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友情留不住》广莫野

4、他有什么气质？ 自

　　自从段宜恩要求林在范努力学习之后，他再也没有给过林在范抄作业了。说是“既然嘴上说说不行，那就行动上做做”，让林在范带着作业去他房间一起写。林在范一开始不当回事儿，双休日里先是跑了一天游泳馆，夜里再去和人打了半宿游戏机。星期天上午就听见林家院子里阿嬷的骂声，其实也不是骂，就是音量大了点儿，林在范太能睡了，一般音量吵不醒他。

　　“林在范，快点起床！”

　　没人应答。

　　阿嬷又喊：“快点啊，我要晒席子的！”

　　林在范翻了个身，用手指头堵住耳朵，又趴回床上继续睡。

　　阿嬷不喊了，进他房间，把小电扇给拿走。又把他的门窗关上，打算来个焖大虾热死他算了。

　　林在范没了风扇，在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把身下的凉席处处都熨烫了，才认命起身。一头乱发跟鸡窝似的，眼屎都懒得擦，出了房门，都没理会阿嬷喊了他什么，直接往隔壁院子走去了。

　　他站在院前喊：“段宜恩！”

　　段宜恩在里边儿听见了，也冲他大声喊：“干甚！”

　　得，人在家就成。林在范也不回答段宜恩，直接推门进了人家里，直奔段宜恩房门。

　　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阵干爽的凉意，他困意又立马泛上来。

　　“借我你床补补觉成不？”他声音带着刚被吵醒时的沙哑低沉，“不成我就困死在这儿了。”

　　段宜恩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说：“困死一个我看看？”

　　林在范乐了，就是没什么力气摆出笑脸，他回一句，“得嘞。”然后真就往身侧倒去。

　　段宜恩这时候手也不再交叉，脸色也不再不虞，被吓得不轻，一个跨步跨到林在范身旁，堪堪接住他半倾的身子。这混蛋真心想倒地就睡，一点力气都不兜着。段宜恩半搂着林在范的腰，晃了晃他上半身，“你昨晚洗头了没。”

　　林在范没反应。

　　段宜恩不得已，只能凑过去闻他的头发，闻到淡淡的椰子香味，好闻得很。段宜恩没忍住又凑得更近，嘴唇都快碰到林在范的额头，好在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把距离拉开。只是双手搂上了林在范的腰肢，林在范比他自己都还重，他一只手还真圈不住人。段宜恩目测了两人和床铺的距离，决定抱着他倒在床铺上。

　　“嘭”的一声响，其实也不痛，毕竟段宜恩的床垫有那——么——软。林在范眼睛都没睁开，翻个身对着段宜恩又砸砸嘴入睡了。

　　段宜恩从他腰下轻轻地抽出手来，最后忍不住捏了一把泄愤，睡得可真熟。段宜恩拉过床尾的被单帮林在范盖住了小腹，空调开得有点低，怕他着凉。

　　这时候段宜恩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被他下意识摁挂掉了，然后出了房门才翻看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杨思，他嘴就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回拨过去，铃声响起不久就被接通了。

　　段宜恩没说话，倒是那头先出了声音，“喂，段学弟？”

　　段宜恩沉下声音，回：“是我。有事？”

　　杨思也不含糊，直接问：“今天的学生会聚餐你不来了么？”

　　段宜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同会长请过假了。”

　　“哈哈，”杨思笑了一声，“这样倒显得我这个副会长多管闲事了。那挂了。”

　　“等等。”段宜恩急急忙忙说了一声，“你们都到了？”

　　“到了。”

　　“我知道了。我忙完了手头的事就过去。”

　　“啊，是么。好，等会儿见。”杨思挂断电话前说。

　　段宜恩手头根本没什么在忙的事，他就是不想浪费休息日同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在一起度过。他换下睡衣，打算还是出门去一趟。

　　九月中旬的天气，还是热得让人受不了，段宜恩不打算挤公交，到马路边招了辆出租车。车里空调打得不是很足，但也不至于让他流汗。

　　“卉水一方。”段宜恩对司机说了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打探了他一眼，然后踩下油门出发了。段宜恩解开衬衫最上边的扣子，左右拉扯了下，有点儿不舒服。

　　卉水一方是市里刚开不久的餐厅，要说有名，一是因为位处槁济市最昂贵的地段，二是因为菜品好吃又贵，三是它风头正盛很难预约到桌位。但偏偏正巧，餐厅的投资方是学生会会长王嘉尔他老爸，一个靠房地产发家的暴发户。再说餐厅本来就是王嘉尔名下的资产，他爱怎么用来聚餐就怎么用来聚餐。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餐厅门口，段宜恩收了零钱就要往卉水一方里去。刚走到门前，门上赫然挂着一块木牌，上边写着暂停营业。他没办法，拿出手机给王嘉尔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没多久，就有侍从来替他开门，一路领他往最里间去。卉水一方段宜恩也没来过，有点好奇般四处探望。装修风格是港式复古，餐厅里很安静，一个客人也没有，服务人员只有眼前带路的这位。侍从摁响了门口的门铃，然后推开了雅间的门。

　　门内倒是热闹多了，毕竟都是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一群人见段宜恩来，招呼着他落座，又有人问他怎么迟了这么久。

　　王嘉尔迎过来，单手搭在他肩膀上，问他，“不是说请假不来了？”

　　段宜恩觉着肩膀重得很，把那手臂抖了下来，“忙完了就来了，正好来尝尝这里的菜色。”

　　“啧，菜的面子比我大。”王嘉尔捶他一把，放他走了。

　　段宜恩扫了一眼座位，只见杨思身旁还空着一个位子。杨思视线正巧与他碰上，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身旁的空位，用嘴型说了一句，“坐这里。”

　　段宜恩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了。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王嘉尔又去叫餐厅的人添了菜，不过大家也大都喝饱饭足，倒是都在桌间聊天。今次能来参加聚会的都是在学生会里有头衔的人，聊的天大多也和学校里的事儿相关。

　　段宜恩给自个儿的茶杯斟了茶，放凉着。听见杨思和外联部部长在聊天，两女孩儿头凑得很近，但说话的声音却不小。

　　外联部部长问：“下周三要上映一部韩国电影，叫做《假如爱有天意》，一起去看么？”

　　“不好意思，我下周三有约了。”杨思拒绝道。

　　部长来了兴致，问她，“是周二那个约你出去的学弟吗？”

　　杨思笑了笑说：“周二约我出去的学弟多了，你说哪一个？”

　　部长头摆正回去，手舞足蹈开始做形容，“那个头发又黑又柔顺，眼皮上有两颗痣，笑起来特阳光，长得帅帅的那个。”

　　杨思倚靠在椅背上，笑着摇了摇头，“我可都没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我看是了，就是他了。他一看就招小女生喜欢。”

　　“可我是学姐。”

　　部长惊呼一声，“你可拉倒吧。”说着还白了一眼，“你肯定知道我说什么，他身上那种气质特招你喜欢是不是？”

　　杨思没回她，指着桌上新摆好的茶点说：“你喜欢吃的酥饼上桌啦。”

　　部长果然转头过去盯着酥饼双眼放光，注意力被转移到了桌上，已经无暇理会杨思的答案了。

　　段宜恩抿了一口凉掉的茶，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出口，他低声说，“什么气质？”

　　杨思失笑望着他，“你听到啦？”

　　“嗯。”段宜恩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不好意思，“你们说的是林在范吧？”

　　“很明显？”杨思说。

　　段宜恩摇摇头，继续问，“他身上有什么气质？”

　　杨思右手撑着额头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去望着段宜恩说：“你不知道？”说着又耸了耸肩，“好吧，一个比喻，他身上有种能让风尘妓女从良的气质。大于金钱，大于□□，能让妓女从良，你说这是什么一般荷尔蒙吸引力？”

　　段宜恩皱紧了眉头，回一句，“不知道。”又问，“那你喜欢他？”

　　多么直白的问法。

　　“哪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事儿啊，是，欣赏。”杨思夹起一块酥饼放到嘴里，结束了话题。

　　段宜恩坐在原地无话可说，茶也凉了，喝完一杯他就站起身来想偷溜，手还没碰到门把就被朴珍荣抓住了。不知道是不是饭菜和他胃口，整个人吃得眼睛亮晶晶的。

　　“林在范还在睡啊？”朴珍荣拦住他问。

　　段宜恩装傻，“我怎么知道？”

　　朴珍荣嘴角噙着笑，“没理由吧，夜里12点才从我家出去，骑车又骑一个小时到家。他这么能睡的一个人，今早没理由早起的。”

　　“哦，那就还在睡吧。”段宜恩回，想侧过身去拉开门把。又被朴珍荣拦住了，“他阿嬷肯定不会放纵他睡这么久的，没了风扇他肯定投奔你那儿去了吧。”

　　段宜恩冷脸看他，“分析得有条有理的，你还问我干吗？”

　　朴珍荣哈哈大笑出声，眼角尽是笑褶，“我乐意看你吃瘪呗。”他见段宜恩不回他，才继续说，“他东西落我家了，我麻烦你给他带回去行不行。”

　　段宜恩伸出个手来，摊在朴珍荣面前，示意他拿来。

　　朴珍荣就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来，是段宜恩熟悉的那抹浅蓝色。朴珍荣把手帕放置在他手里，“你说他一大男人，随身揣着女孩儿的手帕干吗呀？”

　　段宜恩把手帕握在手里，“闲的蛋疼吧。”不知道是在骂林在范还是在骂朴珍荣。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着急出门去了，又复回了桌位。他站在杨思身侧，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说归还手帕，只好把手帕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希望杨思能够注意到。

　　等他再要出门的时候，朴珍荣已经回了位置，没有人拦他，自然是顺利离开了卉水一方。

　　上了出租车，段宜恩才注意到手机里有新短信，是林在范发给他的。懒人终于是起床了，发给他信息是让自己回去的时候在路口带份米粉，说是天太热了，他不想离开天堂。段宜恩叹了口气，让司机在路口处停了车，给林在范打包了份没有香菜的干捞粉。

　　等段宜恩到家一看，林在范正卷着被子在床上看电视，被单是白色的，整个人窝着跟只蚕宝宝似的。段宜恩上前去扯开被子，林在范早就见人进来了，但电视剧太精彩他没来得及理会。只能死死拽着被子不松手，“我粉呢？”他看了看段宜恩空空的两手。

　　段宜恩继续扯着自己的被子，“你松不松开？”

　　林在范看了眼电视，又看了眼段宜恩，识相在床上滚了两圈，出了被子。身上的睡衣被他卷得皱巴巴的，上衣下摆翻了起来，露出一小截腰部。自己摸了一把，又抖了一身鸡皮疙瘩，把睡衣拉好

　　“你没看见我给你发的短信啊？”林在范问。

　　段宜恩弯腰胡撸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把他扯起来。林在范不如他意，整个人跟不倒翁似的东倒西歪。

　　“放饭桌上，自己出外边吃去。”段宜恩扶了他好几把，最后耐心耗尽，干脆把他整个人摔到床上。

　　林在范露出为难的样子，他明显是不想离开空调，他呼地直起身子来，“我在你桌上吃行不行？保证一点儿都不撒你桌上。”

　　段宜恩言简意赅，“不行。”

　　“啊。”林在范又趴回床上，“那我先回家洗漱再过来。”

　　“顺便把作业拿过来。”段宜恩说。

　　“真不给我抄啦？”

　　“真。”白了个眼儿。

　　林在范听罢像是提线木偶断了线一样，哀怨着望段宜恩，见望不来他的反悔，才下了床，恹恹地出门去了。