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友情留不住》广莫野

2、你努力点不行么

　　下午放学时间一到，林在范马上就冲出了校门，单脚支着个单车，伸长脖子往校门口望去。等来等去校门口人散的差不多了，还是不见段宜恩身影，他还想说，段宜恩怕不是耍我呢？再仔细一思索才想起来段宜恩要留下来出黑板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完事儿呢。林在范叹了口气，把单车锁在路边，往沙冰店走去。

　　他就是想去蹭个风扇，他可没忘记自个儿身上是一分钱也没有。

　　进了店里，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周边的都是同校的学生，他就算坐着等人也不会惹人奇怪。林在范手机昨晚就没电了，忘了充。他坐在位置上无所事事，差点又睡着了。

　　他打起精神后，只顾着盯着校门的位置看，都没注意到有人站在了他身旁。

　　“请你吃。”林在范手臂被冰了一下，他抬眼看去，是杨思。校服衬衫是一样的白色，头发扎了起来，手里拿着杯粉红色的冰沙。

　　他站起身来，没好意思伸手接过来，“不用了。”然后帮杨思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

　　“草莓味的，你吃吧。我不喜欢吃这个口味。”杨思顺势坐了下来，把冰沙移到他身前。

　　林在范愣了一下，先想可你昨晚不还点的草莓味的冰沙吗？又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草莓味的？最后到底没推脱得了，只好吃起了冰沙。

　　“你怎么还没回家？”他问。

　　“今天我是值日生。”杨思单手撑着下巴望他，“你在等谁？”

　　林在范把视线又移到校门口处，“同班同学，说了你也不知道。”

　　杨思跟着他的视线一同往校门口望去，“嗯，段宜恩么？”

　　“你怎么知道？”林在范惊讶地问，嘴里还含着冰沙，显得有点口齿不清。

　　杨思笑着用下巴努向冰沙店门口的位置，林在范望过去，就见段宜恩正朝他们走来。

　　林在范笑着看段宜恩走过来，“你怎么这么久？”他开口埋怨。

　　段宜恩脸色看起来不好，不知道是不是画黑板报画得太累了，他站在林在范桌前，“还不走？”

　　林在范又埋头吃了口冰沙，“急什么。”他嘟囔着说，“哎介绍一下，小王……”他刚想说小王祖贤，又意识到不对，“杨思。”

　　段宜恩才把目光匀给杨思一分，点了个头权当示意。

　　反倒是杨思主动开口，“段学弟。”

　　林在范冰沙堆了一口，哈出白气，问杨思，“你俩认识？”

　　杨思点点头。

　　林在范又冲段宜恩说：“你怎么先前没和我说？”

　　段宜恩不回他，眼里多出了火光，再问他一句，“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说完就真的走出了冰沙店。

　　林在范急急忙忙站起身，连还剩半杯的冰沙都没顾得及拿上，对杨思说了句，“我先走了。”就跟在段宜恩身后出去了。

　　段宜恩心里骂林在范，骂他跟头猪一样蠢，又骂他不长眼，心里愤懑，连林在范在他身后喊了两声他都没留意。

　　林在范终于赶上他，伸长手臂捞住段宜恩的脖子，“做什么，急着投胎啊？”

　　段宜恩见他追出来，脸色缓和了一点儿，瞧着他两手空空，问他，“你冰沙呢，没带出来？”

　　“啊，”林在范又转头望了一眼冰沙店，“算了，反正也不是我买的。”

　　段宜恩没说话，把架在自己脖子上那条汗涔涔的胳膊甩开，抿紧了唇，又一个劲往前走去。

　　林在范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倒是也没再去拦着。

　　杨思居然还给这个蠢货买沙冰吃？还买的是他喜欢的草莓味？他俩是进展到什么地步了，是不是他再晚点儿来他们就可以谈婚论嫁了？段宜恩气冲冲地走，没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他更生气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但还没走几步远，林在范又捏着刹车停在他面前，好声好气地开口问他，“你怎么了？”林在范撑着单车，身后是一片发紫的晚霞。

　　段宜恩深呼吸了两口气，带着微抖的声音问他：“你喜欢杨思？”

　　林在范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带着微傻的语气问他：“你真的看上杨思了？”

　　我靠，傻子，呆瓜，蠢货。

　　段宜恩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你说实话，是不是喜欢杨思？”

　　林在范躲闪着段宜恩的目光，又捏紧了手刹，“不是啦。”他说。他侧了侧身，看见自己身后的晚霞，“段宜恩快看，真好看。”语气又雀跃起来。

　　段宜恩看着林在范的剪影，心里说不上是松下一口气还是提起一口气，他还是悄悄应声，“嗯，好看。”语气已经不像方才一般咄咄逼人。

　　“上来。”林在范指了指自己后座，“回家去咯。”

　　段宜恩踩在后站上，手搭在林在范的肩膀，背对着晚霞，他说：“走吧。”

　　林在范车踩得很快，段宜恩额前的刘海被吹着往后飞，林在范一边踩着一边还在哼着什么歌，段宜恩听不太清楚，风声把林在范的歌声吹碎了，隐隐约约听到几句，“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好不容易……”

　　终于回到林家院子，林在范停下车的时候，天光只剩下一线了，隐隐还亮着，但很快就会灭掉。林在范依旧出了一头汗，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

　　段宜恩揩下一滴林在范下巴处的汗滴，笑着说一句，“你汗怎么跟瀑布似的。”

　　林在范没回话，倒是有点不对劲。

　　段宜恩也不在意，再说：“你纸巾呢？我帮你擦擦。”

　　林在范弯腰把车停好，不想要再听见阿嬷唠叨了，“裤袋里，你摸摸。”

　　段宜恩应声就伸手摸向他裤带，摸了个来回，手却碰到一块柔软的布料。他把手帕拿出来，发现上面还画着几朵卡通云的图案，颜色是浅浅的蓝色。

　　他把手帕递到林在范面前，问，“这是什么？”

　　林在范伸手想拿回手帕，但段宜恩不许，还是问他那句话，“这是什么？”

　　“手帕啊，这不很明显么，还问啥呢。”林在范说，“我好像忘带纸巾了，你有么？”

　　段宜恩盯着林在范额前冒出来的汗说：“没带。”说完把手里的手帕丢给他，“用心上人的手帕擦也是一样的。”口气又成了恶狠狠的。

　　林在范接住了，却也没用手帕擦汗，“你是不是也来大姨妈的？”他问。额前的汗流到了眼角，他抬起手背抹掉了。胸口起伏很大，他骑车骑得太快了。

　　段宜恩盯着林在范的胸口看，根本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就这样不说话在原地站着，直到夜色骤然降临，两双亮着的眼睛在暗处暗暗较劲。

　　段宜恩败下阵来，他用发涩的嗓音同林在范说话，“对不起。”

　　林在范声音也软了下来，问他，“我今天都问你好几遍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段宜恩移开同林在范对视着的视线，手指发起抖来，很快又把视线移回来，把手握成拳头状攥着。

　　“没怎么，就是可能，你也知道，我比较喜欢上官燕和欧阳明日在一起，昨晚的电视剧看得我心里上火。”

　　林在范没有追究他，只是皱着眉说：“那你也不能把气撒到我头上啊。”

　　段宜恩笑了笑，说：“我错了。”

　　林在范就不生气了，凑近段宜恩身旁，掀起段宜恩校服下摆擦了擦额头的汗，“你瞧你把我吓得，出了一身汗。”

　　段宜恩抵开他额头，失笑着说，“这哪是我吓的，明明就是你自己大汗。”然后把自己校服下摆扯直了，“我走了，回家吃饭。”

　　林在范也往自己家里走，“嗯，待会儿去找你哈。”

　　段宜恩翻了个白眼儿，知道他是又懒得写数学作业了。

　　林在范进门的时候差不多可以开饭，他把衬衣扣子开得很低，霸着电动风扇不走道，“今晚吃什么？”阿公还在厨房装菜，林在范话说得很大声。

　　“焖了你最爱的大鸡腿儿。”阿公推开厨房的门把菜端出来。

　　林在范赶紧把电风扇摇头打开，跟着阿公进了厨房，“我来端。”

　　他又打了三碗饭上桌，阿嬷正巧晃悠回家，“今天学乖啦，车算是好好停了。”

　　林在范去洗手间冲了把脸，脸上的水一直往下巴处滴，他抹了一把，“什么乖不乖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架起筷子就伸向鸡腿儿，他吃饭速度很快，不一会鸡腿就全吞下肚了，扒拉了一大口饭堆在嘴里。吃着吃着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赶紧跑去客厅开了电视。他没敢把饭端去电视机前吃，阿嬷是要说的。

　　只是心急了，吃饭速度又更快了。

　　“赶忙忙的，做什么，一天到晚不想着学习就想着看电视。”阿嬷敲了敲他的碗边，示意他吃饭专心点。

　　林在范倒是没话反驳，他是真的没想着学习这件事儿。一口饭在嘴里来来回回嚼。

　　阿嬷见他不说话，又问：“高二不是要分文理吗，你怎么不和我们说说啊？”

　　“你怎么知道？”林在范把饭咽下去，还没等阿嬷回答呢，他自己就明白了。阿嬷天天跑隔壁院子，消息可灵通着呢。

　　“没啥好说的，学理呗，我实在太烦看字儿了，背不下。”他刮干净碗底的最后一点饭。还有五分钟，电视剧就开始了！

　　阿嬷哪里不知道他是想做什么？等林在范碗筷一放下，她就下了命令，“今晚不许看电视，写你作业去，小崽子，你看看你自己哪有点学生仔的样子？”

　　林在范没说什么，赶紧回房间抽出数学作业往院外冲，“我去找段宜恩一起写作业！”

　　“向人宜恩好好学习！”阿嬷冲他背影喊道。

　　林在范冲进段宜恩家院子，正巧见到段爷爷吃完饭准备出门溜鸟，他打一声招呼，“段爷爷又溜鸟去啊？”

　　段爷爷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宜恩在他屋子里。”

　　“哎哎，晓得，我进去啦，爷爷慢走。”

　　他轻车熟路走到段宜恩房门前，刚想推门又想起自己上次擅自进他房间被他捶了一阵，心下害怕了，伸出拳头就开始咚咚捶门，“段少爷，我来啦。”

　　段宜恩应声就开了，“强盗都没你野蛮。”他皱着眉，让开大门的位置给林在范进来。

　　“切，强盗才不敲门呢。”他一进门就往段宜恩的软椅上坐，“哎，你怎么还不开电视啊，女神龙要播了。”

　　段宜恩之所以会被叫做段少爷是有原因的，最大的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家里有钱，吃穿用的样样都比别人高档。就瞧他屋里的摆设吧，空调、电视、小冰箱这些电器是一应俱全，可不是少爷么。再说一个，段宜恩性子傲得很，不大爱和别人来往，也不乐意别人碰他的东西，也就林在范同他从小长到大才有得那么一点点儿特权了。

　　段宜恩没说话，把刚才敞开了的窗户关上，先开了空调，才说：“广告都还有两分钟，你急什么。”说着还是打开了电视。

　　“上官燕真没和欧阳明日上床？”林在范站起身来，去到空调吹风口的位置站着。

　　“你脑子长来做什么用的？女主角是上官燕，男主角是皇甫仁和，他俩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上官燕怎么会和欧阳明日上床？”

　　“那可不一定，谁不能走点儿弯路呢，上官燕为了救人说不定就委屈一下自己了呢。”林在范站着紧盯荧屏。

　　段宜恩同他一起盯着电视，并没有接话，等到片头曲响起了，他才低声说：“也不是谁都能委屈自己的。”

　　林在范站着一会儿就累了，他问段宜恩自己能不能坐在床尾。段宜恩摇了摇头，然后把自己坐着的软椅让给他坐，他自己则走到了书桌旁把作业拿出来写。

　　林在范看电视的时候很安静，也只有在一集完了之后，在广告阶段凑到段宜恩身旁去抄作业，倒是还没忘记出来时候骗阿嬷的理由。

　　段宜恩静静望着林在范抄作业的侧脸，突然开口问他，“学文还是学理？”

　　林在范笔尖顿了下 ，没有抬头，继续抄着，“学理，你呢，也是学理吧？”

　　“嗯。”段宜恩说。

　　“就算我们都学理，估计也分不到同一个班了，你年级前三，我年级前八十，怎么着我们都排不到一个班去。”林在范还在抄着，突然有点烦恼地说，“那以后谁借我抄作业啊，心烦。”

　　段宜恩抽出自己的作业本，看着林在范的脸漫上讶异，他说：“你努力点不成么？”

　　林在范失笔划了一条长线在自己作业本上，看着十分隔应，“努力什么？”他问。

　　段宜恩说：“努力点学习。”

　　林在范说：“为什么？”他一直是这样过来的，不知道努力学习的用意是什么，他生活过得很轻松，考上大学也不困难，努力在他看来，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