝远的，还管你学不学自行车？”

　　段宜恩在他身后白了一眼，“管，吃喝拉撒都管。”

　　林在范“啧啧啧”的声音变得更大了，“少爷就是少爷哦。”

　　两人说话间就踩到了桥头，远远看着粉店里有排着队的学生和早起的大妈大爷，“你跳车下来，赶紧排队去，我去停车。”林在范说。

　　段宜恩没说废话，赶紧跳了下车，抖动了一下腿，就往队伍后边站了。这家粉店就叫做桥头一家店，卖的牛肉汤粉，汤底浓，给的肉也多，在城里名气还挺大的。

　　等林在范把车停在路边锁好，段宜恩前边还排着两个人。林在范远远瞅着人还在排队，就跑去对面马路小铺买冰可乐，钱是刚才摸段宜恩口袋摸出来的。

　　他拉开冰柜看了看，本来是想买可乐的，又看见冰柜里还有酷儿，他就把段宜恩的可乐换成了酷儿。那少爷不爱喝可乐，说是总打嗝，什么精贵身子，真是。他付了钱，靠在柜台上等老板找零。马路对面那头段宜恩又冲他摆了摆手，他可乐还没拧开喝一口，就赶紧把找零拿好，回粉店去了。

　　林在范先丢给段宜恩酷儿，“喝你的橙汁儿饮料。”然后把零钱塞回他口袋。

　　段宜恩把饮料瓶握在手里冰着，和他说，“我先去找位置上坐着，叫号了你去拿。”

　　林在范应声说好，又问：“我那碗香菜加了吗？”

　　段宜恩摆了摆手，示意你这不是废话吗？

　　林在范爱吃香菜，段宜恩不吃香菜。段宜恩碗里不要的香菜都会加到林在范碗里，怕是店里老板都能记着的事儿了。

　　林在范嘴角咧着，走去候餐处等粉。他打开可乐喝了好几口，碳酸冲得他胃里都爽出嗝来。嗝打完嘴巴还没合上，就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还没回头呢，就听出来人声音了。

　　“你也来这里吃粉啊？”杨思站在他身后。

　　林在范拧紧了瓶口，不知道刚才的嗝有没有被听到？

　　“啊，是。”林在范回，“你也来吃？”说的什么废话。

　　杨思笑了笑，“刚吃完，准备去学校了。看见你在这里，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那你要走了？”还在说废话。

　　杨思笑容都没有下过嘴角，“你才刚来？那你吃了再去学校岂不是会迟到。”

　　“没事儿。”林在范回，“反正是段宜恩拉着我一起来的。”他说着望向段宜恩坐的位置处，只见段宜恩也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我要走了，下周的见面别忘了。”杨思把为了方便吃粉而扎起来的长发解下来，黑发一垂，身后跟挂了个瀑布似的。

　　林在范摸了摸鼻子，对她说好，然后目送着她的背影出了粉店。

　　目光还没收回来呢，身后店家就喊：“帅哥，粉好了。”

　　他赶忙转过身去，端过餐盘。餐盘里放着两碗牛肉汤粉，一碗白白素素，粉上只缀着几块牛肉，一碗青白相交，粉上叠着两份香菜。

　　段宜恩看着人把粉端上桌，自己掰开一次性筷子上下滑动了两下，把木筷子上的小刺屑给划掉，没打算帮林在范也这样做。林在范看着他，问：“我的筷子呢？”

　　段宜恩没在看林在范，用手里的筷子搅了搅粉，粉在汤水里泛开来，他忍了又忍，终于说：“你和杨思在聊什么？”

　　林在范只能起身自己拿了筷子，掰开来也不把小刺屑划掉，直接夹起碗里的粉，吹了两口，没敢直接吃，太烫了。

　　“没聊什么。”他说，“你怎么老问我和杨思的事儿啊？”

　　段宜恩伸手对换过林在范手里的筷子，轻轻地丢给他一眼，“以前被筷子上的木屑扎到嘴怎么还都不长记性？”

　　林在范重新仔细打量手里换过来的筷子。

　　“没有刺儿了，吃你的吧。”段宜恩没好气地说。

　　段宜恩换过筷子之后夹了口米粉放进嘴里嚼着，一边嚼一边思索着林在范和杨思之间的事儿。从朴珍荣嘴里套出话来，说是他们之间打的赌，赌林在范能不能约出杨思来，没想到杨思真的应约。除却林在范样子俊秀点，整个人二了吧唧的，杨思在想些什么？难不成还真喜欢上了林在范。最重要的是林在范怎么想的？段宜恩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上心过，万一他们俩人真成，真成了……段宜恩下意识咬紧筷子，一张俊脸崩得紧紧。

　　已经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他又开始搅碗里的汤汤水水。侧头去看林在范，碗已经空了大半，吃得鼻尖冒汗。他抽出桌面上的纸巾，递给林在范。林在范吃粉吃得正爽，眼前却飘着张纸，他把吸到一半的米饭咬断，嚼个三两口就吞下肚去。望着纸巾，说：“咋啦？”

　　段宜恩见他不接，自己伸出手去帮他把鼻子上的汗揩掉，然后把纸巾湿掉的部分递给他看，“粉烫，你吃这么快做什么？”

　　林在范一把把纸巾夺过来，啪地一声，粘在自己微微发汗的脑门上，“我不是怕时间来不及嘛。”一边说着一边又埋头下去继续吃。

　　段宜恩食指抵着他的额头，让他抬起脸来，“我不是说，”段宜恩停顿了一会儿，伸手把粘在林在范眉毛上的纸屑摘了下来，“迟到了也没关系，你慢点吃。”

　　“哦。”林在范见他真的不在意迟到的问题，吃粉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段宜恩停了筷子，对着林在范夹粉的手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是不是还约了下次再见？”

　　林在范又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啊？”

　　段宜恩盯着他手的眼神还没收回来，目光一路随着他手的动作来到他唇边。“杨思。你们是不是要朝男女朋友方向发展？”

　　林在范吸了一口粉，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段宜恩没听清楚。

　　林在范只好又重复，“我说，我哪知道啊。”

　　段宜恩按耐下心底的不爽，再问：“那你喜不喜欢她你不知道？”

　　林在范侧过头思考了一会儿，脸上带着点纠结和不好意思，“喜欢的程度算不上，但是如果她说要交往的话，我可能会同意。”他耳朵有点发红，“你也知道，她，真的还挺好看的。”

　　段宜恩心里的火一下烧上喉咙，只差一开口就能喷出火柱，蒸得他整个人都是热的。他又气又急，但偏偏无奈。他撇过脸去，咬紧牙关，真怕自己一个不坚守蹦出“我也好看你怎么不和我交往”的荒唐话。

　　林在范不知道是不是把这句话说出来后觉得害羞，也不理会段宜恩为什么不再说话，自己又低下头来解决还剩一点儿粉的碗底。等他吃完的时候再看身侧，段宜恩人都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出店门一看，段宜恩身子挺得直直的正站在单车旁发呆。太阳已经不躲在云层后面，开始变得炙热的阳光洒下来。段宜恩呆发得认真，林在范都弯腰开车锁了，他还没回过神来。

　　“嘛呢？”林在范单手把好车头，捅他腰侧。

　　段宜恩回头看他，“我在想，如果我也追杨思，你猜她会选谁。”

　　林在范一惊，说：“我哪里在追杨思了？你用的什么也字。”又再说：“我靠？你干嘛要追她？”

　　“一个假设。”段宜恩回。

　　林在范已经跨坐上车，“好端端的做什么假设。”他催促段宜恩赶紧站上车，“你别学人家早恋啊，你要以学业为重。”

　　段宜恩稳稳地站好，“你还叫我以学业为重，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

　　林在范踩起车来，阳光追着他的背影，白色的校服隐隐发着光，“咱俩不一样。”

　　林在范说的这句话，让段宜恩想起他们两个昨晚的争执，他轻轻呵笑一声，“哪里不一样了？”

　　“我是那种，日子随便过过就行的人。你就不一样啦，你是少爷嘛，哈哈。”林在范打趣他。骑车时后背衬衫鼓起一包风，被段宜恩按下去了。

　　他回：“一样的一样的。”

　　等林在范骑到校门口时，校门早就关了。段宜恩下了车，走近保安室里见门卫坐着。门卫起身来，隔着电动伸缩门瞅他俩。

　　“怎么的迟到啦？”

　　“高一七班段宜恩，去采购出黑板报材料，和班主任报告过的。”段宜恩回。

　　“是么？”门卫回，摁下遥控开了伸缩门，让人进来登记。

　　段宜恩大笔一挥，刷刷把俩人名写下，挥手让林在范先去车棚停车。

　　林在范停好车，在教学楼下等他，心里想着，我说这小子怎么知法犯法，带头跟我一块儿迟到呢。原来是有免死金牌在前，哼，亏我以为他还多不在乎。见人走来，他上前去轻轻撞了撞段宜恩肩膀，问他道：“材料呢？俩手空空就上去啊？”

　　段宜恩又撞回去，“包里，昨晚我阿嬷买了。”

　　林在范跟在他身旁一起上楼，“人精啊你。”

　　“算不上，比你聪明点儿罢了。”段宜恩快步走上楼，与林在范拉开距离。

　　林在范知道他想溜走，赶忙追上去，“跑啥啊，我又不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